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阵阵,怒苍江畔茅草盈盈,亮洁如玉的明月映再波麟麟的江面上,随着江水的波动如善舞长袖的女子一般缓缓摇曳。江畔一只白色大狗如一团风中白云似的狂奔着。迎面吹来的河风,把狗背上的俊秀男子背后的长发吹出一个极好看的流线。
王牧在这寂静的夜中骑着白弥勒狂奔,看着那河面白雾之中,映着月光踏剑疾奔如在星空中起舞的身影,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幅度。心情莫名生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觉。
由着谭念带路,两人直直的横穿了三座高山,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也亏得白弥勒是地灵瑞兽,攀岩游壁,如履平地。不然还真是走不了。即使两人一路疾奔,到达此处也是花了近三个时辰,眼下以进了丑时了。
不多时,河面上踏剑疾奔的那人在空中身子腾挪翻出一个极好看的姿势,转向往王牧方向奔来。到近前方才有些喘气的说道“王兄,前方大概不到二里地便是花田了,我就不运剑了,着实是有些累了。”
“也好,那咱们就走过去吧。”说罢王牧一个翻身从白弥勒身上翻身而下,两人一犬便步行走向那花田小镇。
行不过多时,便闻到河风之中那一阵阵的幽香。走过一座小木桥后,透过雾气,只见官道两侧尽是漫山遍野的紫丁香形成的花海。花海中无数散发荧光的虫儿如繁星般闪烁。映着月光,好似整个天地都是那好看的淡紫色,就连一旁的怒苍江都犹如一颗散发着紫色荧光的宝石一般。
眼前这幕看得王牧不由得惊叹到“这花田镇当真是名不虚传!叫做花海镇怕也是不为过啊。这花香真是让人闻了便周身百泰。”说着又转了几个圈的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淡紫色的花海。不由得笑着一点头,大笑着说道“嗯!好看,真好看,好看得紧啊!”
一旁的谭念确实犹如未曾见到如此美景一般,淡漠的问道“王兄,此时花田镇中醒着的怕是只有狗了。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牧回头看了看谭念,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心中不由奇怪眼前这人为什么连如此的美景都没心思欣赏。不由得走上前去,一把把住谭念的肩膀,在谭念一脸惊恐的表情中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如此美景,谭兄居然都不会欣赏!要是娘娘看见怕是都要高兴得蹦上天了!反正那行命使来这还早得很呐!咱们去那花海里游上一圈,也不白来一趟!”
说着搭在谭念肩上的手顺势往下一滑,手腕一抖,竟然是把谭念背上的剑匣给卸了下来,顺手往白弥勒方向一抛,那白狗跳起稳稳接住,双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接着王牧整个人向下一蹲,双腿肌肉暴涨。抱住谭念的腰一发力,下一瞬间便把谭念稳稳的放在白弥勒那宽敞的背上。
谭念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愤怒。可是只张嘴说了一个“你…!”便在王牧一声口哨声中被白弥勒用那有些骇人的速度带着奔入那一片紫色的花海。
谭念平日在空中踏剑疾奔也全无害怕的感觉,不料在这白狗的背上,双脚没着没落不说,还感觉会被那该死的白狗奔跑那大得吓人的阵仗给颠到半空。而且这白狗的全力奔跑的速度也太快了,甚至比他御剑疾奔的速度还要快。吓得他只敢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的抓住白弥勒背后那白净透亮的长毛。
“哈哈哈,踏剑万丈高空都不怕的剑仙儿,在狗背上居然被吓成这样,真是够丢人的!哈哈哈哈”
在白弥勒背上都要被吓出心肝的谭念,听到在耳旁呼呼的风声中传来这样一个有些可恶的声音,气得牙齿紧咬,一脸欲杀之而后快的表情。可即使如此也不敢睁开眼睛。
“谭兄啊!别害怕!你这还只是跟着白爷跑便是如此模样。若是如我这般跟着二傻子跑。还不得吐得一地?”
