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人一剑,横扫远庭山(下)
两人行过礼后,各自退后了三步。许怀凤拔出自己的八星剑时,才发现对手用的木杖上也铸造了八颗星,更觉得这将会是一场棘手的比赛。
正当许怀凤还在考量要不要用龙神之力应敌时,赵莫提起木杖,双脚点地,整个人就轻飘飘地迎了过来,仿佛飞在空中的神仙一般。许怀凤一凛,心想:“我先看看他是什么路数,再进攻不迟。”于是向下一蹲,双手举剑护在身前,摆出一个防守的姿势,正是“万灵剑法”中“凛冬剑”的“漫山白雪”。此招讲究一个“不动如山”,任凭对手掀起多大的风浪,威力也只能被剑上内力化解,像雪片落在山上一样不痛不痒。
赵莫急如骤雨般的一杖打到许怀凤肩头,被他一剑化解。赵莫只感觉自己的内力被化去了七八成,不禁喝彩道:“好剑法!”忽然人影一闪,消失在许怀凤面前。
许怀凤十分清楚对面的想法——他想先出虚招来骗自己,而后一击破了自己的防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双足点地就跳了起来,瞬间变了招。赵莫原本想出其不意地从他身后出现,没想到对方竟然跳了起来,于是也跟着跃起,半空中点出一杖,直取许怀凤的中门。
许怀凤微微一笑,将长剑举过头顶,顿时剑柄上的八颗星白光大放,将众人都亮得睁不开眼。赵莫这一招还没来到他身上,自己就忽然看不见了,一下子令木杖偏移了不少距离,只是蹭到了许怀凤的左肩。
赵莫落地后连连倒退,又运了一遍功力,这才勉强能看得见。他一边使开“浔江杖法”防守,一边问道:“许兄,这是什么招式?”
许怀凤忽然收了手,向后退了几步,说道:“这招名为‘白衣渡江’,通过注入内力到剑上的白星上,使其亮光大方,从而达到变相防守的目的。说来也惭愧,这招其实是在下胡乱创作,不到之处请赵兄指教。”
赵莫眉头紧锁,心想:“江湖上都说‘万灵剑法’变幻莫测,其宗旨就是‘世间万物皆可为剑’,看来许兄已经达到了如此境界,这一局不好办了。”说道:“许兄剑法精湛,敝人佩服不已,我们再来比过。”于是举起了木杖。
“好!”许怀凤说着挺剑上前,出了一招“耀夏剑”的招式,长剑化作五个虚影罩住赵莫的全身。赵莫并不慌张,右手将木杖在手中一转,顿时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线,硬是挡住了五个直刺过来的剑尖。许怀凤一惊,心里觉得奇怪:“我这一剑明显有四招是虚招,怎么连虚招都防?”
他不暇思索,又连出了三招“耀夏剑”中刚猛的进攻招式,速度奇快,一时间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赵莫并不惶急,静下心来用出“浔江杖法”,以静制动,招式虽然缓慢,却都有效地防住了许怀凤的进攻,使他长剑一直不能摸到自己的身边。
“好防守!”许怀凤喝了一声彩,顷刻间又变了一路招式,成了“盛春剑”。这一路剑法讲究一个“繁”字,自然招式格外复杂。他先是一招“明月潮生”,右手高举长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配合左掌一前一后攻向赵莫。赵莫一愣,心想:“居然还有掌剑合一的招式。”当下木杖一挑,先挡开了许怀凤的长剑,又把杖尾向前一摆,正好撞上了对方的左掌。
“砰”的一声响过后,赵莫还没回过神来,许怀凤的后招又一下子来到。这一次他用的是一招“莺飞草长”,长剑左右拨了两下,让赵莫看不出这一剑究竟会从哪里刺来。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许怀凤忽然将剑柄一压,剑刃骤然从下往上微微弯了起来,直取赵莫的面门。
赵莫完全没有料到这一下变故,饶是他反应迅速,侧身闪避,回杖挡剑,许怀凤也划破了他不少表皮。就在此时,他已经看出来制胜的机会,附身躲过赵莫的反击,借力在地上一翻,来到了对手的身后。
许怀凤以剑代指,隔了六七尺远就一剑点了过去,正是“鬼门玄关指”中的“黑白无常”。这一招虽然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内功上十分讲究,使用者需连续释放出两股内力,不能有任何路线上的偏差,最终叠加在一起,起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此时赵莫来不及出杖抵御,胸口的穴道就被许怀凤剑尖点中,紧跟着两股内力入体,他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木杖脱手,整个人就浑身瘫软着倒在台上。
台下顿时寂静无声,又猝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喝彩声。许怀凤上前扶起赵莫,帮他解开了穴道,行礼说道:“赵兄杖法果然高明,承让,承让。”
“许兄以剑代指,武功境界更远胜于我,敝人服了。”赵莫捡起木杖向他拱手道。
就在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张澈泉笑着问张婉沐道:“怎么样?”
