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转星移风尘间,对於深藏地底的笑行云来说,也是毫无意义;他只知不断提升自身内力,就是为了离开这个抬头不见日光的地方。
不觉半年已过,这半年里,笑行云按照莉莉思所授吸纳之法,日夜修习,终也给他冲破五行封印之缚,原来的功力与这年里苦练得来的修为,前所未尝的力量使他如获重生。日夜伴他在旁的莉莉思,不用去窥探她主人的心思,亦觉他不单因破印而喜,随他力量而来的,更是一股慑人心魄的杀意;最令她生惧的是,这绝不是一股仇恨的杀意。
他看时机已成,一人提著半月介,便望地洞尽处走去。沿途倚仗圣石灵气而生的成精怪灵,察觉到他的凌厉气势,皆左右回避,闻风而遁。此地数以百计,紧接相连的小山洞,虽看来都是大同小异,但这些日子里,他亦不知来回走了多少遍,路熟了,不觉片刻便见著尽头最大的一个山洞来。此处明显不与他处相比,洞中地上印下一奇特法阵,阵界不住射出耀眼光芒,驱散了圣石所溢灵气,令一众精怪无从靠近;不用莉莉思的提示,一看便知这是石灵镇守之门。
「吼……」一度洪亮巨响自阵里而发,震得山洞也颤动起来∶「是谁来闯封印,再踏前半步,本座绝不轻饶!」
「思,出来!」笑行云提起半月介,高声一叫,一团黑气即随刀中冒出,幻化人形,立於她的主人跟前。
「女妖莉莉思?半年前你自愿回来这个异界入口,本座还以为你真的觉悟了,想不到灵石之气也除不掉你的恶性。你以为凭这形态,可能击败本座吗?」
「石灵,我自知异界人在此,莫能与你匹敌;这次闯关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人,他不是异界人,有资格与你一战了罢?」
洪响复自阵中发出∶「……笑行云,你可知圣女因何救你於此?倘若你愿意舍弃你的力量,舍弃莉莉思的话,本座答应无条件把你送回凡间。」
「无须多言,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得回我的力量;答应你的条件,我岂不是白来一趟?匆匆现身吧,我未必败於你手的!」
「冥顽不灵!给你看看何是仙凡之别!」法阵顿时亮起万象金光,光芒中一人形渐现,只见其八尺强躯,全身金甲披挂;三双壮臂,各执刀剑戟叉;一对怒目,直冒炽烈仙气,就像一团人形圣火,降临於世∶「本座释觉磐骐,在此领教了!」
「释觉……你是荒神涅星座下护法!为何区区一个灵石结界,要由荒神座下天将镇守?」女妖甫听得此名号,立时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看来你还真的不知,这千年来你在等待著的是什麽。本座於此,就是为了赶尽杀绝!」
磐骐巨大的身躯向前踏来,每步皆是地动山摇而进;走在笑行云三尺之前,举起握著黄金戟的那苹右手,便朝笑行云面门扫去。他拔腿就闪,瞬间溜至磐骐身後,手中的半月介随其杀意击出,料想必能给一记重击了,却被左手中的一柄大刀从後挡去。
磐骐亦无意回身看他,只淡然说道∶「你的速度,太慢了。」
一个翻身回击,与其馀的手配合起来,连串猛烈强攻顺然而生,笑行云慌忙应对,运劲提刀挡去三招,终也赶不及这神速攻势,看要被刺个正著,他运起内劲迫於掌前,空手接下这招,就悬空扣住了此利刃强攻。
「以气御形?可惜还未到火候!」磐骐只稍一发劲,即收回了被他御气操控的兵刃过来,两者实力高下立见;可是还没留下半手,黄金戟随後猛烈攻至,笑行云的气道轻易被破,而无招架之力,看此疾戟将临,挂在他胸怀的天晶项链骤然强光暴发,一度无形屏障顿令黄金戟攻其无路去。
「希米勒斯!」磐骐见兵器不入,复一掌轰在这屏障之上,掌力透壁而过,笑行云即被弹开数丈之外。
「看本座如何解你的圣盾来!」张开六臂,手中兵刃各自消失,正要结印施法了。
「糟糕!不可给封了希米勒斯!」莉莉思这厢也尽发灵力,脚下法阵已成,对著磐骐大喝一声∶「咒束结界!」
四壁应声透出无数黑气,形似触手般朝磐骐抓去。
「没用的,你宿主的力量太弱了!」磐骐提脚一踏,踏著的阵界立时射出强光来,驱散了周遭咒气;见腾出一臂,又唤来一面镜子似的法宝,说∶「看本座释觉神技。逆莲华!」
却见手中镜子自行飞出,照向施法中的莉莉思去,四方咒束黑气竟遁回墙中,复又冒出无数霞光仙气,也形似触手般朝她抓去。