谭念依然是死死的闭着双眼。
“试着睁开眼睛吧!你万丈高空都敢跳舞的人,睁开眼睛放开身子跟着白爷跑,舒服得很呐!娘娘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谭念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只听一旁的那人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阵之后,谭念渐渐感觉有些熟悉胯下的白狗跑动的节奏。那颠簸也不似最开始那般的吓人了。也终于有了睁开眼睛的勇气,他就如此抓住白弥勒的背毛,匍匐在白弥勒背上,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只见那个可恶的男人,骑在他那头凶神恶煞的黑狗背上,一张俏得很的脸上带着可恶的笑容,长长头发还是那么好看的飘在身后。
片刻后王牧仿佛感觉到了一般,带着有些嘲笑意味的笑容转头看向了谭念,看着他那狭长有神的丹凤眼,咧着嘴笑着说道“终于敢睁开了啊?眼睛怎么都湿了?来!坐直了!咱们比比谁快!别这么娘们唧唧的!”
谭念看见王牧这种可恶的笑容便是心头来气。心一横,猛地从白弥勒背上坐了起来。谁料用力一猛,尽是差点翻身从白弥勒背上落下去。身旁王牧眼见一笑。紧忙探身一抓,这才帮谭念稳住身形。
见谭念已经稳稳的坐在白弥勒背上,王牧又是哈哈笑到。“来!咱们比比!追到我就让白爷把你放下去!”
说罢一声口哨,胯下的嘶风吼便如一抹黑色的流光一般疾驰而去。眼见这般景象,谭念不由得心中一惊,想到要是自己在那嘶风喉背上,莫不是要了亲命了!片刻后,又紧咬牙齿小声骂道“跑这么快!我追个屁啊!”
胆子放大了些的谭念,此时也才有了心情看看周围的景象,只见自己在白弥勒柔软又暖和的背上在这紫丁香花海之中疾奔着。前方的王牧所过之处惊起荧虫无数,在空中飞舞着,五彩的荧光和九天之上的繁星把整个花海都照得透亮!自己身后更是一片流光,好似拖着一片五彩的银河,紫丁香的气息萦绕在身边,仿佛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能闻到这沁人心脾的香味。疾奔的风,裹挟着雾气的水打在脸上。整个人就像在这花海中沐浴一般的畅快,远处传来的阵阵蛙叫虫鸣就是最悦耳的曲子,让人听到后内心有一种既宁静又躁动的奇怪感觉。
渐入佳境的剑仙儿,不由得也终于嘴角一翘。
“嗯。。!还不赖。”
月下谪仙藏杀剑,
此来不再问经年。
他日一去二十载,
门开星河落九天。
半个时辰之后,在花海中狂奔了半天的两人,就这样躺在花海之中。王牧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草根。眯着眼睛说道“怎么样,谭兄?还不错吧。是不是畅快得很!”
一边端坐在地上的谭念嘴角带着笑只是哼笑了一声。闻声王牧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对嘛!一直板着脸干嘛!这样高高兴兴的不挺好的吗?”
闻言谭念突然愣了愣,一双凤眼越来越眯,定定的看着王牧。就在王牧被盯得有些心慌的时候,这黑脸剑仙儿突然声音一沉说道“板着脸总要好过,被那些当面一脸笑意的的小人暗地里的龌龊恶心要好。”
一听这话,王牧猛地翻身坐起转身看着一旁的谭念,皱着眉。
谭念同样目光避也不避的,同样用些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王牧。
片刻之后王牧似乎败下阵来似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那行,你去睡一会儿吧。毕竟一个女孩子,熬了这么多天了,明天还得做事。还是休息一下好些。”
王牧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一出口,只见谭念全身一紧,凤眼瞪得老大,一脸惊诧的看着王牧,惊得只能从喉中挤出一句,“你…你…你怎么?”
王牧一脸笑意的看着她说道“塔山人御兽为生,要是连雌雄公母都分不清,那还御哪门子的兽?不说我,应娘娘也早就认出你的女儿身了。你也就能骗骗屠户他们那种连味儿都分不清的人。”
说着王牧竟然欺身靠近谭念,鼻子离谭念不过半寸距离,狠狠的嗅了一鼻子。接着又是一脸嘲笑的说着“味道太明显了。虽说有些酸臭,但是姑娘家的那股味道却是太明显了!你叫我怎么才能不知道你是个姑娘家?嗯?”
