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门是关着的。我站在门口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便慢慢地将门推开,大厅内灯火通明,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老者,他右臂放在桌上,以手支颐,低头看着左手拿的一本书,旁边的椅子也坐着一人,耷拉着脑袋似乎在睡觉。
“我一眼便认出正中那人是龙门镖局的总镖头龙八,而坐在旁边的是镖头何七。我心中暗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龙八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书,对于我的推门而入毫无反应。我喊了他一声龙镖主,他没有抬头,好像已经睡了过去。我越发感到惊诧,走了进去,到了龙八的面前,才发现他双眼紧闭。”
“他死了?”鱼容惊讶地问。
“没有,他胸口起伏,仍在呼吸,似乎看书看得累了睡了过去。但以他的练武人敏锐的警觉,即便睡去,也不可能听不到我的喊声。我马上意识到他可能是中了迷药,厅中弥漫着龙涎香的香气,我怀疑那龙涎香混有迷药,立刻屏住呼吸,可是为时已晚,我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无力,想走出大厅却迈不动脚步,身不由己摔倒在地,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是躺在厅中。我活动了一下,感觉身体已有了气力,便慢慢地坐起来,抬头看到龙八仍坐在太师椅上,但是这一次他却不是低首看书的姿态,而是仰面靠在椅背上,前胸赫然多了一道血口。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又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何七躺在地上。我起身先到了何七身边,发现他左胸处也有一道伤口,但是还有呼吸;又到了龙八的身前,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心中无比的震惊,龙八是被谁杀死的?许家庄的人又在哪里?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阴谋,而我似乎已步入一个圈套之中。
“我准备向厅外走去,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大门口涌进一大群人,这些人全是公衣打扮,正是府衙中捕快,而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我最得力的属下狄秀鹰。
“狄秀鹰看到厅里的情况,也是一脸的惊讶,问我:总捕头,发生了什么事?那些贼呢?那不是龙门镖局的龙镖主吗?他怎么在这儿?我说:是龙八,他被杀了。他问:是谁杀了龙镖主?我说:我也不知道。便把我进入庄中的遭遇对他说了。狄秀鹰说他也是得到我传回来的信息,刚刚赶到。
“我带着他们将许家庄进行一番搜索,在一间柴房里发现了许庄主一家老小以及庄丁奴仆,他们全都被捆绑在地,口中塞着布条,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原来天色刚一擦黑,便从外面涌入一大批人,蒙着面手执兵器,将他们全部制住,将庄内财物洗劫一空,然后把他们放置到柴房,扬长而去。
“我知道自己获得的消息有误,线人给我的情报说是二更动手,而实际上傍晚时许家庄已遭受劫难。那个线人的情报向来准确无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我们带着龙八的尸体以及那昏迷过去的何七回到了衙门,由于一夜未睡,到了衙门不久,我便睡着了。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狄秀鹰和一干捕快们站在我的床前,他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感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想起身问个明白,却发现全身酸软,不能动弹,似乎是中了迷药。我在震惊之余,马上意识到是有人趁我睡觉时,点了迷香,迷香中有迷药,所以我才全身乏力。
“在戒备森严的府衙,除了衙门中人,又有谁能进入我的房间,而我却毫无知觉呢?我惊愕地看着狄秀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低着头,脸色显得很难堪,说:于捕头,对不住了,我们奉知府之令前来拿你归案,属下得罪了。说完取出令牌示与我看。
“我大惊问他:为什么要抓我?他说:昨晚救回来那个龙门镖局的何七,醒后说是于捕头杀了龙镖主。我大怒,瞪着狄秀鹰说:真是一派故言。
“狄秀鹰说:据何七讲,龙八也是在那晚接到线人信息,说是有盗匪要在二更时洗劫许家庄,便带着镖师何七前来救援。他们大约近二更时到达许家庄,当时庄内还有庄丁。那个看门庄丁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把他们请到了大厅喝茶,说是马上去找庄主回来便出去了。但是他们在厅中待了不长时间,便相继昏倒。也不知过了多久,何七醒了过来,看到从厅外走进一人,认得那人是于捕头。于捕头进入厅中后,左右望了望,便拨出索刀,刺入了龙镖主的胸口。他没想到于捕头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惊得‘啊’了一声。于捕头见状,立刻回头又给了何七一刀,何七当时就昏死了过去,这便是他们的经历。
“我听了狄秀鹰的讲述后,知道是有人要陷害我。狄秀鹰说他是奉了知府大人的令,前来捉我归案,我没有反驳什么,也无力反抗,任由他们把我带走。
“就这样我被定了罪,被发配到了囚魔岛。”
听到这儿,鱼容皱了皱眉头,道:“可是杀人是要有动机的,你和龙镖主都是伸张正义的人,你没有理由去杀他。他们诬陷你,知府又怎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呢?”
