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清灯妄言

第5章 塔山有少年

清灯妄言 疯小蝉 6142 2024-11-11 17:10

  大夏万里,多有豪强林立,皆欲避世独善,问天求道,蛰伏以待入世。

  元统三年,仙人李丰芝以集天下气运之大能,感邀避世豪强入世以助大夏。川北有千年大族,独得万万里须弥秘境,独立世外,其名‘塔山’。

  时至元统二十三年,昔与李仙人商约入世之期已到。

  万里塔山之中,风景如画,或有丛山峻岭,也有大漠无疆,天上万里流云,浩海潮起潮落。其中有一族,通晓御兽之术。好勇善战,千年以前,全族避祸偶然寻得此须弥秘境,繁衍千年。

  塔山留霞涧,深三百丈,崖壁之上数十条瀑布如云中蛟龙一般垂直落下,于崖底汇集成湖,湖上常年水雾弥漫,日光之下虹光漫天。身处湖畔如在云间。名曰沐云湖。乃是塔山族少年郎对心仪姑娘表明心意的火热地方。

  碧波粼光的沐云湖畔,此时正坐着一名赤裸着上身少年。少年一头及背青丝在水雾的侵染下变得湿漉漉的搭在身上。浓密的双眉正是男儿最为合适的剑形,衬托出他紧闭的双眼和微皱的眉头给人一种坚毅的印象。这少年就是塔山一族中的王家少爷王牧。

  在王牧身旁有一黑一白两条大狗。黑色大狗身形细长,全身近乎无毛,长着一口黑得发亮的犬牙,双目血红,眼神贪婪的望着周遭一切。好像下一刻就耐不住性子要冲出去找个东西撕咬才痛快似的。

  黑狗肌肉虬扎的身子,让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它身体里面有着恐怖的爆发力。按照塔山兽帖上的叫法,此犬名为‘嘶风吼’。

  再看白色大狗,形似松狮,全身蓬松白毛。双眼泛着金光,神态庄重的端坐在王牧身旁,让人不由得觉得它就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一般。那端庄的模样让人心内不由得生出一股宁静。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一身洁白蓬松的毛发,在这山涧湖畔居然一点泥垢都不曾沾染。白犬天生神性,兽贴定名“白弥勒”。

  两犬的形态动作虽是大相径庭的在王牧身边或趴或坐,但看起来却是意外的和谐。

  黑色大狗嘶风吼生性跳脱,静坐不过一刻钟就有些忍耐不住。口中不断发出“吼吼吼…”的低吼声。

  王牧偏头看了嘶风吼一眼,伸手轻抚着嘶风吼脖颈上唯一的一撮细毛。表情温和的笑着小声说到“二傻子,这才一刻不到啊。坐不住了?”

  说着,王牧脸色瞬间急变,突然手掌顺势一拧!狠狠的揪住嘶风吼的脖后毛!厉声骂道“怎么就这般没有耐心。都失败这么多次了,都是因为你,你就不怕回去被红姨教训?”

  王牧说话间,嘶风吼转头看着王牧,血红的双目,在王牧的喝骂之下竟然渐渐淡去血色。

  就在此时,突然一股强大的劲气从一旁端坐的白弥勒身上爆发而出,王牧和嘶风吼转头看去。

  只见白弥勒全身白毛被劲气冲得四散纷飞。双目中的金光更是比之前强烈数倍。白弥勒那给人感觉岿然不动的身形,微微往后一仰。抬胸吸气,作势欲吼!

  一旁的王牧被这异相惊得一身细汗,身子不由得往背后的嘶风吼靠了靠。嘶风吼则更是一个劲的往王牧背后缩。

  “吼!!!!!!!!”

  白弥勒身子猛然往前一探。一身震天的吼声从白弥勒喉中伴随着一股夹杂着丝丝金光的冲击气浪骤然发出!金光气浪直冲侧边湖畔一块十丈见宽的巨大青去。

  “轰!”