闻言谭念脸若寒冰,“你认出了又如何?”
好像没有听出谭念口气中的寒意一般,王牧回身又翘着二郎腿叼起草根说道,“认出了便认出了,我没打算如何,况且我又能如何?只是告诉你,你的那些个伪装,根本就骗不了谁罢了。你又何必伪装?自己本来的模样难道不好吗?”
听到王牧这轻松无所谓的口气,谭念也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把脸别再一边,口气依然淡漠的说“江湖上的人,最多的便是欺善怕恶之辈。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一些,多少也会让人少动害我的心思。若是女儿身,不心狠手辣,涂黑了心肠。那多多少少都会有人欺辱。哪怕功参造化也始终有本事相差无几的人来企图压你一头。就像苍蝇一般,烦不胜烦。”
说着谭念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眉眼带笑的俊俏少年,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声音大了几分有些生气的说道“说到底,就是防如你这般的无耻之徒!”
听到她这话,王牧却也不气,哈哈大笑道“苍蝇都围着牛粪转,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
谭念不由气急,只听身后的剑匣一阵嗡鸣传来。
听到这嗡鸣之声,王牧赶紧翻身起来连忙摆手说道“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说了,要是再犯,屠户必受三刀十六洞!如何?”
听到王牧这话,谭念才睁开了她那微眯的丹凤眼,冷冷的看着王牧。
被她这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毛,王牧不由得岔开话头,装作没什么事儿一样的说道“你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吧?你的人缘…看来也挺次的。连个朋友都没有啊。”
只见谭念脸上露出有一丝冰冷,仿佛勾起什么痛彻心扉的事情一般。半晌之后方才如自言自语般说道“朋友?也难保背后没有下刀子的人。要来何用?用屠户的一句话来说,有这么个需要防着背后下刀子的人,睡觉都不踏实。”说着抬脸看着王牧,问道“你说,朋友要来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冰冷,但双眼中却藏不住激动愤慨的姑娘。王牧不由得心头一紧,随即微咪着双眼,说道“有人背后捅了你刀子?谁?我和应娘娘可以帮你的。”
听到他这话,谭念一声冷笑,脸上带着狠意的说道“已经杀了。我捅了他整整三十六剑。”
听到这话,王牧也是脸上神色一松。说道“那你还这般防这防那,累不累啊?”说着挪了挪身子躺到谭念身边,悠悠的说道“不靠谱的人多了,遇到个把不靠谱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你不该想得这么偏激。”
谭念本想冷笑,但是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男人却是无论如何都冷笑不出来,于是只能尽量拉着脸问“难道不对吗?”
“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此看来,你这日子定然是过的不舒服的。”
闻言谭念眉头皱的更紧,带着三分怒气说道“你什么意思?”
“这人呐,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就能活畅快的,要知道这一撇一捺靠在一起才是个人字。”说着王牧抬头看了看周遭的花海,叹了口气说道“这也就是大夏,没个能背靠背的人,那也是能勉强活下来的。换做是塔山,呵。一个人活下来,想都不敢想。但是即便在大夏你也应该再试试,或许就碰到打死也不会捅你刀子的人呢?是吧?”
