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数日后,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石七留下几粒金珠,悄然离开了多伦草原,淳朴汉子阿古德的家。
尽管知道他是西戎牧民,石七却下不了手,行走在黑色里的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杀手,怜悯,慈悲,这些以前在他心中从未有过的,竟不知何时滋生出来。
石七苦笑一声,不再去想,策马扬鞭,直奔东方而去。
星夜兼程,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抵达了一处小镇,城镇规模很小,镇门大开,
石七勒马停下,
因为,镇中的街道上,躺着不少尸体,地面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石七下马,长剑在手,孤身一人前往镇内。
死寂,无声,镇内被劫掠一空,残肢断体,散落一地,大半的房屋被焚烧,黑色的灰烬。
转了一圈,没有遇到一个活口,鸡犬不留,就在他要离开之际,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一处塌陷的房屋底下,伸了出来。
石七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冲过来,把上面的泥土和扒开,救出一个气息奄奄的,满身血污的士兵,赤红色的云纹铠甲。
“你是岳家军?发生了什么?”
赤甲士兵吐了口鲜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把抓住石七的手,用尽全力,断断续续喊出,
“快,快,将此信送到鹰嘴岭,有人要反!”
说完这些,赤甲士兵脖子一歪,倒了过去,没了声息。
石七接过那封沾染鲜血的书信,展开一看,心中大为震惊,竟是一封乞降书,最下面的署名,
李严!
正是上次在山洞送图所见的那位李姓将军,此人先前乃是岳家军一位副统领,如今岳家军全军覆没,作为少数突围而出的,地位必然不低,要不然上次,也不会作为代表和玉无瑕交涉。
若是此信为真,对于抗击西戎的岳家军残部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
鹰嘴岭,乃是云鹜山上一处险要地段,状若鹰嘴,以此得名,
山高林深,地势险峻,悬崖峭壁,人迹罕至,
殊不知此地正是岳家军残部所在地,当年雪狼湖一战,岳家军算是彻底覆灭,可是有一支五百人左右轻骑,被提前安排出去秘密执行任务,侥幸逃过一劫。
鹰嘴岭,一处稍显低洼平坦的地带,安营扎寨,四周的石壁被凿成山洞模样,不断有士兵出入其中。
一位仪态非凡的将军,带领着一队人,巡视着军营之地。
三十岁左右,仪表不凡,英姿挺拔,身穿异于常人的盔甲,腰挎一把寒霜宝剑。
随行的五六人中,想来地位也不低,铠甲制式与其他平常士兵大不相同,其中一人,面容粗犷,正是那李严。
“岳帅!”
紧跟在第二位,身材稍显肥胖,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忽然开口。
“怎么了?”
肥硕男子犹豫片刻,低头开口道:“近日,安插在戎犬内部的据点......尽数被毁,安排出去的探子,到现在没有一个归来。”
走在最前面的挺拔身影很明显停滞下来,头也不回,只是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最近一周!”
原本温和的男子猛然间回头,鹰视狼顾般,目光犀利如剑,在随行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所过之处,无人敢正眼相对,纷纷低下头来。
“李严!”
一声厉喝之下,
李严慌忙跪倒在地,俯首顿地,诚惶诚恐道:“末将失察,末将知罪,请岳帅处罚!”
“起来吧!”
良久之后,一道舒缓平淡的声音响起。
李严叩头言谢后,才从地上爬起,重新回到队伍中去,后背,已被汗水打湿一片。
“今日巡查就到此结束,诸位暂回各自营地吧!”
被唤作岳帅的男子停下脚步,背对众人而言,领了命的将领纷纷散去,只剩下穿着特殊的肥硕男子留在原地,未曾离去。
“没有外人了!说吧!”
肥硕男子环顾四周,这才近身小声道:“据玉大当家那里传信来说,有一支精锐的西戎军队从晋州那里出发,一路绕过城池,沿小道而行,目标正是凉陇之地,为首的乃是数百白羽卫!”
“看来是下了血本了!”
“通令全军,明日奔袭流州!”
“可是!情报站接连被毁,安插的谍子无一幸免,恐有内患,还望岳帅三思!”
“不必了!我意已决!军令不可违!”
高大挺拔的身影异常坚决。
肥硕男子长袖轻甩,长叹一口气,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场上,只剩下男子孤立的身形。
“祸起萧墙,有意思!”
“看住李严,等他把消息送出,就送他一程吧,岳家军内,是时候好好清洗清洗了!”
“是!”
一道虚幻的人影凭空浮现,转瞬又消失不见。
............
第二天,
副将李严吊死在营帐内,尸体旁,还放着一张忏悔认罪书,讲的他与西戎勾结的事情,
军营之内,一片哗然,李严的亲信嫡系被迅速控制抓起,一番审讯之后,又有数百人被抓,牵扯越来越深。
勾结西戎,在这些残存的岳家军看来,是无比严重的大罪,毕竟当年岳家军就是被西戎屠戮殆尽的。
群情激愤之中,
数百人被执行军法,罪名正是通敌叛国,几乎全是与李严关系颇深的人。
一场清洗过后,
全军撤离此地,目标并非流州,而是相反方向的凉州。
就在岳家军残部离开此地不到半日,一支精锐的西戎军队围堵住了此地,可惜扑了个空,恼羞成怒之下,又转道直奔百里开外的流州城。
石七也是一路狂奔,马不停蹄,
等他赶到之时,恰逢西戎军队围攻鹰嘴岭,心急如焚的他又不得不暂避其锋芒,好在西戎军队无功而返,石七便知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
至于,岳家军去了哪里,他也不得而知。
而此刻凉州城,正发生了一件大事,
惊天动地的事情,
凉州守将,开城投降,西戎的鼻子,夜枭组织所在地,玉怜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