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大陆,星曜历,一千二百三十六年,冬。
外练筋刚骨,内修一元气。
四季有轮回,明月照河山。
武炼鹰飞,拾品十境。
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朔风卷着初雪,在山峦间呼啸,江湖二字,从来都裹着,凛冽的寒意,藏着道不尽的纷争。
有人说江湖是名利场,有人道江湖是,是非地,可纵是刀剑乱舞里,总也有那么些人,揣着一颗不肯屈就的心,要在这混沌里劈开一道光。
大景中原七派掌门,受控于北晖教的秘药,早已不是江湖秘闻。
那些曾在武林中,响当当的名号,如今成了提线木偶,所作所为,皆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三十二寨总寨的周昕,某日若非误打误撞,打翻了那杯递来的“茶”,此刻怕也成了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闭门钻研免控的解药,却深知一己之力,难撼大树,只能眼睁睁看着,弱小门派在强权下苟延残喘。
也看着那些,本该护佑一方的名人,成了掠夺威名的利刃。
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寒冬里,一个有光的名字,骤然划破长空,箫思源。
没人知道他师承何处,只知他是个无名之辈,三十年如一日,在孤灯下研磨武功,把心血熬成了刀上的冰光。
为了给逝去的同门报仇,他放下了心上人,最后一面的邀约,转身踏入这血海江湖。
自创的三本秘籍藏于怀中,也藏着他此生未竟的牵挂。
“三月初三,雪岭峰,箫某在此,等候七派掌门,与北晖教主,共决生死。”
战书,传遍东西南北的江湖,字里行间淬着冰,也燃着火。
他以三本绝世秘籍为饵,钓的是那八个,沾满鲜血的魂魄。
北晖教主于光照,看着战书冷笑,他料定箫思源,不过是初生牛犊,却不知这头“牛犊”早已磨利了爪牙。
七派掌门受他驱使,听闻有秘籍可得,纵是心中存疑,也被药物催着生出贪念,联袂赴约。
雪岭峰上,寒风刺骨。
山径蜿蜒,两侧怪石嶙峋,偶有几株枯松,斜斜探出来,枝桠上积着厚雪,风过处簌簌落下,像是谁在暗处叹息。
一个青衫书生背着木架,架上捆着几本线装书,正沿着山路缓缓上行。
他本是游历至此,想寻一处避风的山坳歇脚,却远远望见,七个黑衣人踏着积雪前行,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佩剑。
那步伐沉稳,气息凝练,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书生眉峰微挑,好奇心起,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脚步轻浅,像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静,唯有木架上书卷,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峰顶地势开阔,积雪没膝,仿佛一片无垠的雪原。
几座废弃的阁楼,残骸立在风雪里,断壁残垣上覆着冰,像极了一张张冻僵的脸。
七人刚站定,身后便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北晖教主于光照,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步履无声地落在雪地上,竟没留下半分足迹。
“人都来齐了吗?”
一个声音,从风雪深处传来,不高,却带着穿透寒意的力量。
箫思源缓步走出,四十三岁的年纪,鬓角已染了霜色,却不是因岁月,而是常年浸在寒气里,练就的内功所致。
他披头散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束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轻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古朴,裹着经年的风霜,正是他亲手锻造的“雪吟刀”。
他目光扫过七人,那眼神清亮如寒星,却又沉凝如深潭,藏着三十年的隐忍,也藏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别急,我一人怎么能行。”云泽剑阁的吴丘,往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他脸上带着倨傲,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别以为学了点本事,就狂妄自大!”天山剑派的狄冲,声如洪钟,刻意拔高的语调里,藏着心虚。
他脚在雪地里碾了碾,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青竹剑庄的何默,往前探出半寸剑尖,剑芒直指箫思源,说道:“听说你仗着新武功,杀我弟子,此仇不共戴天!”
他声音发紧,握着剑的手微微抖了,那是药物控制下,身体本能的抗拒,与被迫服从的拉扯。
明湖剑谷的池旭,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箫思源,也道:“看你身法路数,莫不是箫家刀的后人?”
箫思源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回应道:“是又如何?你这等为虎作伥之辈,不配提箫家刀。”
“今日,我便要一一清算,你们欠下的血债!”
“箫家余孽!”南岳剑峰的秦霄,厉声喝骂,剑已出鞘半寸,“今日正好斩草除根,省得日后再掀风浪!”
东泉剑岭的钟泽,假作镇定自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若你此刻交出秘籍,我等或可饶你不死。”
西海剑塔的牟琅,冷笑一声,语气阴鸷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七联手,你纵有通天本领,也必死无疑!”
箫思源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化在唇角,回答道:“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七个,如何死在我的刀下。”
“我箫思源,今日踏足这雪岭峰,就没打算活着下山!你们,也一样。”
“哼……自不量力!”吴丘怒喝一声,“给你机会你不珍惜!”