谭念仿佛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话有些好笑一般。“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上次我师傅可是再我眼前被他的所谓几十年的至交好友一剑捅穿心口。那我呢?一次两次若是命好还能留口气,可一次两次能躲过,三次四次呢?你想过没有?上次我师傅便是输了命,那我又会输什么?……”说着心中那不堪的回忆纷纷涌现,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口气也是越来越激动。
王牧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有些夸张的姑娘不断的说着,心中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说着他猛然从腰间拔出火铢障刀,用力在左手掌中一划,一串血珠滑出。
谭念被王牧这一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就这么呆愣楞的看着这男人手中的那抹鲜红。
只见王牧动作飞快的收好障刀,右手中指食指在左手掌的血痕一划而过,两根手指在自己的额上画了两道血印子。对着眼前这个呆住了的姑娘说道“这是塔山的出征印,一旦划上了这道印子,那就是彼此最为可靠的战友了。否则饥寒而死,鹰啄狼噬。以后你的背就交给我和娘娘吧。不会捅你的。”
接着王牧直直的看着谭念的双眼,抬起手指同样的两根手指在谭念的额前郑重的画了两道血印。
谭念抬头,吃惊的看着王牧。仔细的注视着眼前这个俊秀男人的面容,和那坚毅而不容拒绝的眼神,随即缓缓的皱起眉头。十几息后,谭念仿佛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出来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心中那麻木的枯井中仿佛便有了一丝潮湿的水气,这一丝的水汽不寻常,敏感的谭念自觉得,听到这水汽的背后,藏着惊涛骇浪。只需自己心念一动,便会剑抬引海起,而与天同高。云海之中,某在一动,流云与海便化无可躲避,不愿躲避之劫,朝自己滚滚压来。她扪心自问,好像自己…是很愿意试一试的。
“我莫非看花看出疯病了?”
剑仙儿不由心中自嘲的笑了一声,缓缓的舒缓了眉间的那个挣扎的纹理,同样直视王牧的双眼,一脸郑重的答道“那我便权且再试一次。”
王牧哈哈一笑,又躺进那片紫色的花海里面,大声带着笑意说道“这也就是大夏不好的地方了,在我们塔山,哪有这些个事情。人人都知道,人力有时尽的道理。要活着,谁不靠着谁啊。我活了二十年,还没听说过有人秋狩一个人敢出去狩猎的!把背后交给自己的战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救了别人,到你落难的时候才有人来拉你一把。我和娘娘在塔山已经算是人缘不好的了。没想到来了大夏,遇到个比我们还不如的。”
谭念也如释重负一般,盯着王牧的笑道“那你们塔山还真是个好地方,有机会还真想去看看。”
见谭念话语间轻松了不少,王牧心情大好,说道”不过,想来也是,你这样一个大美人,在江湖上走动也确实需要低调一些。不然还真是不堪其扰。”
王牧话一说完,谭念愣了愣一脸疑惑的看着王牧“大美人?”
她这一问,王牧也是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莫不是又说错话了?只能愣楞的答道“额,嗯呐。难道不是吗?”
谭念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哭笑不得的说道,“长这么大,还没人说过我长得好看的。我扮男装真只是提防有人来欺我而已,可没有自掩美貌的意思。你不用来奉承我,要说的话,你和应妹子才是真的长得好。我什么模样我还是心中有数的。有我这样黑的美人吗?”
听谭念一席话,王牧也是莫名其妙“没有奉承你啊,难道真没人说你好看?怎么可能,黑有什么不好吗?看起来很健康啊,你这模样,身段,还有人会觉得不好看?娘娘五官长得是不错,可是有些柔弱。给人感觉总是不太有力气的样子。说来我以前也经常抓些补身子的东西来给她补,可是总也补不好。为此我也是苦恼得很,想着多半是和她的兽骨有关,没办法呀。”
闻言谭念大汗,说道“你觉得我好看,就是因为你觉得我看起来不柔弱,有力气?”
“其中之一吧,你五官也很好啊刚中带柔的,颇具威严又藏一丝柔美。身段也好啊,臀部紧绷,双腿那么长,看着也有力。就跟那蚂蚱腿一样。”
谭念一脸难以置信“你觉得腿好看,是因为像蚂蚱?应妹子那长相才是真正的大美人吧,我看京城花魁也不出她左右了。”
王牧笑了笑“娘娘的模样是好,但是说起来还是柔弱了些。反正她在塔山,模样来说还真的不是很招人喜欢。你这样的肯定受欢迎。”
听王牧这话,谭念不由得在心中形成一幅奇怪的画面,只见一座大山上,满山遍野都是些黑皮长腿的蚂蚱在蹦,还有无数的塔山男人追捧着。不由得大声的抗拒到“你别说了!”
正说得兴起的王牧被生生打断,不由得一愣,有些悻悻然的小声的说道“说的是实话啊,是好看啊。夸她好看还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