于青刃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我和龙八之间本来就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
“镖局间的竞争也很激烈,一个镖局若是没有竞争力,没有银钱做为资本,是不能在众多的镖局中站稳脚跟,很快便会关门破产。虽然龙门镖局是关中三大镖局之一,但在五年前却是一家默默无闻的小镖局,这样一家小镖局却在短短几年间迅速壮大,发展成为关中最有名的镖局之一,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当时有关龙门镖局的发迹有许多说法,但都是一些无稽之谈,
“在六年前,在陇西曾发生一起劫案,五十万两白银被劫,而押解这些银鞘的人尽数被杀,无一幸免。现场也没有留下有用的线索,这件案子当时成为一件悬案。但是我却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这案子很可能是龙八干的,他正是利用这些劫来的银钱,发展了龙门镖局。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无法断定他有罪,而在我调查过程中,他也感觉到我对他的怀疑,因此对我产生了戒备和仇意。
“三年前冬天,我带领五名捕快去延安府办案,遭遇埋伏,当时我们势单力薄,无法与对手抗衡,马上派人突出包围,到最近的龙门镖局要求救助。然后被派去的捕快却被告知,龙八外出不在,没有他的指令,局中人不敢妄作主张。那捕快只好到更远的地方找救兵。但我们当时的处境相当危险,根本就等不到远地救兵。所幸那天忽然风雪大作,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们便仗着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摆脱了危机,冲出了包围。若不是那场风雪,我们恐怕摆脱不了死亡的噩运。
“那次事过后不久,我从另外的渠道获知,那天我派人去龙门镖局求救时,龙八便在局中,有意不派人相救。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因为我曾怀疑他是六年前陇西劫案的真凶,怕我能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于法,所以知道我遭伏后,正好借刀杀人,将我除去,又怎会派人救援呢?我得知他的险恶用心之后,非常地恼怒,曾扬言这事决不会就此罢休。
“所以在别人看来,我有杀死龙八的动机,我也曾为自己辨白过,可是空说无凭,谁又会相信?龙八的身上只有一处伤,便是胸口那处致命的刀伤,而那伤正是我的索刀所刺。何七胸口所中一刀也是我的索刀留下的,那道伤只要再正三分,便会刺入心脏。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我就是凶手,陷害我的人显然是一个非常工于心计的人,整个事件都做得丝丝入扣,不留一线破绽。”
“那么后来怎样定的案?”
“当时定案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有盗匪去许家庄抢劫,我和龙门镖局分别得到信息前去相救,但是都去晚了。龙八等人到时,劫匪还未离去,那些人便装扮许家庄的人把龙八等人迎入庄内,在茶中放入迷药把他们迷倒,之后逃之沓沓。我到了许家庄后,看到龙八被迷倒,盟生歹意,为报当年龙八不救之仇,出刀杀了他,又想杀何七灭口,仓皇中那一刀刺偏了位置。所幸狄捕头及时赶到,得以让何七有了活口。我的罪名是公报私仇,徇情枉法,谋杀正义之士。给我定的是死罪,但是在狄秀鹰等一干捕快和侠义道朋友联合说情下,才免除一死,被发配囚魔岛。”
“原来是这样。”鱼容被于青刃的故事吸引,又迫不及待地问:“那么你又是怎么从囚魔岛逃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