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巧遇笑行云,满月本对这趟新的历险十分雀跃,可是跟了他走上数天山路,见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浪荡也就算了,这世上竟有人比狄辉还要沉闷,数天来她只听得自己的声线,就像是呆子般自说自话,没趣非常。
花了不少唇舌,满月才说服得他下山觅个人烟处,好问问他仇人的线索来;这不要他俩四处游山,她亦不用憋死於此。
又是走个数日,他们踏过映脊,望维水而行,半途来到了两洲之界落云城。
满月闷气了近半月,可说平生未逢,若不是为了笑行云背上的魔刀,她才不愿过这度日如年的生活。今天重回满街喧闹的大城来,想起初会狄辉的情景,便来说道∶「上回来到此地,认识了狄辉,他与我一起去鹤顶峰找他的师父,沿途有说有笑的,才不像与你一起般沉闷。」
「……你早就知道我是李尧的徒弟?」
「很出奇吗?堂堂独臂剑圣,他徒儿的名字不是什麽秘密吧?」
「那麽你是因为家师的名声,才会跟著我吗?」
「令师是谁,与我何干?倒是我一提到令师,笑兄就说话了,早知如此,我不介意天天与你提起令师的,尽比闷著发霉好。」满月笑说。
「……」笑行云沉思著。
「话说回来,甫一进城时,我就想说,此城取名落云,於笑兄来说,甚不吉利呢。」
「……」笑行云还是一言不发。
「算了,终算也是一个好地方,我们可以去吃一顿丰富的,不用再天天野兔山鸡了。」
「好吧……」
忽然,街道的尽头传来激烈打斗,刀剑互砍声此起彼落,途人亦争相走避。笑行云与满月只见一剑客自远处跑来,随後被一刀客紧追著。此二人看来皆是二十英年之辈,剑客手里一柄青锋锦翎长剑,衣冠端庄,似有名门大派之范;刀客背上一口扁头阔刃大刀,打扮朴素,面貌却是正气凛然,豪迈不凡。
笑行云见剑客且战且退,将要冲至其前,他却立於街道中不移半分;剑客见状,大喝∶「臭小子,给我滚开!」
刀客从後见这剑客正要出手,也大叫道∶「当心他的剑气!」
说也太迟,剑客边走边划出剑花,朝笑行云颈上袭来∶「敢挡我去路,找死!」
剑气凶猛,躲在笑行云身後的满月也立时後退数步,但见他左手轻拂过面,未见其兵刃出鞘,已传来一响清脆的剑器互拼,轻松挡化了来袭气劲;剑客惊愕之馀,退势被阻,即被後来的刀客赶上一招。
「看你哪里逃!」刀客凭空劈出一刀,袭劲势涌而上。
剑客已是无处可避,回身卸去来招,即借势打出一剑,随之叫著∶「看招,浩天神剑!」一度蔚然剑光犹如天华现世,自其右手直照刀客身上。
「好凌厉的剑气!」笑行云不禁说。
刀客冷不防如此强招,扳回大刀屏挡剑气,虽勉强守著了,强大气冲却迫得他动弹不得;他知道再守下去,不消半刻即便粉身碎骨,故放手一搏,全力抡刀重击於前,剑气刀劲打个平手,随而冲散四周。
满月冲口道∶「真是鲁莽!」
途人多有走避不及,皆被二人的气劲所伤;刀客见这情景,无所适从之际,剑客已乘此良机,遁入人群之中,临走前亦不忘补上一言∶「姓宋的,走著瞧!下回你不会这般走运了。」
刀客正欲再追上去,却被一从後追来的书生叫停∶「宋屏,莫追!」
刀客虽心有不甘,但也乖乖的停了下来。
「方才怕你迫他使出绝技来,才不欲你追上;看看现在……你太冲动了!」
「……我去帮忙照顾伤者。」刀客面带歉疚,默默走了开去。
「谢过两位的帮忙,要不然,叫我这文弱书生怎去追赶他们。」书生斌斌有礼的,对笑行云与满月说。
