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床准备去宁不屈的房间,却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那是敲旁边鱼容的房门。
“鱼容,是我,你睡了吗?”是宁不屈的声音。
“我已经躺下了。”鱼容冷漠地回应。
“我想和你谈谈。”宁不屈道。
“我不想听。”鱼容的声音仍是很冷淡。
宁不屈叹了口气:“你总不能永远不和我说话吧,即便你以后不想认我这个父亲,也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鱼容终于答应:“那你进来吧。”
门推开又关上,宁不屈进了女儿的房间。
于青刃只好又躺回在床上,他没有运用内功去听他们父女的谈话,那是他们的私事,他不想偷听别人的隐秘。
他躺在床上,胡乱地想着其他的事,但映入眼前最多的还是江春暖那张清秀的脸容,那既让他爱怜又让他心痛的女人脸,仿佛已刻入到他的心里,当琐事凡尘潮汐退去,在他最空虚的时候,那张脸会在第一时浮现。
她现在还好吗!他暗自苦笑,怎么能不好呢,她身边有一个比他更加英俊潇洒,比他更懂得体贴和关心的男人,她能过得不好吗?最少比在自己身边幸福。
他叹了口气,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会……,他又在苦笑,别傻了,过去的事,便如流过的水,永远不会回头,忘了她吧!忘了吧。
但是他能忘得了吗?
鱼容的房间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于青刃正想细听争吵的内容,却听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接着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是鱼容的脚步声,她直向店外走去。于青刃急忙起身,出门追了出去。
于青刃一直追到店外,才赶上鱼容。他拦了过去:“你要去哪儿?”
看到是于青刃,鱼容停下了脚步,脸上仍是愤怒之色:“去哪儿都可以,反正我不想再住这儿。”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还是回去吧。”于青刃劝道。
“不。”鱼容坚决地摇头。
于青刃见鱼容如此坚持己见,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道:“要不我陪你走走。”
鱼容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两人默默地沿着长街在向前慢步而行。
走了一段,鱼容开口道:“我想对你讲讲我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于青刃点了点头。
“从我懂事起,我就是很少看到……看到那个男人,他总是在外面跑。我十岁之前,他最少要七八天,最多时要半年多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来,只是住上一两天,便又走了。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那么忙,我觉得做为一个男人,他若心中有妻子有孩子,不管有多忙,也应抽些时间来陪陪家人,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他回家后还总是同母亲吵架,我甚至害怕他回家。
“我和母亲经常会受到一些人的攻击,母亲因为以前也练过武功,所以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母亲说那些来找我们麻烦的人是那个男人的敌人,他们是想要劫持我们来要挟他的。我和母亲也因此经常搬家,来躲避这些麻烦。
“母亲后来认识了一个男人,经常与他相会,那人对我母亲很好,对我也非常亲切,经常送东西给我,还教我武功。那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对我比亲生父亲还要好。但是没过多久,他便知道母亲在外面有男人,他赶了回来,一怒之下杀了那个男人,并和母亲大吵了一顿。母亲一气之下,带我离开关中,去了异地他乡,最后到了山西北部。
“那应是四年前的事吧,在山西这四年,我们住在一个小村子里,过看清闲自在的生活,耕作种地,自给自足,那时他也失去了跟我们的联系,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没有不可预料的危险,也没有吵架,生活平静而安逸。
“然而这四年的平静生活却在半个月前被终结了。有一个人来到我们的住处,打听我们的行踪。母亲说肯定是那个男人得罪的人又找来了,于是我们就开始了逃亡。但还是被那个人给发现了,我们和他拼杀,这时朱一啸出现了,救了我们,摆脱了追杀。但是母亲却在激战中中了暗器,那暗器有毒,脱险之后不久母亲便毒发身亡。”
鱼容说到这儿,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她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道:“后来,朱一啸飞鸽传书,你就来了。”
于青刃听了后,默然片刻,问:“那么你说,你母亲还爱你父亲吗?”
鱼容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我母亲并不好,但是我能感觉到我母亲一直是爱着他的,当初有了别的男人,是因为她抵不过心中的寂寞,虽然她的这种做法在世俗人的眼中是错误的,但是我很理解我的母亲,我从来没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即便在太原的这四年,她仍念念不忘我父亲,也是她临终前,让我去找他的。”
“所以,你恨你父亲,不肯原谅他,也不愿见他。”
“是的,我恨他,他不但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娘还因他而死,所以我改了姓氏,跟我母亲一个姓,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鱼容的神情变得冷漠。
“既然你不想见他,为什么还来找他?”
鱼容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是想投靠在凤翔的舅舅。”
于青刃愕然:“你舅舅?”
鱼容点头:“我举目无亲,只有投靠这边的舅舅,但是这一路上危险重重,我需要别人的保护。但我又不能说实情,就撒了谎。”
于青刃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鱼容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想,那天你去找公冶竞,我是不是趁机想逃走,却不想落入了狄秀鹰的手中。”
于青刃笑了笑:“不会的,你若要逃,在前一天晚上,我睡着时,你就可以逃了。”
鱼容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说对了,我原打算到了长安地界,就想办法逃走,可是遇到你,我改变了主意,本想你将我交到公冶竞,我从他那儿逃走。没想到……唉!”
“谢谢你。”于青刃笑着道。鱼容本来是有机会走的,但是为了能帮助于青刃从公冶竞手中得到他想要的情报,所以就没有走,这声谢谢因此而来。
“你这一路上保护我,生生死死经历了那么多危险,要说感谢也应是我谢你。我鱼容再怎么不道义,也不会做出这么不讲信义的事,对吧。”鱼容看着他,微笑着道。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也别再那么客套了。”于青刃笑着道。
听到“好朋友”三个字,鱼容神情不易察觉地有了一丝变化,目光中的热情在瞬间似乎被水浇般熄灭冷却。
她转过头,将脸转向另一边,为的是不让于青刃看到她目光中的失望和忧伤,她幽幽地道:“你以后还会记得我这个朋友吗?”
“当然记得,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于青刃仍是微笑着道。
鱼容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