莉莉思万想不到,区区莲华宝镜也能将她的咒束结界回弹过来,她已是没处可逃,乖乖的被困於咒束之中∶「哼!想不到战魃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待我得回三分力量,准要你跪地求饶!」
「本座亦望能一尝传说中的「海」有多厉害,可是看来没有这个机会了。」磐骐随手一挥,宝镜跟著反了一面,续说著∶「觉悟吧,神技。顺莲华!」
莲华宝镜聚光於其中,一度紫雷迅电猛然轰向莉莉思,她被咒缚得寸步难移,硬中个正著,轰得她手脚抽搐,惨叫声不绝而生。
笑行云才定下来,看了形势,不敢怠慢不分,将手中半月介朝宝镜掷去;半月介被他以气御行,撞破了顺莲华的紫雷攻击,即转向疾冲磐骐袭去。
磐骐却只用一左手接了这刀,完全无视其御刀攻势,紧紧抓住刀锋插在地上;六手互结法印,随印叫道∶「天宿星,顺吾主上之名而动,封!」
一股寒气竟应声自项链暴涌而出,将笑行云牢牢冰封起来,使其动弹不得。
「你们大势去矣,这就叫作仙凡之别。」磐骐慢慢向他走去,右手又召回一柄黄金战戟,势似要劈向笑行云了。
他已无法可施,看将要来至,竟哭丧著脸的求饶道∶「不……不要杀我,我……我愿意舍弃我所有力量,半月介亦任凭处置,求你放过我吧……」
「现在才懂得害怕吗?现在才知晓妖邪之辈是助不了你吗?只要你愿意交出真元,此生此世当个没有武功的平凡人,本座还可前事不计,把你送回凡间。」
莉莉思望著他这副可怜模样,也看穿了其心思来;对他心里所想、将发举动,她只觉万分讶异∶「主人……你竟要……」
「我愿意,我愿意,多谢……多谢神将恩赐……」
「非常好!」磐骐走在他的面前,为他解开了希米勒斯的封咒,以两臂按在他的头颅,正欲强行抽出他的真元修为来。
笑行云封咒甫除,即乘专注念法之际,暗下运起御劲,半月介倏然拔地而起,猛烈朝磐骐冲去;未及回神,已被魔刀自背门贯体而过,笑行云再顺势打出数度剑气,全皆命中其身,强行迫开去。
「你……你竟暗算我……」磐骐前後复遭重创,金光自受招处不住射出,亦失势跪了下来。
笑行云诡袭得逞,却无半分歉疚,还趾高气昂地说∶「所谓兵不厌诈,我早说了不愿白来一趟,你若是忘了的话,败於我手,亦不冤枉。」
磐骐未敢相信眼前之事,竟会著了这小孩也瞒不过的道来?
「不愧为荒神凶星托世……你说得没错,本座败在你手,毫不冤枉……」
跪在法阵之中,胸口不住喷出刺眼金光,像在燃烧著的真元一般,见全身也渐渐消暗了。
「凶星托世?」莉莉思看见如此情景,只喃喃说著。
「凶念驱策力量,亦成就野望……你就回去面对自己的宿命吧。」说毕,释觉磐骐化作一团光,烧尽最後的馀辉,消失了。
「呼,」笑行云释了口气,满意地说∶「终也将被我摆平掉,虽是神将,头脑却如此简单,天界尽是这些蠢才吗?」
「……」莉莉思身上咒缚自然而除,但她还是呆站著;其实她早已知道主人无意就范,只是见他现在的表情,她就是不禁心寒。
「早离此地为上,正如临终所言,我的命运,现在才开始。」
「……那就请主人立於磐骐的法阵之中,待小思以此阵力,助主人重回凡间。」
笑行云即站在法阵中心,但见她闭眼默念咒文,过片刻,脚下光阵已是转明为暗;地上一片漆黑,突然传来的震荡,他所立足之地像塌下一般,令他立时失去重心,急堕深处而去……
距绮兰谷数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地上,见左丹与沐灵沿山边站著,此地虽是聚义会势力所在,平素却少见会中兄弟游逛於此,对他们而言,这里当是会面的绝佳地点。
「一凡,没见你半年,亚斗没有怀疑你的身份吧?」
「回郡主,当日随军出发时,末将终日全身披挂,莫说是亚斗,就是末将的家人也未必认得出来呢。在这半年里,已成功得到他们的认同,相信往後会有多些机会出来见郡主的。」
「非常好,果然没有让本郡主失望;看你给本郡主的密函,聚义会似乎有大事发生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寨主纪伯雄终也撑不住,半个月前逝世了;聚义会现由他的胞弟纪世闲所领导,会众皆是怒气难抑,已作好一切出兵准备,为纪伯雄报仇雪恨。」
「他们寨中到底有何能人异仕,为何文六京迟迟不将这聚义会彻底消灭掉?」
「末将留意他们的日常言话,料纪伯雄也绝非文六京的对手,但是二公子纪世闲的侍女宇文尔雅倒是一个人物来,於建寨初期为聚义会筑下了稳固的根基,虽然她有一段时间离开了本寨,但对文六京而言,这聚义会已成为他的一个心腹大患来。」
