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风寒,进来歇歇吧。”
船舱内坐着的两人正是葛弦与陈不修,这老农微微躬身脸色有些红润双手掌摩擦道:“客官恕罪,船小拥挤,老汉就不进去了。”
葛弦扫了一眼舱内,黑漆的蓬布遮盖使得船舱内有些灰暗,虽然是白日,但仍然需要眼力好才能看清舱内。
葛弦瞧着这老农神态与撑船的动作开口询问道:“瞧你这样子,不像是吃这水路饭的?”
老农又撑了几槁扭头回话道:“客户好眼力,老汉本是这永安江旁的农户,因自小生长在江边习得水性,且在这江边家家都有船,农闲时打鱼撑船补贴家用。”
葛弦点了点头心想果然如此,若是长年在船上,其动作不可能如此费劲生疏,且撑船不仅仅需要些气力,更多的是会些用劲与巧劲。
乌蓬船没有船帆,小船自一些商船中间穿插而过倒也是显得小巧玲珑颇为秀气,只是黑黝黝的,与那些高大明堂的商船对比有些寒酸落魄。
“师伯,我饿。”
陈不修的一句话让葛弦起身走到船头处问道:“船家,你船上可有吃食?”
老农回头躬身道:“船上倒有些剩饭之类的,但就怕小公子不能入嘴,不知小公子可能吃鱼?”
葛弦看向陈不修,陈不修从舱内跑了出来忙点头道:“能吃!能吃!”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他指着江水道:“这江中有鱼,客官稍待,老汉这就为两位捕鱼。”
葛弦奇怪问道:“可这并无器械,如何捕之?”
老农停住槁后转身去了舱中,只进去一会就提着一柄三股鱼叉出来了,他拿着鱼叉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两人道:“客官容禀,这逮鱼烤鱼需要加上一份钱。”
“加多少?”
“三文即可。”
葛弦点了点头自袖中掏出三枚铜钱递向老农道:“这是饭食钱,船钱到了再付你。”
老农并无接过,他拿着鱼叉对葛弦道:“客官稍待些,等老汉上岸后在付即可。”
葛弦点了点头并无在意,只见这老农手持鱼叉看了看四周微跳一下。
“扑通!”
两人愣了,这老农居然拿着鱼叉跳入了江中,葛弦神情一滞,想到老农说的上岸再给,这个上岸居然是从水中上岸,而他理解为船只上岸。
看着江中水花慢慢平静,葛弦看向陈不修:“你且说要吃鱼,这船家在这大冬天还跳入江中。”
陈不修急忙问道:“师伯,这么冷的天,这人没事吧?”
看着手中三枚铜板,葛弦摇头道:“天冷风寒,这江中更冷些,等他一会上船就赶紧让他进船内暖一下。”
陈不修点头,没过一会两人看见老农入水处噗的一声有了动静,陈不修赶忙伸头看去,原来是那三股鱼叉插着一条大鱼,而老农的脑袋紧跟其后也探了出来,看到船上的两人他以脚踩水喊道:“两位客官,请帮我把鱼叉拿一下,老汉伏水难以上船。”
葛弦连忙接过鱼叉,这老农虽然身材瘦弱但终归是常年劳作之身,只见他单手抓住船邦使劲一窜就上了小船。
浑身湿漉漉的老农打着寒战,他脱下上衣后露出光洁微弓的后背,双臂拧着衣服,滴滴答答的水儿流到了江中,老农身子冒出淡淡白烟,这是极冷时人体出现的自然反应。
“你快去船舱中暖和一下!”
老农哆哆嗦嗦进了船舱,葛弦二人跟着进去,火炉的淡淡温度让老农身子感觉到了热度,就连脸色也有些好了。
他看着这一老一小不好意思道:“在江中还未这么冷,出了水才发现温差极大。”
葛弦笑道:“我以为你是站在船上插鱼,谁知你竟然跳了下去。”
老农咧了一下嘴巴笑了笑道:“客官不知,这江中鱼儿在春夏秋时还可插中,到了这冬天,鱼儿畏寒,皆跑到了江深处了,若不下去寻它,就算在船上拿一天鱼叉也找不到它。”
葛弦点了点头:“我这倒是不食五谷缺少见识了。”
老农笑了笑,笑容略显苦涩:“客官一看就是富贵之人,不知也是正常。”
葛弦看这老农有些触及心事,他立刻转变了话题问道:“我在这一路行船时发现也有些船只是送饭食或者是卖鱼的,为何不买一只鱼?反而要在寒天中跳下水去?”
老农叹了声气道:“这江中卖鱼赚的是加价钱,朝廷法令说只要在这江中卖东西,就得交个加价税,本来一条鱼值三文,但这江中卖的需要六文一条。”
葛弦疑惑问道:“余出的三文是交给朝廷的?”
“对。”
老农笑了笑:“我下河捕鱼烤好三文,而他们只卖不烤就是六文钱。”
葛弦疑惑道:“明知加价,那这江中商船还买吗?”
“一些大型商船有专人伺候补给之事,他们不需要买,而有些公子或者小姐下江游行,想吃鲜鱼就得买了。至于剩下的平民百姓,要不就像老汉一般,要不就饿着上岸再吃。”
葛弦看了看外边点头道:“这寒冷天气,出门游行的公子小姐不多,这生意就难做了。”
“难做就卖一条是一条。”
“客官,鱼好了。”
老农从炉子上拿下烤鱼,又洒上了些盐巴,陈不修慌忙咬了一口:“好烫!”
“公子慢些。”
陈不修点头举起烤鱼递给葛弦:“师伯你吃。”
葛弦笑道:“我不饿,不修,你吃就好了。”
说着就把钱递给穿好衣服的老农,老农把铜板接过放进腰间的麻布绑带之中。
船过江心朝西而驶,天色渐暮,西方留有淡淡红金残色挂在天垂,这一丝残色映照江水波光粼粼,听着江中水流的哗哗之声,葛弦站在船上,老农则去了船舱准备烧火做饭。
陈不修在船舱内昏昏欲睡,自从吃了这条鱼,也许是肚子饱了,或者是困意上袭,他一直眼皮子打架,头上带着斗笠一直上下点头。
夜,明月当空,江中更显得寂静,附近的商船大多数自由行驶,繁星点点挂在夜幕,老农回到船舱休息,葛弦站在船头望着西方。
“扑通。”
轻微的入水声让葛弦回头,他进入船舱内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老农不在,陈不修亦然不见踪影,他穿过船舱到了船尾,只见江边泛起涟漪道道。
葛弦眼睛若有所思,嘴角上扬:“有趣。”
他在船尾四处看了看,辨了一个方向单脚轻踏船板飞掠当空。
“扑。”
大袖展开若一直大鸟从这乌蓬船飞出,乌蓬小船猛的一沉吃水一尺之深。
葛弦从这边飞到一个商船的顶上,他仔细看着附近江水,随即脚尖一点又是起身,几个起落已经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