  气浪击中青石的一瞬间,又是一声震天巨响。大青石瞬间被气浪撞击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石。而气浪所经过的湖面竟然形成了一股旋转的气旋,竟然使水面形成气浪撞击形成的沟渠形。并且持续数息方才恢复平静。

  “二…二…二傻子。”

  王牧满脸惊恐的把目光从被击碎的大青石上移回白弥勒的身上。手却是下意识的搂住了背后的嘶风吼。

  黑狗却也没有出息到哪里去,脖子一缩就差把狗头埋进王牧的怀里了,一双血红的蚕豆眼带着惊恐的看着白弥勒。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小声回应。

  而发出这般大阵仗的始作俑者白弥勒则是依旧神态庄重的端坐,双眼盯着对面的大青石。只是从眼中不难看出那一股兴奋和自傲。

  随即王牧一脸兴奋的紧了紧怀中嘶风吼的脑袋。使劲的揉搓着,大声的叫喊到“成功了二傻子!爷爷说的三位聚气之法果然是行得通的!!”

  突然,王牧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神一般的回头一巴掌猛拍在嘶风吼的屁股上。

  “二傻子,赶紧的去叼块石头过来,看看切口是整切还碎切。”

  嘶风吼听闻此话,眼中闪出兴奋之色,仿佛压抑很久终于能释放什么一般。

  双目一红,下一瞬只见一道黑色幻影挟着风声,瞬间从湖面掠过。

  一息之间,嘶风吼嘴中居然叼着一块青石碎片晃着尾巴邀功一般的在王牧面前蹦跳着。

  接过石头,王牧眉头微皱,有些苦恼的说到“哎呀,怎么是碎切啊。看来金光吼还是没有很强的风刃在其中啊。只是威力增加了数倍而已,形态却没有什么变化。”

  听到少年好像还有些不满,一旁的白弥勒轻蔑的看了王牧一样。打了一个响鼻又回过头去。

  王牧斜眼瞟到白弥勒这般神情。不由笑着说到“不过白爷你还是非常厉害了。这般动静,塔山上我们同辈的谁能搞得出来?也就您独一份!嘿嘿。”

  白弥勒依旧不搭不理。神态端庄目视远方。

  王牧更加谄笑着像个娘们一样小心推着白弥勒叫到“白爷?白弥勒?欸!白爷!白大爷!白祖宗!!”

  就在一人两犬嬉笑玩闹的时候。一旁的密林之中传出一阵悠扬的笛声,曲意悠长,听似亲近祥和。一人两犬不由得回头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身着青衣面目清秀可爱的少女持笛轻奏,婷婷而立。

  少女长发及腰,身旁三只拳头大小的萤火虫围绕着少女上下翻飞。王牧看到来的少女不禁笑道“乐引,别吹了。嘶风吼没有发狂,刚刚那动静是白爷搞出来的。”

  王乐引笛离朱唇,张口便如爆豆子般极快的说到“我的亲哥!娘跟你说了多少次!叫你申时回家有事交代。这都酉时了!你在晚点回去,试试红姨怎么收拾你们!别以为次次爹和我都能给你求情。你这样次次惹娘生气,我和爹也不能次次都帮你求情吧。就算我看在你平日对我好又是我亲哥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给你求情。也难保……”

  王乐引话还没说完王牧赶紧抬手止住“停!停!停!别说了!回!咱立马回!”

  说罢一个翻身拿起一旁的衣服大步向着王乐引走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小声的抱怨着“始终是这样连珠炮一样的嘴!这嘴一张,平日吹笛子的清秀模样瞬间就不见半分。真是有失佳人风范!”

  刚走近王乐引身旁。又听见这个妹妹的一阵抱怨说到“哥!你这什么表情?你以为是我想一直说你吗?我还不是为你好!你想想,娘是个什么性子!爷爷都说了娘是女儿身猛士心,一副草莽性子,红姨也不像八叔那样性子随和!脾气一上来只要不给你弄残了。让你疼个几天给你个教训也是平常事!那次不是我给你端茶送水。抹药敷伤?”

  王乐引说着看了一眼一边完全面无表情的王牧。秀眉一皱。立马又说道“哥!你这什么表情!你以为我说这些,是我嫌弃给你抹药麻烦吗?你这样想可就伤了我的心了!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那次不是尽心尽力!不仅你,上次嘶风吼把葡萄架子扑倒,被红姨一口火毒喷了满身我不也服侍它拔毒好几天吗?鞠躬尽瘁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

  听着这小丫头训话。嘶风吼也是一言不发的夹着尾巴闷头直走。

  “嘿!你们都不搭腔是个啥意思?不说话,事情就没有了吗?”

