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一年秋,纪伯雄终也避不过死神的呼唤,临逝前还叮嘱著他的胞弟,必要将那些山贼彻底消灭,报这父兄大仇。
同月,寨中兄弟上下一心,以纪世闲和宇文尔雅为首,十多头领越千兄弟之势,再次兴兵朝迎天关道南下,亚斗与乐焉岚亦随行军中。这回燕京崇不用守护矿洞左右,亦无必要屯积於迎天关这南路最後防线,故亲率上千贼兵,坚守关道以北的三个大寨,布成犄角之势。
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宇文尔雅安营距敌不到十里处,日夜以探兵四出侦察。
「报告寨主,敌人分左中右三寨稳守,完全堵住了我军南下路线;而且三寨皆在彼此视野之内,看来无论我们攻任何一寨,其馀两寨亦可及时发兵来援。」探子一回来,即向寨主纪世闲会报著。
「他们的守将军力如何?」宇文尔雅问道。
「离我军最接近的中寨,由泰娜的三位女侍从把守;左寨为泰娜独力守著;而右寨则是燕京崇亲自坐阵,看来亦是兵力最薄弱的一侧。」
「该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侧。」纪世闲说。
一众头领亦在议策之中,孟起听罢,即来回应∶「上回来到此地时,敌兵多退守至迎天关之内,要攻下这三个寨营,实不费吹灰之力,今趟为何要将战线推得这麽前呢?」
「定是上回燕京崇估计我们急於出战,攻至迎天关时多已兵尽粮绝;可是这趟我军准备充足了,他就不敢以南下的最後防线作为赌注。」尔雅说。
「那麽尔雅,你可想到有何破敌之法?」纪世闲问。
「佯攻中寨。」
「佯攻中寨?」众人齐声道。
「没错!我们以小半兵马进军距敌五里处,挑衅敌寨,看看其馀两寨来援与否?」尔雅解释说。
「但若要沿途伏击前来救援的两寨贼寇,恐怕我军兵力有所不及。」木成空道。
「这是当然的,无论是半途冲杀敌军,或是乘虚攻占敌寨,我们只能择一侧而为之。问题是,我军应当攻左,还是攻右?要知道敌人越是放胆出兵来援,我们这诱敌之计越是见效。」尔雅解释著。
「那就简单,把守中寨的是泰娜的手下,若我军进攻中寨,左寨的泰娜必会尽全力救之。」孟起说。
尔雅听罢沉默半响,又说∶「这确有道理……亚斗、阿岚,为何你俩一直不语,若是有啥意见,千万不要寡言,说来大伙儿参酌参酌也好。」
「……宇文军师既是这样说,莫笑在下妄语,攻打泰娜绝非良策!」亚斗道。
孟起随即问∶「此话何解?」
何止他不明所以,急著找泰娜报复的乐焉岚,也露出疑惑表情。
「依孟兄看来,燕京崇与泰娜二人,谁较难应付?」
「当是燕京崇!就是这样,我军更没理由舍易取难,以他为目标。」
「那麽真是枉费了你们军师的一番心思,要知道此诱敌之计,就是要把敌人守在固寨中的强兵,引出击之;游出的鱼儿越大,诱饵越是划算。故若左右两寨皆发兵来援,不乘此良机擒杀燕京崇,更待何时?」
左丹静立於一侧,心中暗服亚斗的深思,始明白为何郡主与郭参谋皆这般著意此人。
「这……宇文军师就是这样想吗?」孟起无言以对。
「亚斗兄弟说得没错,面对燕京崇这等人物,我军能得逞的机会不多,绝不能有半点差池。我知兄弟们亦对泰娜恨之入骨,若是一意孤行要为唐浩和笑行云他们报仇,我无话可说;但所谓擒贼擒王,这可能是我们的唯一机会了,还请各位皆以大局为重。」
「所言极是,泰娜这贼子的性命,又岂能与我们任何一位兄弟相比;我们早晚也要与她雪清此恨,但当下还是依军师所言,重大局为上。」纪世闲听过众人之言,已下了定夺。
头领们也给他们的军师说中心底话来,其实他们眼中只有泰娜的人头,又怎会考虑啥大局不大局的?当下纪寨主已听了此二人的计定,自是无话可说了。
但宇文尔雅与亚斗,亦不约而同地认为,有必要找人监视泰娜的一举一动,好让此计划万无一失;左丹既是寨中新进,这任务当然不作他人想。
就这样,聚义会众集结於中寨前五里处摇旗呐喊、肆意挑衅,历三天之久,终探得燕京崇所在右寨始发兵增援。宇文尔雅与木成空领同兄弟六七百人,便望截击地点而去;纪世闲则与其馀兄弟续此佯攻之计;其时於左寨潜伏多日的左丹,亦已回来报告状况。
「左兄弟这趟伏探,没出现什麽岔子吧?」纪世闲喜见左丹平安回来,即问道。
「左某过惯了浪人生活,於山间行走打探消息,自是难不了在下。」左丹本就是一名全职探子,这三天做回老本行,当然驾轻就熟∶「为何不见了宇文军师的?他们经已出战了吗?」
