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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成双

兀自南流 北海小菊花 3472 2024-11-11 17:08

  当钱栩还在睡梦中继续他的纨绔生活时,莫名其妙就被一群衙役从床上拖走,官府门外的百姓看着这个不肖子孙被远远拖来,一窝蜂都围了上去,一阵叫骂,不明缘由的钱栩左挡右挡,可衣袖能阻拦口水,却拦不住那些暗下狠手的顽石,砸在身上那叫一个疼。

  穿过人群,被拖到公堂里,才刚换好新衣裳没多久的钱栩如今又成狼狈模样跪着,头上多处都被砸得破了皮,环顾四周,对他冷眼相待的管事和八个似乎有那么点熟悉的人,稀稀疏疏的拄拐衙役,端坐在高堂的青天老爷,哎呦,这又出什么事儿了呀!

  钱栩颤巍巍地向先前一直在哭诉,如今神情已经黯然的媳妇儿靠了靠,官老爷看着这钱栩如此胆小模样,也是有些奇怪,这种人哪来的胆子弑父啊,不过奇怪归奇怪,如今证据确凿,又是民心所向,还能不得罪这方地头蛇,那已经合眼的钱佑道纵使有冤,难道还想指望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纨绔或者软弱女子来翻案?

  把钱栩当作替罪羊也好,是真凶也罢,那都是一举三得,不亏的买卖,值!

  等师爷写好文书,直接让人拿着钱栩手指,硬摁,钱栩知不知情,并不重要。官老爷以弑父罪之名判处钱栩半月后斩首示众,判签潇洒挥去,掷地有声。

  听到斩首示众的钱栩是真腿脚都软了力,眼前一黑就倒入凤青的怀里,任凭凤青如何摇动都没法将他唤醒,衙役上来把他拉走时,凤青一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一手还拼命拽着钱栩的臂膀,哭喊着,哀求着,衙役用力一扯,凤霞无助的手转瞬落空,心也似空了般。

  怎么会,怎么会,若是钱栩没了,那孩子就没有了父亲,这又如何能让黄泉之下的钱老爷瞑目啊,凤青愧疚难当。

  不管里面如何喧闹,哀嚎,判签落地的声音传到公堂外,官府外的百姓纷纷叫好,有的称赞青天老爷断案如神,为民除害,也有人唾骂这个纨绔子弟该死,砍头都便宜了他。

  官老爷享受完百姓爱戴,便卷袖潇洒离去,从堂里出来的八位证人,一出来就是“英雄”“豪杰”“壮士”一类夸赞,马掌柜一瘸一拐走得最慢,落在后头,本来却很着急,生怕前面的人夸完了,自己就被忘了,当听到旁边陆续也有人给他竖拇指,赞义士,这才把步子徐徐缓下,恨不得自己挂一个“不值一提”四个大字上脸,后来发现走得最慢,反而被人称颂的时间最长,一边拱手还礼,一边笑着让大家多照顾照顾酒馆子生意。

  喧嚣之外,唯有凤青一人仍然跪倒在堂上,哭早已哭不出多的眼泪,喊早已喊破了自己的喉咙,此时家无家,此刻悲无悲,空落,朝堂空落,街市空落,什么都空落了。

  夜晚,人走茶凉的钱府,管事、丫鬟尽数离去,有的去了许家,有的就此没了踪迹,有人跪于偏房,不停对着那块空灵牌叩拜,叩拜,叩拜。

  月色入户,成双成霜。女子举刀,血溅灵堂。

  巷子里又是悠悠马铃回荡,牵马人举头望月,把挂在耳旁有些枯瘦的扶桑花取了下来,连花带枝卷入嘴中,轻轻拍了拍手,用雌雄老幼难辨的声音道:“真是一出好戏。”

  此刻夜晚,蒙流仍然在张仲茂家中练刀,对于今日街市钱家少爷被判斩首一事,他也只是听了不下几百遍罢了,出堂作证的马掌柜逢谁都能用此说上几句,还有店里客人,吵吵嚷嚷也是这么几句。什么时候小刘哥才好起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安心练刀啊。

  过直刀转而平刀,蒙流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是就那一刻,心窍生犀,似乎有什么明悟,也就那么一刹那,蒙流只觉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要将其捏碎,无法力举刀,也无法换气,甚至连求救都不行。

  蒙流抓着自己左胸心房,那股巨力刚刚泄下,转瞬又用力挤压,蒙流干透一口气,昏暗的房间刹那失去了所有颜色。

  “醒来,快醒来。”似是何方有人在呼唤自己,蒙流惊慌地睁开眼睛,便看到正对着晃动的太阳,光圈之外是一片蔚蓝,阳光洒下,在蔚蓝中波动着他们的痕迹。

  强憋着最后一口气,蒙流追逐阳光的方向拼命游,破水而出那一刻,不停地用力喘息,如获新生。四周看去,只有茫茫波涛与天交际,阳光照在脸上,没有冷暖,只觉刺眼,这里是哪儿?

