西风烈烈,尘沙滚滚。
一道黑色人影在黄沙之中跋涉,浑身上下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坚韧,深邃。
肩膀上,一只黄色的雏鸟,毛茸茸圆滚滚的,稚嫩的脚趾抓住他的衣服,虽是摇摇晃晃,却始终不坠落,欢快的叫个不停。
前脚刚刚迈过,留下的脚印很快被风沙覆盖。
石七,
迷路了!
这片广袤无垠,漫无边际的沙漠地带,被称为献祭之地,相传大漠深处,有座黄金铸就的城池,是昔日黄金古国所遗留,埋葬着数不清的财富珠宝,更有让人超越一切的神秘力量。
石七可不想寻宝,或许那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已,他现在只想离开此地,可是冥冥之中,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一切。
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他就察觉到了诡异,当时没当回事,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脑中的想法与他实际行动形成了反差,可当他往相反的方向去思考时,却又真实一致,真真假假,错乱重重。
而且他丹腹内的剑胎,竟然也沉寂下来,像是被封印锁定,任凭他如何催动,再也不起作用了。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一路往前。
前方,骤然清明,就像是迈入一个全新的地方。
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和风徐徐,吹皱一池碧波,犬吠鸡鸣,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回头再看,哪还有风沙肆虐,脚下所立,旷野无边。
虽说处处透着诡异,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的石七也管不了真假,径直走向那座青山覆映的小镇。
小镇坐落于山脚,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幽僻狭窄的小路通向镇中,水中,粉荷盛开,碧绿色荷叶斜垂,一队悠闲的鸭子嬉水而过,一幅田园风光画映入眼帘。
一块半旧的石碑斜矗于路口,上书桃望津三字,笔力洒脱随意,并无章法。
石七刚踏上小路,迎面走来一位樵夫,粗布衣裳,腰间别一斧子,身后背了捆柴,面相忠厚老实,脚步稳健。
见他已过大半,石七便回头重回路口,谦让其先通行,毕竟小路偏窄,难容两人,何况对方还背有干柴。
樵夫过后,将柴放下,擦了擦鬓角汗水。憨然笑道:“小伙子,你心肠不错,谁家的娃娃,我怎么从未见过?”
“大叔!我打外面来的,路过讨碗水喝,不知道此处是何地?”
樵夫一听,神色微变,旋即开口道:“哦!原来是打外面来的,怪不得,我刚从山里砍完柴,要不你去我那里吧!”
“那麻烦了!”
石七顺势拎起那捆柴,跟随樵夫,顺着河边一条小路,直奔东边而去。
一段蜿蜒曲折,草木旺盛的小路过后,出现了一户人家。
树枝临时闸起的院落,一条黄狗摇头晃脑,甩着尾巴,跑了出来,一位脚步轻浮,面色蜡黄的妇人杵着木棍,推开了简易的木板门。
“是当家的回来了吗?”
妇人侧着耳朵,眼睛紧闭,瞥向一边。
“是我!”
男人应付了句,带着石七近了院子,两间寒酸简陋的木屋,好在结实严密。
“饿坏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妇人说着,就摸索着朝那件稍小的棚子走去。
“你歇着!我来吧!今天柴砍得快,回来的早,这一路,都是这位借路的小兄弟把柴拎回来的!”
“家里来客人了吗?”
妇人神色稍显拘谨,用手掌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抹了抹自己的脸庞,睁开一双发白瞳仁的眼睛。
石七心中一酸,很明显,就进院到现在的观察来看,这位妇人应该是眼瞎了。
樵夫走进厨房,舀了一木瓢的清水,递过来,石七也不客气,端起咕嘟嘟下肚,瞬间感觉神清气爽不少,乏意大减。
“小兄弟!一路累坏了吧,先歇会,饭菜马上好!”
石七找了个木凳坐下,旁边的妇人眼神微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天黑黑,路滑滑,小娃娃,你在哪,阿娘盼你早回家...!”
石七这才注意到,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巧的虎头鞋,虽然破旧不堪,可她却视若珍宝,轻轻摇晃着。
看到此处,石七脑中闪现出一幕场景,那个囚车里,浑身血污的女子,心中犹如刀绞,无比酸楚。
不多时,樵夫端着一打烙饼和一大盆菜过来,招呼道:“饿坏了吧!走,进去吃饭了!”
推门而入,屋内甚是狭小,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张桌子,占据了大半地方。
樵夫将东西放在桌上,推开窗户,屋内顿时明亮起来,他挠着头讪然道:“房子太小,别太在意,坐下吃饭吧!”
饿极的石七也没客气,接过一张大饼,夹了点菜,大快朵颐,不过是家常蔬菜放在一起炒的,他却觉得美味无比。
妇人眼神漂浮,心不在焉,拿起一张饼,迟迟下不去口。
猛然间,扑向石七,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嘶吼道:“把小虎还给我,还给我!”
一时不知所措的石七茫然不解,直到樵夫迅速拉开了他,石七的胳膊出现深深的抓痕。
妇人被樵夫搂在怀里,安慰了许久,才稳定下来,眼睛闭上,微微的鼾声响起。
“唉!让你受惊了,老毛病了!”
石七颇为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樵夫长叹一口气,语气极为沉重,像是不愿回首过去,道了出来。
原来,此处名为桃望津,主要是因为那座山名叫桃山,桃山脚下的镇子,长了许多桃树,可是最大的,当属山上那颗不知存活多久的老桃树。
据说老桃树修成正果,福佑一方,桃望津百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直到十年前,山上的桃树都死了,就连那颗老桃树也不例外,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位老道士,说是山神发怒,要祭神方能平息。
一开始没人信,可是第二年依旧如此,庄稼一夜枯萎,颗粒无收,山上树木枯萎,光秃秃一片。
后来,抱着试试的态度,镇民找到了那位老道士,献出童男童女,果然,做法结束的一周后,镇上又恢复了原貌,镇上百姓相信了山神一说,每日焚香祷告祈求。
原本一年一度的祭神活动,很快改为半年一次,有苦难言的镇民却还是狠心接受了。
樵夫家的孩子是被骗过去祭神的,被拐骗走的那天,穿了一双他娘缝制的虎头鞋,挣扎的时候掉了一只在河边草里,等到樵夫夫妇发现的时候,早就晚了。
女人抱着那只鞋,打那以后,便疯了!
石七听完,眉头紧锁,总觉得那个老道士有问题,于是开口问道:“那个老道士现在在哪里?”
樵夫愣了愣,回复道:“还在镇上山神庙住着!”
石七一听,起身就往外走去。
“小兄弟!你可别犯傻,小心触怒了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