  两人越走越远。密林之中只悠悠回荡着王乐引一直不曾断过的训话声…

  不多时,兄妹二人回到家中,刚一进家门,嘶风吼便跑进它的木屋之中,白弥勒则自己径直走向一座方形石台上端坐起来。

  王乐引进了家门,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皱。十根指头纠结缠在一块,低着头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才有些像是自言自语的开口。

  “哥。要是这次我能融合通达筋络,和你一起入世就好了。你此去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这时不时犯轴上头的毛病,可一定要注意克制一些。我可听说外面的夏国人,有些可好生厉害的。虽说你本事在咱们塔山年轻一辈中也算出众。但是要说真遇上高手,也难说就能难保能次次得胜。”

  王牧看在眼里,内心也是有些不舍的。摸着王乐引顺滑的头发笑了笑,语气轻柔的说道“你就在帮我哥在父母膝下尽孝一年吧。等你明年融合兽骨在入世找我。也给哥哥我一年时间,给你打下点家业不是?到时侯你入世便可直接吃香喝辣,游戏大夏,总好过和我一起去受苦受累的不是?”

  “不然呢?不也只能这样了?怕是你也早就想甩开我这个跟屁虫,自己松快潇洒去了吧。”王乐引瘪着嘴,面色愤愤。

  闻言王牧不禁也摇头,眼神微眯的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无论如何都能找出些话来挤兑我?你在家有父母照顾着你。我出去不说怎么样,就当存些家当。你入世之后在怎么也不会饿着肚子吧?再说了,对门那位。今年是无论如何都会入世的。她的情况你也知道,能早一时便不会晚一刻。你就当真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听王牧说完,王乐引憋起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随后眼神也是柔和了几分,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哎,那我出来的时候,你们两个可要全须全尾的。到时候你们两个可都得罩着我!只可惜爹早上天不见亮就去了卫山墙为明日入世布防了。和你连道别也没来得及。”

  “爹该交代的,前两天都跟我交代得妥妥的了。话说你待会也会去参加布防吧。快些去吧。也就一年时间,没什么好道别的。快去快去不要耽搁了防务。”说着王牧拍了拍自家小妹的脑袋。

  小妮子似乎有些嫌弃,一伸手打开王牧的手。恶声恶气的狠狠说道“你看你看!还说不是想甩开我!这还没入世呢!就原型毕露!接近二十年相处都尚且如此。这一年出去野够了还了得?到时候我来找你怕是最后只能落个两不相认的结局!哼!”

  小姑娘发狠一般的说完心中怨气。狠狠的用眼神刮了王牧一眼。转身便摔门而去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王牧,看着自己妹妹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看得王乐引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之后,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十二级台阶上的堂屋大门。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抬步拾阶而上。

  王牧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堂屋。只见堂屋正中,端坐着一位神情肃杀的美妇。

  妇人一身着鲜亮的红色皮甲,看起来英气逼人。一股万事尽在掌握的上位者气势直逼得王牧不敢直视。

  “娘,乐引说…”

  不等王牧说完,红甲妇人一抬手,不容拒绝的命令到“坐下!先说正事。”

  说罢妇人从怀着拿出一块血红色的玉佩说到“这是你外公给你准备的魂玉。你若有意外,魂玉会将气息附与歹人之身,方便为娘为你报仇,你且好生收好。”

  王牧小心接过母亲手中的玉佩,挂在腰间小心收好。说到“娘。明日便是我入世之日。怕是没有机会当面感谢几位姨娘舅舅了。麻烦娘把牧儿的心意带到。”

  红甲妇人有些桀骜的笑了笑说到“你说的是哪般混账话?我张懿的兄弟姐妹那个需要你来表达心意?不过是怕你入世之后吃亏。我们这些长辈又帮不了你。你自收好就是。”

