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在屋内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很久才起身去收拾刀具,水盆。统统拿到院子,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经过洛娘时,俩人煞有默契的视而不见。张仲茂把清理干净的刀具重新卷起,放回箱子,再次用锁将它紧闭,不知道下一次将其开启,又是何年?
张仲茂站在悬布后,思忖许久,才探手掀开,打了点热水,走到依旧一脸憔悴的洛娘身边坐下。张仲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嫂嫂,这把钥匙给你,复国之事就随它去吧,想来此刻流儿应该也快醒来了,你还是擦擦,别让流儿心生误会。”
洛娘看着书生手中热腾腾的巾布,再三犹豫,还是拿过擦拭。可擦着擦着竟然捂着巾布,低声哭了起来。身旁书生心中暗叹一气,国破家亡的滋味他自己最清楚不过,眼前女子纵然再泼辣尖利,几年来孤身抚养孩子,若自己真硬生生抽去她心中最后一丝期许,对她来说也并不公平。
张仲茂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等她哭完,再给她换水擦洗。俩人自顾吃了早先熬好的白粥,还需去私塾授课的书生嘱托农妇等自己回来,那个囚犯样貌的人不必担心,自己先前和他还真是旧相识。
这么久过去,洛娘虽然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但依旧显得十分失落,不开口只轻声应允,待书生离去,她看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古铜钥匙,伸手攥在掌心,真似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里屋传来些许动静,洛娘忙得从灶台赶了进去,看到蒙流已经从炕台起身走来,她一路小跑,蹲下来抱住看似摇摇欲坠的蒙流。此刻还完全反应过来的蒙流,一脸诧异,问道:“娘,你怎么在师傅家?”说完脑海里便闪回了一遍,昏迷前师傅说过的那句娘在师傅家里等着。
不过洛娘倒是抢嘴,一股脑地就把自从蒙流昏迷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当然对复国一事有所隐瞒。
蒙流听说一夜未闭合眼睛的师傅还强撑着去私塾授课,心头也是十分担忧,毕竟师傅救了自己那么多次。再转头看那依旧躺在炕上的师傅朋友,蒙流只觉一切似乎就是冥冥中注定般,仿佛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在牵着他前进。
“娘,你说师傅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蒙流一脸憧憬地望着自己的娘亲,渴望从她嘴听到很多很多关于师傅的奇珍异事。
洛娘看着眼前面露病态但神采奕奕的孩儿,帮他顺了顺头发,轻声道:“流儿,娘也不知晓,不过,你师傅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却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洛娘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仔细端详起了蒙流,突然开口道,“娘好希望流儿可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早些长大,日后娶妻生子,传承香火,娘就是老,也知足啊。”
蒙流本是满脸憧憬之色,可娘话锋一转,又是长大,又是日后的,也一时半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当他看到娘亲满目的慈祥,心便似要化了般。洛娘把流儿搂进怀里,一搂便是好久。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蒙流藏在洛娘怀里,幽幽地说到。
“流儿,你师傅让我们等他回来,肯定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安排,你放心,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娘,我怕你向来不喜欢师傅,也不喜欢待着这里。”
“傻孩子,若真是如此,娘又怎么会同意你拜他为师呢?你这孩子,可别总担心你娘了,你娘不小气。”
蒙流听到母亲说不讨厌师傅,心里乐得和开花儿似的,嘻嘻嘻笑个不停。
洛娘把孩子抱到灶台,给他打了点白粥和水,“诶呦,流儿重了不少呢,来来来,这些都是你师傅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快吃快吃。”蒙流醒来以后,洛娘原本低落的心绪俨然已经散去。此时一番不吃白不吃的言语,倒和之前不讲道理地抢过书生食盒有得一拼。
蒙流看着母亲笑得很开心,又一晚上没吃东西,这食欲可真无法阻挡,对着面前的满满一碗白粥就是埋头扒拉。
洛娘眯秋水狭眸,笑着让他吃慢些,没有人和他抢着食粮。蒙流回过神的一句,母亲吃过没有。也让洛娘十分暖心,轻轻点头回答着吃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