“我早就知道他会赢。”张婉沐左手托着香腮,心满意足地微笑,又看了许怀凤一眼。
张澈泉拉住了女儿的手,与她一起来到台上,走到了许怀凤跟前。张婉沐脸微微泛红,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许贤侄,你赢了。这位就是小女张婉沐,你若不嫌弃的话,我把她嫁给你当妻子。”张澈泉笑着和许怀凤握了握手。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更有人高声叫好。
就在这时,许怀凤淡淡地说道:“我不娶。”
张澈泉、张婉沐和台下众人都是一愣,而后张澈泉问道:“贤侄可否示下缘由?”
“我心已有所属,请张掌门另寻他人吧。”许怀凤简单地回答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炸了开来,除了早就知道的徐云亭。
张婉沐此刻眼眶红润,真想大哭一场,今日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如意郎君,又正好遇到他得胜,本以为这一辈子就不用再和霍宗辰纠缠,没想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日后又免不了要嫁给他,受一辈子的苦。
“张掌门,我虽不娶令爱,但有两件事相求,不知能否答应。”许怀凤又说道。
“哦?哪两件事?贤侄但说无妨,在下必定尽力而为。”张澈泉问道。
“第一,男女既然要成婚,必先情意相投。我希望张掌门嫁出令爱的时候,一定要选一个与她两情相悦的好男子,才能保令爱一生幸福。”许怀凤扫视了一下全场,眼神留在了霍宗辰身上,“说得难听一点,女子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并不是一个拿来嫁人,以图他利的工具。”
众人听他这番话义正言辞,不免气为之夺。霍宗辰知道许怀凤这番话就是在劝诫张澈泉不要把女儿嫁给自己,心中怒火上涌,想:“你偏要和我对着干是吧?”差点昏了过去。
张澈泉大惊,心想:“他怎么知道我要把婉沐嫁给霍大少爷?”转念又思索道:“许怀凤说的这几句话却也在理,只不过倘若不把婉沐嫁给大少爷的话,将来他执掌门户时我们可没好果子吃。”心下很是踌躇。
“哈哈哈,张掌门若还想考虑一会儿,自然会给你时间考虑,我先说第二件事。”许怀凤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此事。随后指了指徐云亭,“这位是贵山上打杂的徐云亭贤弟,他亲口对我说,来这里的十年内被欺负了不少次数,贵山弟子一直不把他当人看。我想恳请张掌门应允将他罢免了公职,当作我的义弟和我一起住在四颜谷中,等我走后也要好好照顾他,免得让人欺辱了,不知道张掌门意下如何?”
张澈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远庭山的弟子确实都颐指气使,是我的不是,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只不过贤侄提的这一件事嘛……我看在贤侄情面上,也很想答应,可是祖师爷留下一条门规,外人想要进入山中打杂,必须要签订一份合约。合约的内容就是一定要在山上待三十年,才能下山离去,或辞去职务——我想徐贤侄应该也签过这样的合约——这就让人好生为难了。”
徐云亭上前向许怀凤单膝跪地,眼里含泪说道:“大哥,我的确签过这份条约,你已经对我仁至义尽了,不必过多操心。”
许怀凤将他扶起,只是笑了几声,又对张澈泉说道:“张掌门,您若给我面子的话,开个条件,怎么样才能立即解除我贤弟签过的条约?”
张澈泉摸着胡须,犹豫了好久,终于回答道:“虽说老祖宗立下的规矩牢不可破,但我还是要给贤侄这个面子的……这样吧,贤侄如果能在一招之内击败我,我就答应你。”
此言一出,胡有极立刻就冲了上来,拍拍张澈泉的背,对他耳语道:“师弟,许怀凤的武功深不可测,万万不能冒这个险啊。再说了,祖师爷的门规怎能轻易践踏?还是婉拒了吧。”
许怀凤似乎听到了他说的话,冷笑一声,说道:“胡掌门,你若放心不下,那我加个码怎么样?”说着伸出一根手指:“一招之内,击败你们四位掌门。”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众人都知道四位掌门实力之高,没想到许怀凤竟然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条件,有的觉得他口出狂言,有的觉得他艺高人胆大,顿时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年轻人啊,不要太狂妄。”他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名壮汉,此时一脸的轻蔑——正是四大掌门中的阳如海阳掌门。
阳如海大步走到台中央,向着张澈泉和胡有极说道:“两位师兄,我们就答应他又何妨?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狂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呵呵。”张澈泉知道他是个暴脾气,只是笑笑,“既然是许贤侄自己提出来的,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霍师弟,你意下如何?”胡有极问台下的霍铮道。
霍铮走了上来,缓缓点点头,说:“我其实挺想见识一下怀凤真正的实力的。”
