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丞相府(下)
此刻锦丰公主陆清芝正坐在被铁条封住的窗边,闷闷不乐地看着远处御花园的假山。她已经被锁在皇宫这座冷僻的楼阁里快五天了,完全放弃了逃出去的希望。此前几天,无论自己怎么样在父亲面前大哭大闹,甚至贿赂太监,用尽了手段,父亲就是铁了心要软禁他的亲女儿,不想让她再逃走一次,以至于在阁外增设了日夜换班的八名警卫,每天只有送饭时才会打开大门,否则一直死死锁住。
到了现在,锦丰公主已经不想挣扎了,天天看那几个警卫喝酒赌钱,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除此以外,她一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来到这窗子旁边,找准铁条中的缝隙,艰难地欣赏着御花园的风景,一边思念着南门浔——吃饭时也要坐在窗边,辗转反侧时还常常要往外瞄一眼。
“小时候我和两个姐姐每天都在御花园里玩,那时候父亲刚继位,每天都对我们笑吟吟的。”她自言自语道,“他还没忘记老丞相的教诲,一直励精图治,也没有把爷爷建的日之塔改成牢房……现在可好,早朝也不上了,每天都在后宫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恼怒,放大声音朝着墙壁说道:“我才不想嫁给董丞相呢!他每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真是无聊死了,不会喝酒耍剑,也不会讲笑话哄人家开心……”讲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人剧烈的咳嗽声。
“谁……谁啊?”锦丰公主有些慌张地四处看。
只见眼前竟凭空出现了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麻布衣服,一头黑发乱蓬蓬的纠缠在一起,还有不少的虱子在里面跳动,皮肤蜡黄蜡黄的满是油腻,目光更是混浊迷离,和街上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好姑娘,有饭吃吗?”他一边咳嗽一边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锦丰公主更害怕了,连连倒退,贴着墙问道。
“有饭吃吗?”老人只是静静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锦丰公主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只是一个讨饭的,应该不会害我。”于是冷冷地答道:“要饭的,这桌上还有不少吃剩下的菜,你将就一下吧。”随后转过头,不去愿意看老人一身的虱子,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就一道门一道窗,都封起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老人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拿起一根她啃剩下的鸡骨头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答道:“要饭自然有要饭的本领,你小姑娘又懂什么?”忽然又说道:“你这鸡骨头上也不啃啃干净,属实太败家了。”
“我爹是皇帝,这样几只鸡他根本不放在眼里。”锦丰公主双手叉腰反驳道。
“哈哈,皇帝小子自然也会有落魄的时候。”老人又将她吃剩下的鱼头放入嘴中细细品味,“这御厨房的鱼可是南海渔夫捞上来的极品,用整整十八道蔬菜熬了三个时辰才做出出来的,鱼头不该浪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锦丰公主好奇道。
“皇宫里我也来过不少遍,靠的都是要饭的本领。”老人吃得津津有味,“小姑娘,你刚才不还在哭吗?跟你爷爷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锦丰公主不屑地看着他,说道:“就你这样邋里邋遢的也想当我爷爷?我爷爷可是扫平天南、威震江湖的老皇帝,你又怎么能跟他比?”
老人眼中一闪,随后妥协道:“好吧,好吧,那就跟老伯讲讲怎么回事。”
“你知道了也帮不了我。”锦丰公主淡淡地拒绝了。
“哈哈哈哈……”老人放下手中的鱼头,竟然大笑起来,“你不说我来说,你的情人被皇帝小子关在日之塔里坐牢,他要把你许给丞相小子,就把你软禁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等着发落,是不是?”
锦丰公主大惊,忙质问他道:“你怎么知道?快说,你是不是每天都来偷听我讲话?!”
老人一脸的平淡,答道:“现在满皇城的人都知道了,我一个街边要饭的能没听说吗?”