「今早探子回营,报说燕京崇终也出兵,宇文军师已带了数百兄弟前去;我们於此待得左兄回来,确定了泰娜的情况,再赶至第二伏击地点进发。」亚斗说∶「虽然等了三天才出兵,这燕京崇著实是有点迟,但还比泰娜这边好,竟然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她到底耗在寨里作什麽?」
「哈,说起这泰娜,你们必万万想不到,她本就无意救援她的手下。」左丹得意地说。
「此话怎说?」纪世闲即问。
「这数天她待在寨中,诈作不知我们兴兵攻寨之举,明显置她这三名侍从於不顾。听她手下贼兵闲聊,此三人合称三鹰眼,好像本是泰娜亲兄的得力手下,看来泰娜是对她们起了妒意,表面上重视她们,实际上处处欲置她们於死地,关系好不有趣。」
「有如此好事麽?早知这犄角不成,就不用佯攻中寨了。」亚斗说。
「除此之外,左某还从泰娜处探得一意外消息,原来星炀门竟与这群山贼狼狈为奸,准备近日内洗劫见风山附近十数村里;见风山离星炀门也有数百里路远,实在想不透为何选择此地,但肯定燕京崇与泰娜亦会参与其中。」
「星炀门?就是当今人所共知的天下第一玄门剑宗,为何会干起此等山贼勾当来?」纪世闲百思不解。
亚斗心想,他们终也再次出手,自从灵石结界不知为何人所破,实现第四凶象的时机也就到了。虽然面对帝柯连番失利,可是这回他却空有成竹,因为他已有了克制帝柯的秘密武器。
「此话还待日後计议,再不出发,就赶不及照原定计划伏击燕京崇了。」亚斗说。
燕京崇领著数百贼兵,急望三鹰眼的中寨进发,沿途多是丛林树径,燕京崇亦作好一切心理准备;走了半天,果然不出他所料,左右林间突窜出数队人马,他们显已被伏了。
「燕京崇,宇文尔雅在此,今天这遍树林,就是你的死地!」尔雅杂於自家兄弟之中,策马大喝一声,聚义会众即一发而冲。
燕京崇远眺敌人女将鹤立阵中,他虽已久闻宇文尔雅之名,今回首次得见,这英姿也叫他暗下欣服∶「大家不用慌乱!摆稳反锋刺阵,且战且退。」
贼兵们井然有条的摆好阵势迎敌,战不到数合,贼军虽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亦已逃近丛林之边。
燕京崇见时机已就,速对手下头目号令∶「你们即率本队回守寨内,待本军师回来前,切莫出寨迎战。」
「军师要到哪儿?」头目们齐声问。
「看敌人的行军阵式,丛林外必有二伏;本军师领小数人马引开他们,你们方能乘此机会进寨回防。」
「军师,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有个差池……」
「少来担心,快走!本军师自有後著。」
亚斗等人刚绕到贼兵之後,准备待其逃出丛林,即给他来个迎头痛击,可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燕京崇只带了十数快骑,出林即望山间奔驰。
「好!看来宇文姐姐的攻势相当见效,燕京崇已是强弩之末了。」乐焉岚雀跃地说。
「非也,宇文尔雅本就不打算在林中全数歼灭敌人,燕京崇再弱也不可能落得如斯田地的。该是他遣走了大半兵力返寨回防,以保其犄角之势。」
「若是他在此战死,犄角成而何用?」左丹只在一旁不解。
「似乎此人太有自信了,待我们看看他是否真如传言一般,用兵如神!」亚斗一声令下,这边伏兵也冲杀出去。
两路人马甫一会合,即追击燕京崇於山径之间;贼骑走不到两个山头,已八九死在乱刀箭雨之下。看正要追上燕京崇去,突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风出鞘,回响於山间,众人仰望四周,只见一黑衣人自岩壁跃下,人还在半空,剑光万象袭来,迫近燕京崇的聚义会兄弟首当其冲,十多人瞬间立成剑下亡魂。
「这是……太五剑!」左丹惊见号称天下至高剑技,看得他目瞪口呆。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著地再来回身飞跃,一臂挟著骑在马上的燕京崇,以其绝顶轻功,消失於山云雾岭之中。
向来冷静的尔雅,也不觉动怒了∶「可恨!难得天赐良机,竟给我杀出这个人来!」
「救他的人是谁?」亚斗惊讶地问著左丹。
「如此凌厉剑气、如此高超身法,错不了的,他就是星炀门主??道外仙剑南宫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