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轴微微泛黄,一看便知是旧物。
狄秀鹰仍是面带笑容,道:“先生,为了防止你给我的药方是假的,我要先给鱼小姐服下一粒药,这药会在半个月后发作,那时我可以查出你给我的药方是真是假,若药方是真的,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宁不屈断然地道:“不行,如果你给我女儿服用了毒药,这跟你挟制了她有什么两样,这样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你总不能让我就这样放了鱼小姐吧。”
“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狄秀鹰若有所思,过了片刻,道:“要不这样,先生你来服用这粒药丸,半个月后,咱们在这儿再见,若配方是真的,我会给你解药,这样如何?”
“如果半个月后,你不来送解药呢?”
“我有许多秘密在先生手中,不会冒那个风险。”顿了顿,狄秀鹰又道:“我想得到这个方子,只是希望先生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与你共同奋斗的机会。”
宁不屈点了点头:“那我就相信你这次。”
狄秀鹰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药瓶。宁不屈取过来打开,倒出一粒药丸,看也没看,便送入口中吞了下去。
看着宁不屈确实把药服入腹中,狄秀鹰点了点头,又等了片刻,觉得那药入胃已化,无法再吐出来,便道:“我知道先生是药师大家,寻常毒药难不住你,这毒药的解药配方我可以提醒先生,其中一个药引是刚刚盛开的天山雪莲。”
宁不屈知道,现在距天山雪莲盛开之时还有半年,狄秀鹰这句话言下之意是:你就不要枉费心机去自配解药了。
狄秀鹰说完,走回车厢,伸手解了鱼容的穴道。
鱼容活动一下手脚,感觉已能行动自如,便走出车厢,跳了下去,怒视着狄秀鹰,扬手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狄秀鹰本来可以躲过,却没有躲,而是硬受了这一下,“啪”地一声,他也没有伸手抚脸,只是目光低垂,向鱼容躬身施了一礼,低声道:“对不起了,师妹。”
鱼容不发一言,转头向宁不屈这边走来。
宁不屈则将手中的纸轴抛向狄秀鹰。狄秀鹰伸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卷起,放入怀中,朝着宁不屈行了一礼,道:“弟子先行告辞了。”说罢跳上马车,调转马头,驾车而去。
看着狄秀鹰远去,宁不屈面无表情,而当他的目光转向鱼容时,却充满了柔情,微笑着叫了一声:“鱼容。”
鱼容却神情僵硬,低垂着目光走到宁不屈的身旁,停了一下,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来救我。”又向前走去。
宁不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目光中的期盼温暖化成了失望和无奈,看着女儿与他交错而过,内心仿佛沉入谷底。他慢慢地转身,望着竟自离去的纤细背影,张口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见狄秀鹰已经远去,于青刃便下了山丘,拦在鱼容的面前。
看到了于青刃的突然出现,神情冷郁的鱼容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你怎么也来了?”
“是你父亲带我来的,他怕你和狄秀鹰在交换人质时使诈,让我帮他在暗中观察。”于青刃指了指刚才藏身的那个山丘:“我刚才就躲在那后面。”
“听姓狄的那个恶人说,他曾派人去抓你,却让别人把你救走了,这是真的吗?还有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鱼容关切地问。
“他说的是实话,这几天我躲在山中养伤,已经痊愈了。”于青刃微笑着道。
“恩,伤好了就好。对了,那天你去会公冶竞,结果如何?”鱼容又问。
“说来话长,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我再讲给你听。”
“那好啊,咱们走吧。”鱼容拉着于青刃的手便向前走去。
“还是等等你父亲吧!”于青刃看了一眼呆立在远处的宁不屈。
听到“父亲”两个字,鱼容的喜悦之情立刻又冷了下来,“我不想和他在一起走,要等你在这儿等吧,我先走了。”说完松开于青刃的手腕,独自向前走去。
于青刃跨前一步,又拦在鱼容面前:“还是一起走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为了救你,他把最看重的东西都舍弃了。”
鱼容张口想争辩,但看到于青刃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用不情愿的口气道:“那你让他快点。”
于青刃朝宁不屈招了招手:“宁先生,过来一起走啊!”
宁不屈应了一声,一脸郁悒地走了过来。
三人来到山下的镇中,当晚便投宿在一家客栈中。
吃晚饭的时候,鱼容只是吃了几口,便对于青刃说,她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然后便起身离开,连正眼都不看宁不屈一眼。宁不屈显然也是满腹心酸,食不下咽,喝了两杯酒,也离座回房。
于青刃胡乱地添饱了肚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半倚半靠地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心情郁郁又充满疑惑。
狄秀鹰竟然是宁不屈的弟子,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拜宁不屈为师的呢?是他流放这两年发生的事,这不太可能,堂堂的府衙总捕头,竟然拜黑道之王为师,这不是在自毁前程吗!可是若说在这之前就是宁不屈的弟子,那么他为什么要当一名捕快,难道是宁不屈安插在官府中的一个内应?于青刃觉得应是如此,狄秀鹰最初入行时,便显示出与从不同的能力和高超的剑术,既然宁不屈的弟子都曾用过他那增长功力的灵丹妙药,狄秀鹰也不会例外。难怪他的武功进展得那么快,于青刃当初还以为这人是一个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原来是别有原由。
但是于青刃也不得不承认,狄秀鹰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在一起共事多年,他竟然毫无察觉对方的真实身分。在那张英俊的外表下面,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这个剑术高超、精明强干、神秘而邪恶的男人甚至让于青刃觉得比那些黑道枭雄更可怕。
狄秀鹰想得到异能源的药方,那是想摆脱宁不屈的控制,他的翅膀硬了,要飞得更高,而没有药方,他永远只能当作宁不屈的傀儡。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不想受到任何束缚,这样的事对于这样的男人来说,迟早要发生,只不过要等到宁不屈这只狮子打盹的时候。
那么在宁不屈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他是堂堂的药武门堂主,药武门是关中黑道最大的帮会之一,为什么他现在势单人孤?弟子们竟然敢打起他女儿的主意,甚至敢于要挟他交出药方。赵星流曾说过药武门发生过内讧,宁不屈和他的弟子有过纷争。但即便如此,曾经武功霸绝江湖,又有异能源的控制,镇住手下弟子的叛逆应该并非难事,但是他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而宁不屈父女之间之间到底又发生过什么矛盾,让鱼容对她父亲这么反感,甚至在宁不屈为了救她都肯舍弃平生最重要的东西,也得不到她的原谅呢?
对于宁不屈这个人,以前做捕快时,把他当作最强的对手来看待,虽然他们以前不曾见过面,但在于青刃的心目中,这是一个武功深不可测,手段诡诈凶狠,城府极深,冷面无情的人。但是自从昨晚和他相处以来,这种印象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个人依然强大,武功高超,做事慎密果断,却没有感觉到想象中那么凶狠奸诈,相反,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外表冷傲的男人,内心也有脆弱之处,最少在面对他的女儿时,他的表现得就很温情。
还有自己那件案子的事情,现在也该向对方询问的时候了,于青刃准备去和宁不屈好好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