“那,那你过来干什么?”锦丰公主总感觉他有别的意图,声音开始颤抖。
“没什么,不过就是讨点东西吃。”老人又开始舔起了盘子,“这御厨房做的菜真是美味啊——明天我还会来的,记得给我多留一些。”
锦丰公主哑口无言。
“小姑娘,老伯老是白吃你的东西也不大好。”老人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明天的这个时候,我给你带一样好东西来,怎么样?”
锦丰公主冷眼看着他:“老伯,你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哈哈,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老人放下盘子,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随后走到墙边,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锦丰公主一脸震惊,忽然茅塞顿开,想:“这老伯既然有这样的神功,绝对不是乞丐一样的泛泛之辈,他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救……救南门浔?难道我竟得高人相助?”转念又思索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又怎么认识这样灰头土脸的高手,让他甘愿为我卖命?不过是哄小孩的话罢了。”
想到这里,眼前浮现出南门浔的身影,她又开始放声大哭。
许怀凤和周暮诚、蒋浩宁、太子四个人在酒劲下都睡得跟死猪一样,留下谭星韵和林语默两人忍气吞声地收拾着餐桌,心里都在埋怨:“你们就管喝你们的,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
两人正堆着满是菜渣的盘子,只听见一个人雷厉风行地冲了进来,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太子爷呢?”
谭星韵回头一看,眼前的人一身朱红朝服飘扬,华丽的冠冕歪歪扭扭的都快要掉下来了,白羽扇搁在大腿边,显然是有什么急事。此人面目俊秀,精明高雅之气尽显,可这时却满脸的着急——正是南国丞相董羽侦。
“丞相,好久不见——出什么事了?”谭星韵脱口而出。
“哎呀,哎呀,太子爷在不在这儿?怎么王府没有人?”董羽侦快速扫视四周,发现太子正趴在桌上酣睡,一拍大腿道:“这人真是一天天没个正经样子,脑袋都快没了还在这里大吃大喝。”说完又来回踱步。
“什么脑袋快没了?”林语默有些吃惊。
“高老太监在朝堂上说皇上下了圣旨,明天晚上就要在皇城外换防军队,要把御林军换成他们暗中勾结的南海军——这不是明晃晃的造反吗?”董羽侦两手抓着头发,“你们想,只要派些人打进来,皇城就彻底落入他们手中了,到时候别提百姓遭不遭殃,就连太子和皇上都有可能被弑杀。皇上真是老糊涂了,轻易相信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的谗言,这下可要遭殃了。”
谭林二人闻言大惊,对视了一眼,都想:“此时实在要紧,还是得立马把他们几个叫醒。”于是上前晃了晃太子的肩膀,喊道:“太子爷!太子爷!丞相叫你!”
“什么丞相……丞相是什么东西……他想来抢我陆清蒿的……的女人吗……”太子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董羽侦有些愤怒地拍了拍桌子,喊道:“太子爷,你再这样下去,看我不叫范宇谋回来收拾你!”
太子陆清蒿闻言身体一颤,如坠冰窟,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摆手叫道:“老师,老师,我再也不敢去逛青楼了!你就放过我一次吧,求求你……”突然发现眼前的人竟是董羽侦,松了一口气,清醒了不少。
谭星韵忍不住抿嘴笑了。
董羽侦把刚才说的一番话又重复了一遍,每一句的语气越来越重,如同锤子一般一下下打在陆清蒿的心脏上,吓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只是嘀咕着。
“太子爷,你的封地不是在汜州吗?离这里也不过百里路不到。请你快快写一封信寄给你心腹大将,叫他领兵来皇城救援,记住,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必须日夜兼程,就算跑死了,魂也要来!”董羽侦试着让自己镇静下来,“你就先待在丞相府,千万别回皇宫,就谎称生病了在这里养伤。我们丞相府就总共就只有几十个人,具体怎么布防要等鬼谷门的谭先生和刘掌门来再商量。”
陆清蒿麻利地点点头,随即转头离去了。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谭林二人刚才还沉浸于刘宇荣大婚的喜庆当中,没想到蓄谋已久的一场政变即将来到,给了她们重重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