  说罢,名叫张懿的妇人又从身后拿出一把由皮鞘包裹的四尺长的长刀。只见此刀是以仪刀为版,本不宜背刀于背后或悬于腰间。但刀鞘乃是特殊制成的翻合形皮套。需要拔刀之时只需轻拉鞘上的绳结便能轻松出刀。此刀刀身刀茎三一而分。刀身平直,质地犹如血晶石一般,鲜红透亮。隐隐的透过表面看出刀身之中有一根犹如经脉一般的红线蜿蜒其中。刀锷是一圈洁白的毛发。刀茎乃是纯黑的玄铁,饰以明亮的秘银的刀环刀鼻。整个刀给人的感觉非常奇特,亦正亦邪,让人琢磨不透。

  王牧顿时便双目发光,几步跑到母亲身边,搓着手兴奋的说到“娘!这是龙扇刀吗??”

  张懿看见王牧这般模样,即便严肃如她,嘴角也微微翘起一丝弧度。

  “这便是你心心念念跟你爷爷要的龙扇刀。上午爷爷便叫我过去给你带回来了。本来这刀锷是一块龙骨,可感刀主心火。你爷爷并不是不想给你,只是你自小便龙血浸体,若是与人拼斗到不死不休的时候就容易被龙扇刀汲血噬主。塔山本来就有血激之法,所以此刀若是用得多了会损你寿元,这才不给你的。这不,我给你用白弥勒落下的毛发做了一个毛皮套子隔绝了龙骨勾你心火的能力。若真遇强敌之时再揭开皮套,血激龙刀也算是一张底牌。”

  王牧听完,摸了摸刀锷上一圈绒绒的白毛苦笑说到“娘,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我难到还能不信爷爷吗?”

  张懿笑了笑,神情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懂的柔和,缓缓的喝了口茶,这才说到“这话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说着红甲美妇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院外,落在了对门有些没落的大宅子紧紧关闭的木门上,勾着嘴角挑着眉毛,一连脸玩味的微微点着脑袋。

  “那丫头,前些日子。听说你爷爷不肯给你龙扇刀,便四处去传你爷爷要找个老相好了。然后老当益壮的给王家另开一支。把好东西留给他还没出世的老来子。所以现在莫说一把刀,哪怕就算是一根稻草都不会给你们。还说你爷爷不是个正经人,对人家陈家的老祖奶奶起了心什么什么的。。。”

  说着,张懿一手轻轻的扶住额头,肩膀耸动着,差点笑出声来!

  似乎感觉到一旁王牧有些无语的眼神,张懿揉了揉脸,这才正色说到“这丫头,一见你吃亏就不认人了。什么都敢说,要不是看在她是为了你,你爷爷不找上铁家把她爹纠出了痛打一顿我就不信了。这话是我就是说给她听的,她这两天还越传越玄乎了。人家陈家的人看你爷爷的眼神都别扭,昨天你奶奶在家还跟你爷爷动了手,老头子胡子都被扯了一大把,差点没给气背过去!”

  王牧哑然。

  说罢张懿脸色的笑意还没褪尽,又拿出一把两尺来长的障刀递给王牧说到“龙扇刀虽好,但用刀之时需大开大合,若地势狭隘,便不好施展。这是我找你二姨讨要的火诛障刀。你可随意使用。”

  听罢,王牧一脸媚笑着对着神情放松下来的老娘说到“嘿嘿。还是娘您想的周到。果然是千般好,万般妙,也不如娘亲笑一笑。嘿嘿嘿。”

  王牧刚一说罢。张懿一拍桌子,柳眉倒竖!

  说到“你少给为娘上眼药!我不止给你说过一次!任何事定好规矩就得遵守!昨日跟你说好申时准时回家!今日却还要乐引前去叫你!当为娘说话是放屁不成!若不是念你明日便要入世!你觉得你今日少得了一顿皮肉官司?哼!”

  “好了,好了娘,您也知道明天我就要入世了。我可不想今天还看着你给我一顿责备。”

  王牧见自己的母上大人言语有放自己一马的意思,立马非常有眼力的绕到张懿的背后谄媚的替自己的母上大人捏着肩。

  张懿回头看了一眼王牧,张了张嘴,好似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说起。只是叹了声气。回过头,闭上双眼整个人放松的倚在椅背上。静静的享受着自己儿子对自己这点难能可贵的孝心。

  只是那眉,却是缓缓皱了起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