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锦丰公主 南门兄妹(上)
许怀凤带着几十两银子来到山下的镇子里,本想去酒馆里买点酒喝,没想到眼前稀少的人流中快速冲过来一个人,差点把他撞到了。他一看,那人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健硕,腰悬钢刀,手执信封,穿了一件颜色如玉的白衣服,上门还绣了一只麒麟,正是南国丞相府的标志,心下好奇,拉过那人问道:“兄长慢着,敢问你是南国丞相府的哪一位?”
那人一回头,看到许怀凤,吃了一惊,随即大笑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镜湖的许兄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省的我再跑一趟。小人就是丞相府的卫士周暮诚,久仰,久仰。”
许怀凤也一惊,心想:“早就听大家说南国的周暮诚慷慨有义,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于是拱手道:“原来是周大哥,幸会,幸会,大哥别来无恙啊?找小弟又有什么事情。”
“还好,还好。”周暮诚擦了一把汗,“不瞒你说,我来远庭山就是为了给兄弟捎信的。”
“啊?是谁寄来的信?”许怀凤问道。
“兄弟你可能有所不知,你三师弟范宇谋近日就住在我们南国的隐川,他听说你到了远庭山,就想给你寄一封信来,正好我前一阵子去他家喝酒,他知道我也要来西域,就拜托我顺路把信捎给你。”说完拍拍许怀凤肩膀。
“原来如此,多谢。”许怀凤接过他手里的信封,“不知道三师弟近来可好啊?”
周暮诚笑了笑,说:“他在我们南国混得很不错,由于学识渊博被尊称为‘隐川先生’,方圆十几里有什么问题都要来找他请教,不出半个月就已经声名远扬,跟我们丞相府关系也很好,全府上下没一个说他坏话的。”
“太好了,太好了。”许怀凤点点头,“对了,周大哥,你来西域又有什么事啊?”
“啊,这个……”周暮诚顿了顿,“我是来干一件重要大事的。”
“哦?”许怀凤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大事?”
周暮诚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兄弟也知道我们南国的陛下分封有三个公主,分别是锦霞、锦玉、锦丰三位。其中的锦丰公主年纪最小,正当嫁之年,陛下就想把她许给我三弟董丞相。锦丰公主已经有心上人了,当然不答应,为此大哭了一场,而丞相本也不想娶她,因此两方都很为难。一个月前,锦丰公主为了躲过陛下安排的这一场婚事,未经禀告就跟着自己的心上人悄然离开南国,来到西域安身——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私奔了。我就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找她的,最近听到线索说他们两人就住在远庭山附近,因此就到了这里。”
“啊……”许怀凤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这么说周大哥还有要事在身,本来还想和你喝几杯的,现在看来不成了。”
“如下次有缘再见,自当跟兄弟痛饮一场,告辞了。”周暮诚重重拍了拍他肩头,随即转身离去。
许怀凤看了看范宇谋寄来的信,心想:“先去要上一碗酒,再慢慢看不迟。”于是大踏步走进了镇子里的酒馆中,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酒馆中人山人海,喧哗声不绝,可是相当的热闹。许怀凤也不在意,要了一碗酒,趁着空闲时间就打开了信封,只见里面装着一张雪白的信纸,上面用毛笔写了整整齐齐的几行小字。
“三师弟的书法又进步了不少。”他暗暗想,把信纸凑到自己眼前,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大师哥,你近来可好?我最近在南国过得相当不错,请不要担心挂念。这次写信给你也是想说一件事情,近日南国丞相府在西域的探子回来禀告,说乾坤教中的几个首脑在秘密商议要率领教众进攻时空岛,扬言要活捉吴岛主。你肯定知道时空岛在江湖中的地位,而乾坤教中人马众多、高手如云,时空岛寥寥几人必定支撑不住大局。大师哥,你正好在西域,消息灵通,离时空岛也比较近,倘若一打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一定要尽快去支援时空岛,当然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逞能。我们也给西域各门派,包括本门都寄了同样的一封信,不需顾忌援军不足。大师哥,最后希望你在西域过得开心。”
落款就是简简单单的“范宇谋”三个字。许怀凤看了之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心想:“三师弟写信还是这么奇怪,从来不堆砌辞藻,甚至不屑于写标题和开头。”