  汪洋之上,只有蒙流一人孤独张望。

  蓦然间,似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一声接着一声愈来愈近,一条大鱼从远处水面中窜出,在空中反转身躯,比海更为深邃的颜色覆盖在大鱼表面,大量水花被大鱼送出波涛,于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大鱼在空中继续着他悲怆的哀嚎,后缓缓砸入水中,掀起无数高波。

  蒙流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丽的画面,第一次见如此大的鱼,心中难言的激动早已超过了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恐惧。

  原本浮在水上,脚下空空的蒙流,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踩到陆地一般,向下一看,黑压压一片出现在自己身下,并且慢慢上浮,把自己举出水面。

  蒙流看着脚下深蓝色的“陆地”,便知道是刚刚在自己面前翻涌的大鱼,蒙流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手去轻轻触摸,只觉清凉和滑腻,大鱼依旧在持续着如同哀嚎的声音。

  趴在大鱼脊背上的蒙流,随着大鱼在海水中的起伏而起伏,有时会带他完全没入海底,不过很快就会冲出水面,如海上飞鱼,蒙流堪堪能握住大鱼脊背的突起,不至于被甩出去。

  出水复入水的感觉实在太过刺激畅快,孩提蒙流似玩疯了一般大喊,哪里还记得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太阳依旧当空闪耀,无边无际的汪洋,随大鱼一直向前的蒙流,他感觉过了好久,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空灵的哀嚎依旧动听。

  极目远眺,似是前面真有什么东西出现,却难以看清,继续向前,愈来愈近,好像是一棵树?再近些,蒙流才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还真是一棵树,不过是一棵还未开枝散叶的树。

  树下的泥地如孤岛一般浮在海洋中,孕囊着满目蔚蓝中唯一的绿色。大鱼缓缓停下,似乎在提醒蒙流,是时候该上岸了。

  蒙流回首,看着一路带着他劈荆斩浪的大鱼,轻轻跪下,在他的硕大头颅上,温柔一吻,奉上了属于自己的感谢,点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当大鱼要没入水中离开时,他那比蒙流身子还大的眼珠,注视着蒙流,仿佛要把蒙流记在脑海之中,哀嚎声继而响起,却并不让人感到悲伤,大鱼离去,好像是带着思念重返大海。

  在海上一隅的蒙流没办法目送沉入海底的大鱼离去,只是呆呆望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传来他歌声,等了好久,也没有等来,他真的离开了,重新陷入沉寂的海洋,徒留波涛微卷。

  蒙流伸出双手,拥抱身前的太阳,拥抱身前的大海,深深吸气,重重吐出,让自己恣意徜徉于这方天地,男儿生当如此!

  等蒙流从浩瀚中回神,才想起在自己的身后仍然藏着这么一棵幼苗,蒙流走上前,伸手触摸,不觉得粗粝,蒙流不怎么识别花草树木,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树苗更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还未开枝散叶的树苗也可爱得别致。

  “孩子,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又往哪里去?”

  仿佛穿过亘古的老者话音四起,蒙流探头环顾也找不到是哪里来的声音,低头看着这颗小苗,“是你在说话?”

  古朴之音肯定了蒙流的提问,“现在该你回答问题了,小家伙。”

  蒙流回话道:“我姓蒙单名一个流字,从小就在我娘身边长大,以后就想要陪着我娘,保护她,照顾她。”

  “孩子,若你刨去名字,除去你娘,那你又是谁,又从哪儿来,又会往哪里去。”

  这一说蒙流就听不懂了,什么叫刨去名字,为什么要除去我娘?

  蒙流摇了摇头道:“爷爷,我不懂你的意思,蒙流若是没了名字,那什么都不是,若是没有娘亲,那又该何去何从?”

  老者笑了笑,道:“小家伙,凡世间,横竖都是两条腿支在地上行路的人,没了名字如何?不问娘亲又如何?”

  蒙流转过身子,轻轻摇头,看着无垠的天际,“爷爷,那您又是谁,来自哪里,又往哪里去?”

  老者似是开怀般笑了笑,道:“我为沧海一粟,也为这方天地,我走过山川海河,走过悠长岁月,从前不知往哪里去,现在只是与你一起驻足,可否?”

  蒙流也轻笑着,道:“爷爷,所以是你想遇见我,才特意编织了如此美丽的梦境吗?”

  老者沉默了很久,道:“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好了,外面的人吵吵嚷嚷一天了,还是快快去见他们吧,至于这里的事情,还想小家伙你替我保密啊。”

  空气带着一丝苦涩的海咸,从远处骤然拍向蒙流,蒙流擦了擦鼻子说:“爷爷,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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