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永顺七年,距离抚朝李家皇庭倾覆已近八年,绵延三百年的王朝就此落幕。李家王朝的百年统治,不知何为换代的平头百姓的心里,尚将其划为正统。那新生的北安曹氏不过一群兵变谋反的奸佞之徒,如何穿得这黄龙紫袍。对平头百姓来说如此,而一向远离庙堂的江湖人心里,却也是,不过他们念念不忘的只是那李家剑神罢了。
李家有儿,名沧浪,字文思。六岁习武,八岁提剑,九岁入天下最大剑冢,藏剑山独修五年,出来已是超一品的金刚境界,此事传入江湖,几乎无人怀疑李家儿将来必定占据江湖非常重要的一席,成就保不齐还会在历代剑神之上。
可后又有传闻,李沧浪虽入金刚,但恶病缠身,危在旦夕,说是在藏剑山的五年,剑气入体所致。这座江湖有人悲,悲有望成就剑神之名的新星陨落;这座江湖有人喜,喜又是一天才路遇不堪。
不过啊,也是,到底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六年沉寂,九龙峰上一书生样的男子,傲立于群峰之上。双手中握着两柄剑,其中一柄是老剑神齐如山的梦蝶,只是已成断剑,而另一柄名曰沧浪。
九龙峰一役传到江湖,如磐石入海,霎那间卷起波浪滔天,那个传闻陨落的天才,又回来了!而且年纪不过耳顺之年的黄毛小子竟一跃成为新剑道魁首。让人如何不唏嘘咂舌,凡是有江湖人的地方,必定可以听得说这新剑神的声音。
在李沧浪成就剑神那年,恰逢李家旧帝李陵驾崩,李嘉杰一连斩去京城二皇子李延庆,三皇子李秋明的一众嫡系共五百口,血满京城,分封再无爪牙的两兄弟至京外腹里,次月登基称帝,先后追封先皇文武广孝天圣三道谥号。
同年青衣仗剑回京城,数千甲士骑兵只见一人一剑在宫门前朱雀广场上,步步生莲,军中头号人物,抚朝大柱国杨门楣曾受李沧浪知遇之恩,看着徐步向皇宫的飘逸剑神,内心是真不愿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里外围满黑衣铁甲的青衣朗声道:“李沧浪在宫外求见父皇!”
在场所有人皆是哗然,父皇?老皇帝已然驾崩,上哪儿能见到父皇?
“李沧浪在宫外求见父皇!”
“李沧浪在宫外求见父皇!”那袭青衣又接连两声求见,可只有满目的甲士持剑对敌和远处若影若现的战马低声嘶吼传来。
“看来父皇今日出游,不在宫中,那孩儿自当还家了。”话音落下之时,只见沧浪出鞘,青衣御剑升空,划为流虹硬闯皇宫。
与此同时,宫内一共十名金甲守卫于太和殿前广场,还有五千紫禁城禁军严正以待,和外面那些轮换的都城守卫不同,这五千禁军直接受皇帝调遣,个个都是一顶一的沙场好手。
在金甲和禁军背后,太和殿殿门前站着一位穿着黄紫龙袍的人,长相身材和李沧浪有些许相似,但狭长眉目间却十分阴冷,仰头望空,双手负后,就这么望着白虹掠空。
武英文华二殿方向,各有三柄符剑腾空,这六柄符剑脱胎于道家技法,需长期供奉,接纳黄道龙气,传言道家莲池内便有一柄蓄养千年威能已达天劫的符剑,八荒。
而眼前六柄符剑虽未至如此境界,却也已近大天象,六柄符剑两面而来,直直刺向白虹。只见白虹下青衣执剑拂袖,一剑便劈翻来势汹汹的六柄符剑。大片乌云向皇宫笼罩而来,风起,惊雷现。
向上而去的六柄符剑眨眼在云端之上合一,划为一柄巨剑下落,京城万家都抬头望去,从雷云之中缓缓探出的巨剑,真似天外来剑。而剑端所指便只有单单薄影。青衣一手握剑,两剑相碰,雷鸣电闪,雨落凡间。
青衣稍稍一退,沧浪剑卷起磅礴大雨,霎那间,一条水龙凭空矗立于皇宫之上,迎头撞上巨型符剑,轰隆声中,谁也不知是雷声还是碰撞声。
原本在水龙攻势下开始节节败退的符剑,不知为何,金光大闪,在空中耀眼灼目,一条金龙从没入云端的剑柄盘桓而出,巨剑重重压下水龙,径直劈开。
水龙再化雨,瓢泼入皇宫。太和殿前的三阶白玉基台更是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九龙汲水的盛况。
一位皤然老太监,也不知从何处来,就这么出现在紫金贵人身边撑起一把黄罗伞,并不言语。而此刻皇帝仍在注视着那最年轻的江湖新剑神。
青衣再是一退,翻转剑尖,剑心聚剑气,原本九龙汲水的盛况,竟然如时光倒流般,再回天空,青衣念字如诀,“澜”。
每一滴雨都化为一柄锐利剑端,裹挟青衣,再度成龙,剑气凌人,比之刚才更为汹涌。
万道剑气环绕水龙,盘桓于符剑上的金龙俯视着身下复苏的水龙,张开骇人龙嘴咬去。双龙将触,青衣从水龙口中腾出,“春水”。光看空中,不着其妙,不过地上的人可就看得结识了,秋冬之际,似是春来,原本落叶满地的园子,新芽勃发,很快便满园绿意。
天空蓝色水龙一转便青,天地若春回,温润青衣轻柔一剑挑出,看似不着力气,但原本璀璨夺目的金龙瞬间便黯淡不少,不见半分威慑。
“破”
青龙顺势吞没青衣,举天而起,龙口所至,巨剑与金龙皆碎,直过云霄,黑夜似破了一个大洞般,阳光从云端大洞照入,京城所有人才恍然记起,这天本来就是晴着的啊。
光柱直直投射在太和殿前的身前,为首的紫金贵人眯着眼,看着那闪耀于云间的仗剑青衣,虽本就没奢望六柄符剑就能拿下这自出生便展现出极高武学天赋的弟弟,却也着实没想到这一战竟如此精彩,他笑了,真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