他又沉思了一会儿,心想:“师父常说起乾坤教这个教派,听说当年母亲就是被他们害死的。”想到这里不免大怒,重重地拍了桌子一掌,又思索道:“果然乾坤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又想着去进攻时空岛了,真是罪该万死。”看了看腰间的长剑,又想:“我这一柄剑就是出自时空岛的大师之手,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许怀凤自然不能忘恩负义了。”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听到相关消息就即刻动身前往时空岛。
就在这时,店家把他的酒端来了。许怀凤又说要买走两坛子“千年蝉”酒,让店家去准备起来,自己则慢慢品着酒,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忽然被隔壁桌上的两人吸引了注意。
那两个人面对面而坐,一男一女。男的明显要大不少,看上去四十岁不到的样子,瘦削的身形配上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袍子,乍一看很穷酸,实则精神奕奕、容光焕发,而面目清秀、五官整齐,显得十分帅气,腰挂一把长剑,似乎是江湖中人;女的只有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肤色白皙,容貌极美,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而尊贵的气息,一头乌黑的长发上插了三根金钗,手腕上更是戴着翡翠色的手镯,就连雪白色的袍子看起来也是名贵的绸缎制成,气质酒馆里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女子穿得这么尊贵,不会就是南国的公主吧?”许怀凤一惊,忽然想起周暮诚说的话,暗暗想道,“周大哥说她和她的心上人就住在远庭山附近……不会吧。”虽然是这样想,但也不好意思随意上去问,只得默默喝着酒。
“浔,你说刚才险不险?你也真是的,天天走在康庄大道上,就不怕被人发现。”那女子有点责备地对男子说。
“好吧。”那男子只是闷头喝着酒,“我这么一身简陋的衣服,走在路上也没有人会在意。不过你说得对,就凭你这样华丽的装饰不被发现才怪。”
许怀凤听了这几句话,一凛,心想:“什么叫‘被发现’?难道他们两个真的是……”
“你看看你出的馊主意,我说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省得周暮诚又折返回来。我才不想见董丞相手下的人。”那女子“咚”的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太高兴地说道。
这一下似乎砸到了许怀凤的心里,使他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人真的是南国的锦丰公主!没想到她就在这里,看来周大哥的情报的确很精准。”
“可是我还想再……”那个男子十分委屈地回答,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到底听不听我的?”锦丰公主皱了皱眉头,大声说道,“整天就知道喝酒喝酒,能不能有点出息?”
“好吧,好吧。”那男子似乎非常害怕她,“老婆说的都对,我无有不遵,无有不遵。”
许怀凤在一旁听了这番话,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笑喷出来,心中暗道:“你堂堂一个男人怎么还怕老婆?真的有点出息好不好?还有你这公主也是的,人家喝口酒也不允许,管得这么严吗?”
他正偷笑着,只听见酒馆的门口一声巨响,几个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许怀凤看过去时,只见他们都清一色地穿着蓝衣,而左臂上有三条连起来的白线,是八卦中的“乾”卦;右臂上有六道断开的白线,是八卦中的“坤”卦——毋庸置疑,这一群人就是乾坤教的教众。
“老板,先随便打三斤酒。”乾坤教众人中领头的一人说道。
另外几人往酒馆里面扫视了一圈,忽然就发现了正准备离开的那男子和锦丰公主。
双法打了一个照面,顷刻间都眼前一亮,乾坤教的一人率先大声叫道:“南门浔,今天看你往哪里走?!”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上去。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许怀凤十分吃惊,他常听谭镜瑞讲当年的事情,总是对时空岛剑仙南门断桥神往不已,这时听到“南门浔”的名字,不免心想:“师父提起过‘南门浔’这个名字,说他是南门前辈的儿子,难道……”
正当他思索之间,乾坤教中又有两人跟着迎上,一边拔出武器一边高声大喊:“教主说过,谁能生擒南门浔,就赏他一千两黄金,快上啊!”