“既然四位都答应了,那请大家让开一些。”许怀凤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指挥人群往后退了不少。
“你小子可不允许耍赖啊。”阳如海叫道,“要一招把我们师兄弟四个都震倒才算胜,就算还剩一个没倒,也算我们赢。”
“好。”许怀凤直视着他,简单地答应道,“贤弟,拿酒来。”
徐云亭赶忙端了一碗酒给他,眉头紧锁着说道:“大哥,你到底怎么只用一招就震倒四位掌门?这完全不可能啊!要知道单单阳掌门的防御力就十分强劲,在我们西域从没有十招之内能够战胜他的,更别说一招了。”
“你不是想开开眼界吗?”许怀凤笑着一口喝干了那碗酒,“现在,看好了。”
徐云亭心里有点吃惊,想:“难道大哥早有准备?”于是缓缓退开好几步。
霍、张、胡、阳四位掌门散了开来,将许怀凤围在场地的中央,都摆出了各自的防守招式严阵以待。
许怀凤拔出长剑,在心里默念道:“龙神,别让我失望。”
“放心。”龙神浑厚的声音从内心深处传来,让许怀凤心里踏实了不少。
“来吧。”阳如海将浑身的内功都凝聚到双掌,一前一后地对着许怀凤。
说时迟,那时快,许怀凤瞬间高举手中长剑,只听见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骤然爆发,响彻天地,随后所有人眼前就被一片金光淹没。四位掌门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极强的内力迎面涌来,压迫着五脏六腑,感觉人都要被压扁了,耳中更是一片爆裂般的龙鸣,而后直接将自己拽离了地面,高高飞到了天空当中,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渐渐功力全失,还没等落地就不省人事了。
等到金光散去后,众人在许怀凤的龙神力量作用下也已经倒了一大片,呕吐的呕吐,昏迷的昏迷。只见许怀凤依旧站在台中央,高举金光闪闪的长剑,只不过他的双臂上覆盖了一层黄金鳞片——正是龙神之力化作的护体龙鳞。
众人再去看四位掌门时,更是嘴巴张得都闭不上了——四人无一例外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叫几声也不答应——这不是倒地,已经是昏迷了。
许怀凤急忙收起长剑,走到四位掌门跟前,用“鬼门玄关指”为他们输真气打通经脉,四人这才一一醒转。
“这……这……”胡有极吐出一口血,“这是龙神之力?”
“没错。我害怕四位前辈受伤,只用了两成功力,没想到还是下手过重,真是对不住。”许怀凤满怀歉意地说道。
“是我……是我小看……你了。”阳如海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断一续地说。
“怀凤,你赢了,我答应你解除徐贤侄的条约。”霍铮运了好久的气,说起话来比前几人通顺了不少。
“张掌门,你现在肯答应我第一件事了吗?”许怀凤伸手拉起张澈泉,笑道,“晚辈的实力您也见到了,日后倘若有人要欺侮您和令爱,只需要修书一封,让人送到中原镜湖西岸山下的水塘边,只要晚辈还活着,必定前来为您和令爱讨回公道。”
张澈泉心想:“他既然拥有龙神之剑的力量,横扫整个西域都不在话下,更不怕霍宗辰了。”想通了这一点,顿时眉开眼笑,又思索道:“能够和这样的绝世高手攀上交情,已经是三生有幸,有他保护,还怕霍宗辰那小子干什么?霍宗辰本来就十分令人讨厌,又老是打我女儿注意,不算什么好东西,这下可得逞不了了。”于是大笑道:“答应,当然答应。等到小女成婚之日,我给贤侄寄一封信,叫贤侄过来喝个喜酒。”
许怀凤回头看了一眼张婉沐,只见对方红着眼眶默默注视着自己,心想:“只怕她思念我太深,从此不肯嫁人了,这就麻烦了。”回头对张澈泉耳语道:“前辈,请你让令爱勿以我为念,早早嫁一个意中人吧。”
张澈泉沉重地点点头,又与许怀凤握了握手,说道:“贤侄功力竟然如此强大,我们这一群井底之蛙真叫你见笑了。”
“运气比较好罢了。”许怀凤向着四位掌门、一众弟子一拱手,“那在下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就拉住了徐云亭的左臂,两人顿时消失在峰顶上。
两人回到四颜谷中时,徐云亭忽然给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说道:“多谢兄长赎身之恩,我来世为你做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啊。”说完泪如雨下。
许怀凤急忙上前扶起他,说道:“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可不要对我行此大礼。”
徐云亭又连连道谢,直到被许怀凤拉进屋中。
“兄弟,高兴一点,现在你已经是一个自由的人了。”许怀凤拍拍他肩膀。
徐云亭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呜咽道:“我是……我从来没有……当过一个自由的人……”
“别哭了,你今天还亲手打了霍宗辰一拳,感觉过不过瘾?”许怀凤又说道。
徐云亭将脸埋在双臂中,点点头。
许怀凤心想:“他这是喜极而泣,想必过了一会儿就好了,正好这里的酒喝完了,我趁机去买一些。”于是说道:“贤弟,我去山下买几坛子酒,咱们晚上再痛饮一场。”
徐云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离去,只感觉心中感动至极,自己一辈子再也不会忘记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