这书生看似三十来岁,手中把弄著一口摺扇,笑面迎人,气度不凡。
「小女子满月,他是笑行云,我们途经此地,人生路不熟,请两位多多指教。」
「在下陆尤,他叫宋屏,我们也是路经此地罢了,真是天涯易结有缘人。」书生说。
「莫非阁下就是「拒银三千、不作宫奴」的扇才子陆尤?」满月惊问。
「满姑娘亦知此事吗?在下只是个无才无德的流浪客罢了。」
话说陆尤的才气在洛城已是响负盛名,他曾被洛城府守出银三千,缴任其席下幕僚,只是他自谓过惯了浪荡生活,以「不作宫奴」四字,推了这人皆梦寐以求之职,成了洛城一时佳话。
「刚才那人使的是太第四剑。浩天,你们惹上了天下第一剑派星炀门,麻烦可不少呢。」笑行云说。
「这位小兄弟见识也蛮广博的,此事说来话长,既是有此机缘,何不找个地方坐下长谈?」
「此提议再好不过!」满月说。
莉莉思又以传心术对笑行云说∶「主人,这陆尤心里盘算著……」
「无须多言,他心想什麽,我也料到八九了。自从谷底回来,也真想试试自己的身手,照著办就好了。」
他们四人来到市上一店路边茶坊,各点了小吃,陆尤即说起他们与方才那剑客的事来。
「其实宋屏与他的一位挚友,自幼便跟随在下四处流浪,我们三人是亦师亦友的患难伙伴。大约半个月前,在下与宋屏游经此城东北的一个村镇时,遇上星炀门的四名弟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恃强凌弱,尽做些无赖行为,偶有挺身而出的壮汉,也给他们打得死去活来。」
「如此荒唐!官府的人瞎了眼嘛?」满月说。
「官府?满姑娘,想你也是初到西疆来吧。去年西北大旱,先皇也有开仓赈灾,新帝初任,说什麽外忧当前,仓也闭门自肥了。这年头狱有冤死魂,路有冻死骨,那些官不出来恃强凌弱,已比那四个混蛋要好。」
「……」满月无言以对。
「更何况他们就是星炀门的首四名弟子,对地方官差那丁点儿功夫,还未放在眼内;刚刚走了的一个,就是当中排行第三的。他们四人武艺不凡,尤其是为首的大师兄……」
「人称弄月手沈玉麟。」笑行云说。
「没错,就是他!宋屏也是熟练刀法之人,可是多次与他们交手,皆吃亏而回,故只能紧随其後,再想个法子对付他们。就这样跟著他们来到此落云城,今天有幸遇著这三师兄落单了,宋屏就忍不住上前教训了他一顿。」
「星炀门位於东北望花山,距此地最少也有三百里,为何他们的弟子会在这里出现?」满月不惑地问。
宋屏说∶「且还是朝西南方向走去,陆先生与在下亦感万般不解,後来四出打探,才知道星炀门的大部份弟子亦已分批南下……」
「意在掩人耳目?」满月说。
「在下所想如是,看来他们是有啥不可告人之举,才会如此避免张扬。可是无论如何,他们弟子的行径也难以容忍;在下心想,现在虽无能力阻止他们,但只要他们继续南下,当途经映山时,我们或可求映山派出面主持公道。」陆尤说。
「待进入西疆群山之中,可能就会失去这四个混蛋的踪迹了。」满月说。
「说得也是,在下亦正有此虑,只是实在想不到有何好法子来。」
「还不容易?就在这里一拼解决他们。」笑行云说。
陆尤与满月皆同时暗下一笑。
「你说什麽?在这城里?就我们四人?」宋屏满是疑惑。
「在下看这太勉强了,他们四人亦非泛泛之辈,刚才大家亦见到,要宋屏一对一亦感吃力,何况他们四人多一起行动,难以逐个击破的。」陆尤说。
「用不著多想了,他们已在外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