“废话少说,杀了他,夺秘籍!”狄冲已按捺不住,剑随身动,带起一道凛冽的风。
何默紧随其后:“他既要来送死,我等便成全他!”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踏前一步,黑衣在风雪中,鼓荡如墨蝶。
他们手中长剑齐齐出鞘,七道寒光映着雪色,在半空织成一张,杀气腾腾的网。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雪,忽然密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似要将这峰顶的杀意掩盖,却又偏让那刀剑,在雪幕中更显狰狞。
箫思源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骤然流转。
他虽只着轻衣,周身却似有气流盘旋,将落向他的雪花,都震开半寸。
十品十境,十八星,地仙境的修为,在他体内奔涌,那是三十年沥尽心血,换来的力量,每一分都藏着同门的冤魂,每一寸都燃着复仇的烈焰。
最先动的是何默。
他剑走轻灵,如毒蛇出洞,直刺箫思源心口。
箫思源不闪不避,反手抽出雪吟刀。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音,在峰顶回荡,竟压过了风雪声。
何默的长剑,与雪吟刀甫一相触,便如朽木般寸寸碎裂,碎片飞溅入雪地里,没了声息。
何默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退回众人身边。
可他脚步刚动,眼前已多了一道人影。
箫思源施展出十层,移形换位之功,身形快如魅影,竟在瞬息之间,拦在了他身前。
刀光再起,这一次,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一道寒光闪过,何默便僵在原地,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眼睛瞪得滚圆,似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连一合都撑不住。
余下六人脸色骤变。
青竹剑庄庄主,就这么死了?恐惧像藤蔓般,缠上心头,可退意刚生,便被体内的药物,催生出更烈的冲意。
他们知道,此刻后退,便是死路一条。
“联手!快联手!”池旭急声喊道,“单打独斗,我们都得死!”
“此人身法太快,得想办法先困住他!”秦霄咬牙切齿,“给何庄主报仇!”
“六人合围,车轮不息!”钟泽迅速定下计策,长剑挽了个剑花,指向箫思源。
牟琅补充道:“以剑气远攻,莫要让他近身!”
六人声息相通,瞬间变换阵型。
吴丘在前,狄冲居左,池旭守右,秦霄、钟泽、牟琅在后,六柄长剑同时扬起,剑气在雪地上,划出六道残影,齐齐向箫思源攻去。
箫思源不退反进,雪吟刀在他手中,舞成一团白光。
刀风与剑气相撞,发出阵阵闷响,积雪被震得四处飞溅。
六人轮番上阵,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整整十个回合,竟未让箫思源后退半步。
“合招!”吴丘一声暴喝,六人同时收剑,内力汇聚于剑尖,六道剑气骤然融合,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光刃!
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从雪地上席卷而来。
这一击,威力比先前强了数倍,连周围的枯树,都被气劲震得噼啪作响。
箫思源眼中一闪,丹田内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尽数注入雪吟刀中。
“苍穹天雪!”他一声低喝,人刀合一,竟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冲天而起。
漫天飞雪仿佛被他引动,纷纷向刀身汇聚,瞬间凝成一柄,数十丈长的雪刃。
雪刃悬于半空,周围风雪大作。
下一瞬,雪刃携着超凡之势,从天而降!
“轰……”
巨响在峰顶炸开,气浪向四周翻涌,积雪被掀飞数丈高,那些废弃的阁楼,残骸瞬间被碾为齑粉。
地面裂开一道长长的沟壑,深可见石。
烟尘落定,雪地上一片狼藉。
吴丘、狄冲、池旭、秦霄、钟泽、牟琅六人瘫倒在地,右手长剑尽碎,口中鲜血喷出,气息已奄奄一息。
他们带来的三十二名弟子,也尽数倒在雪地里。
躲在远处树林里的,青衫书生握紧了木架,指节泛白。
他望着那立于风雪中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此人武功,应是已在十品之上。”
“这般恨意,必是有血海深仇。”
“这些技不如人,死不足惜……”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明世事的冷静。
箫思源早已察觉他的存在,目光淡淡扫过,树林方向,心中微动。
这书生临危不乱,观战时眼神清明,或许……但他很快收回思绪,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未散去,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半空落下,正是北晖教主,于光照。
他手中长剑还滴着血,剑峰寒芒闪烁,赫然是一柄神兵“春秋剑”。
“没想到吧?你只算到七人,却忘了还有本座!”他兜帽滑落,露出一张阴鸷的脸,眼中满是贪婪。
箫思源猛地转身,反手捂住后腰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衫。
“北晖教的算计,果然够深。”他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束手就擒?”
“受了我这一剑,你又能撑多久?”于光照舔了舔唇角,“三本秘籍,今日必归本座所有啊!”
“未必……我这最后一刀,你躲不掉。”箫思源缓缓举起雪吟刀,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将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最后一丝生机,都凝聚在刀锋之上。
于光照握紧春秋剑,十品九境,苍照境,十九星的内力,在体内暴涨,说道:“那就让你看看……本座这一剑,若出鞘,必取你性命!”
两股浑厚的功力,在雪地上碰撞,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波。
气波所过之处,积雪炸裂,形成一个个雪坑。
箫思源的雪吟刀,与于光照的春秋剑,在空中相遇,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股力量,无声的角力。
刀与剑之间,空气仿佛被压缩,发出嗡嗡的鸣响,周围的雪,被震得化作齑粉,漫天飞扬。
风雪却更急了,似要将这峰顶的最后一战,彻底吞没在苍茫天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