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抚朝覆灭,皇室残存李氏过蜀南渡,毁尽绵延千里的山道后,北方人若是想入江南仅剩下两种办法。
一路朝西,经肃州南下,过几个大戈壁和山丘就可进江南。
又或一路东进入海,先到蛮夷之地的东越,在东越有一条可逆流而上进江南的长河。
不过早在抚朝尚未覆灭时,东越白氏就已经统一东越各个蛮夷部落,原本乱战不休的东越终是止戈,等到抚朝气数将近,东越白氏才敢堂而皇之地自立为王。
因为受尽抚朝奴役,而此番天下大变局落下帷幕,东越白氏便索性封锁了所有入越和出越的道口,从此隐于一角。
不论是旧时的抚朝还是现在的南平,北安,西都对东越几乎都是一无所知,茶楼里的说书人说起东越这地,都常常讲它是蛮夷之地,里面的蛮子尽是茹毛饮血,食人肉的牲口,就这样子的地,谁敢去呀?
话说回肃州,虽然肃州可贯通北安,南平和西都,可此地从抚朝未建时开始到现在就是地狭物稀,若光靠一州之力想养活一州之民都是痴人说梦,抚朝被曹氏篡权后,无数流民涌入肃州,原本就无法靠自己养活的肃州只变得愈加贫寒。
如今北安挑起战事,在狭小的肃州肆意征伐,又是多少的妻离子散,又有多少的家破人亡,战后不管是肃州成功御敌,还是北安攻下肃州,都不得不面对砸钱,砸人重新整顿肃州的窘境。
从这场规模不大的战争中,可隐隐窥见西都和北安对于此地截然不同的态度。
西都虽然仅有三州,但是除肃州外的其余两州,夜州和泯州无不是物产丰饶,地大物博,常有“一夜靠一泯,可敌天下州”的说法。
当初新兴北安根本就是无钱无人来管理满是流民的肃州,而肃州又没法自立成国,求北安,北安不要,拜南安,南安摇头,也只有奉行佛理的西都满是仁慈地接下这个可怜的地界。
如今北安想拿回贯通各地的流民肃州,这块烫手的山芋,西都大可以选择拱手相让,日后不管是北安想下江南还是入西都,首要的前提都必须率先处理好肃州的民生民事,当中要花的人力,财力之巨,少说也得十年,而这十年足以让一个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谁笑到最后,还真不好说。
当初那个北安太子曹承运的年轻幕僚罗生之所以负气出走东宫的原因大多也是出于此,可是这些道理难道身为太子的曹承运真就不懂?
他当然是知晓,但是开国一战后,庙堂之上又有几人是向着这个红蟒太子?曹辛一但驾崩,党羽林立的新庙堂,恐怕远非他能把控。
或许肃州一战对于整个北安朝堂来说可有可无,可对于他这个太子来说,若日后想要稳稳坐上皇位,只有牢牢抓住此战来之不易的成胜机会,用尽多方力量,仅靠三万兵力攻克拥兵五万的肃州,才能牢牢堵住四面漏风的朝堂。
曹辛对于自己这个太子的心绪当然也看得清楚,朝堂中呼声最高的三皇子曹平若想争帝位,别说是曹承运,恐怕连自己这个当父皇的都得被压一头。
所以他才不惜日后落下昏君骂名,也要为自己这个未来的接班人掌握权位铺路,以后北安的皇庭只能姓曹,而下一个皇帝也只能是曹承运。
现在最让曹辛欣慰的恐怕就是那些从肃州带回京都的抚朝遗民,曾施与大恩的首辅钟观休自不用说,可自肃州战事开幕以来,苏孤武、公孙翦、赵阙竟无一人在庙堂走出站队,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至始至终都不曾相信后三人当真会如何为北安鞠躬尽瘁的曹辛看到如今这番庙堂景象,已经是十分满意,以这三人的名气,曹辛并不求他们鼎力支持曹家,只要不作反对,单是摆在朝堂,就已经是十足大的助力,前朝南评紫榜上公认的诗甲,兵甲,棋圣齐聚北安庙堂,试问天下满腹才学之人,谁不慕名而来?
肃州一地,纵使陆家兄弟掌尽文武两道大权,看似权势滔天,可在西都,北安两大庞然大物的博弈中,终究只是一张任凭沾染的白纸糊罢了。
对于这一点,作为陆家长子陆剑东早已深知,之所以允诺北安太子,替他打开肃州大门,只是陆剑东主动递出的一张投名状而已,既是示好北安,也是想看看肃州在西都的心里到底是何种地位,也只有自己这个弟弟,能上战场打仗却永远看不透大局,一心把这肃州当作陆家的私产,怕是早晚要栽在上面,死于非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