另一边锦丰公主看到这样的阵势,早就吓得魂飞天外,紧紧搂住南门浔的身体,低着头着急地说道:“浔,你快保护我啊。”
南门浔眉头一皱,左手紧紧抱住妻子的腰,右手瞬间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剑柄上的八颗白星骤然亮起,迎着第一个人的面就是一剑砍去,被对手侧身避过。他一边刺着那人的要害,一边出腿将左边冲过来的两人踢开。只不过那两人也不是善茬,一个使一柄斧头,一个持一把大刀,又攻了过来。
“想不到他还带了个娘们。”站在门口的那人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一脸轻松地说道,“弟兄们,捉了他之后黄金就分给你们,那个娘们归我。”说完淫笑了几声。
许怀凤眼见那三个扑上来的教徒也都有不少功夫在身,南门浔受到围攻后本来就支撑不住,又要保护锦丰公主,可以说形式十分危急。他想都没有想,双足点地就高高跃起,借着酒桌一蹬,忽然就来到了门口那人的身边,又将两条木凳往后踢了过去,正中南门浔左边两人的后腿,顿时将他们撞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门口那人见到来者不善,不暇思索就一掌推向许怀凤。许怀凤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力从掌上袭来,知道这人内力非同小可,自己来不及拔剑,只好以‘鬼门玄关指’化解。
那人见到他指力中竟然带有强大的死神气息,也是一惊,随后身形一闪,双手同时使开掌法,分攻许怀凤的双肩。许怀凤着急解救南门浔和锦丰公主,不想和他多纠缠,右手拔出长剑,释放出龙神之力,顿时剑刃上金光大放,一声龙吟声过后,只见酒馆中桌椅都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那人被强大的力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向后一跌就倒在地上。
许怀凤用了这一招过后,前胸和双臂上的金色龙鳞又生了出来,刚想回头解救南门浔和锦丰公主,忽然听见那人一声大喝,身体竟然从地上直直地挺了起来,双掌拍向许怀凤的前胸,小腹也同时被他的长剑刺穿——正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招式。
没想到“铛”的一声响过后,那人只感觉双掌拍到了十分坚硬的东西,脸色中惊讶至极,而后再也坚持不住,口鼻中狂喷鲜血,就此倒地死去。
许怀凤此刻心有余悸:“还好有龙神的鳞甲,否则我就要命丧于此了。”
南门浔看见许怀凤竟然出手帮自己,又感受到了他强大的力量,心中又惊又喜,想:“没想到这小小酒馆中竟有如此高手拔剑相助!”手上的剑招也是越来越快,用出了时空岛内功“逆流之钥”。右手边那人刚开始还能用乾坤教绝技“奇门五行掌”招架,到后来根本看不见南门浔的剑,只觉得一个影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头晕目眩的。左手边的那两人由于后腿负伤,只能站着不动和南门浔拆招,被他单用一只左手就打翻在地。
两人见明打不成,只得暗地里偷袭。只听见“呼”的一声,一人将手中的大刀用力掷了出去,直飞向南门浔的面门。锦丰公主一声惊呼后,南门浔左手借着桌子一撑,抱着妻子完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大幅度侧身,愣是避过了这一招偷袭。
南门浔刚刚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只见那柄大刀还在空中疾速移动,此刻正朝着许怀凤的背后飞去。他大吃一惊,生怕许怀凤中刀,急忙叫道:“那位兄弟,你小心背后!”
许怀凤听闻此言,赶忙要闪身躲避,没想到为时已晚。他功力还没发出,就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剧痛传来,仿佛要撕裂整个身体,胸膛里多了一个异物,顿时咯血不止,一口气喘不上来。他挣扎着想走几步,没想到一股麻痹的感觉立刻弥漫到全身,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南门浔两剑解决了剩下两个乾坤教的教徒,急忙带着锦丰公主来到许怀凤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皱眉道:“不妙,他整个左胸已经中刀了,而且不能贸然拔出,得赶快去找医生。”
“可是这方圆十几里哪里有医生啊?”锦丰公主着急道,“这地方尽是些没本事的江湖郎中,治不了这样的重伤的。”
南门浔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带着他去找一个人了。”
“什么人?”锦丰公主好奇道。
“我妹妹。”南门浔缓缓说,“她就隐居在北芒城的郊外,曾经师从城里的名医顾归雁,医术十分高超,治外伤更是很有一套,我们不得不拜访一下她了。正好北芒城离这里不远,马不停蹄赶路的话一下午应该能到。”又沉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锦丰公主黯然说道,又向着许怀凤的身体拜了拜,“这位兄长,多谢你救我们性命,我们会尽力找人救活你的。请你放心,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南门浔扛起许怀凤,向她打了一个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