「再坚固的城池,没有良将坐阵,也是久攻必衰,文六京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郡主说得没错,於去年年底,聚义会快将支撑不了的时候,来了位叫笑行云的少年,一到寨里,立时为聚义会屡立奇功,当时文六京又是没了踪影似的,才使聚义会苟延残喘下去。」
「就是带著绮纹到聚义会的那个笑行云?」
「没错!可是半年前聚义会发兵进攻迎天关,笑行云与乐焉岚於一矿洞内遭受袭击,就是郡主半年前来扫荡的那个矿洞,笑行云就此一去不返。」
「这个乐焉岚就是当天亚斗劫走的那名少女?」
「就是她!亚斗似乎与这女孩有著某种关系,这半年里,他们二人形影不离,亚斗就像是她的护卫一般。」
「非常好,这里的事大概也清楚了。聚义会出兵之时,记紧不要过露锋芒,免得被文六京的人注意到你,他认人的本领可是很高的;也不要令聚义会惨败收场,本郡主不希望文六京就此坐大,了解吗?」
「清楚明白!」
突然,自他们身後的树林传来一声巨响,似有什麽从高处撞下般,他们亦不约而同的奔上前去一看究竟。
他俩见一少年躺在草地上,周遭也被他轰出个土坑来,一看便知这冲力是何其大了。
「他是从何处来的?就是由这树顶堕下,也绝不会发出如此巨响吧!」
「对!这确实令人费解……」一凡见沐灵双眼充斥著好奇,已有不详的预感∶「郡主不是想……」
沐灵一本正经地说∶「本郡主是闹著耍的人吗?你看看此人背上的兵刃再说。」
「半月形的镰刀?说来真的有点像是……」
「静!他要醒来了。」沐灵赶紧把他拉进草丛中隐匿起来。
笑行云感到自身像由高处猛烈冲向地上,撞得四周也尘土飞扬,可是这点冲击,已伤不了今天的他;他只觉稍有晕眩,待清醒过来,发觉已回到地上,久违了的阳光直射著他,叫他心旷心怡。突然,身後的草丛跑出一名少女来,一看此人,便是沐灵。
「大侠,救救我!我被强盗追袭,他将至了!」
笑行云听了不置与否,只心中叫著莉莉思,看她以为如何。
「主人,小思亦觉她甚为可疑,可是此人有仙气护体,小思怎也看不透她的内心呢。」莉莉思以传心术与笑行云对话,沐灵却奇怪他为何呆呆站著,没给任何反应来。
「看此人绝不简单。」笑行云心想。
此时一凡亦从林中跑了出来,还以黑布里面,足似一盗匪模样而至。
「哈哈哈,看你这小女孩还能逃到哪里去?小子,这里没你的事,不要阻了本大爷寻欢作乐。」
莉莉思窃笑一声∶「其实他想你去救这女子的,真是怪人。」
「他叫什麽名字?」
「回主人,要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小思方能看得出来,现在确实无能为力。」
「是吗?好,如他所愿!」笑行云一语不发,倏地拔出半月介,迅雷不及掩耳间,刀已插在三丈外的一凡脚下,出手之快绝,顿令眼前二人瞠目。
「不要在我面前撒野!要不给我滚,要不以这半月介来杀我亦可!」笑行云淡然道。
沐灵知这确是她寻觅多时的魔刀,更立定决心,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好……好小子,有种的不要逃,待我兄弟赶至,要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一凡连跑带滚的,转身就遁逃了。
「他不像看似的害怕主人你,但他是不打算回来了。」莉莉思似是久未与人聊过般,想到什麽,即对她的主人来说。
「不要棉唆,这我还会看不穿吗?」
「是,主人。」
沐灵料想不到他的武艺也是不俗,还怕他会狠下杀手,看他又是呆呆的站著,心里才松了下来∶「幸得少侠相救,小女子方能脱险;小女子名叫满月,便称小月可矣,未知少侠大名。」
「主人,小思看这不是她的本名来。」
「那还用说?你看不出我也这样想吗,不要动不动便来烦我!」
「……是,主人。」莉莉思被他这样一喝,真的闭嘴了。
「在下笑行云,既已没事,就此别过。」他说著转身便走。
沐灵一听到「笑行云」这三个字,立时心中叫好,不单给她见回半月介,还让她遇著这久闻其名的笑行云,哪还可任他离去。
「少侠且慢,小女子未敢独行,不知少侠将到何方?若不嫌弃,可否……」
「在下大仇在身,只是还未知道仇人身在何方;要跟来没有不便,不要阻我杀人便可。」
「笑兄要找人麽?小月最是在行!」沐灵心想,此行该比与狄辉同行,有趣刺激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