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三郎和凌辉在堂内待得并不久,冯纳春便从后堂走出,笑脸相迎。
凌辉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位县令大人,在杏花村长大的他,很少去临州城,更别说能见到县令大人了。只见来人脸上沟壑棱角分明,明明远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却莫名有种安全感,不苟言笑的模样令凌辉悄悄地站到老人身后。
冯纳春看到此处竟有一位少年,略知毛三郎身份的他有些惊讶,笑问道:“毛老,这位小兄弟是······”
毛三郎声音有些嘶哑,道:“故友之徒,此番只是见见世面,凌辉,还不上前见过县令大人。”
凌辉被毛三郎点名出来,当下不好躲在身后,上前一步,想要跪下行礼,被冯纳春笑道:“既然是毛老故友之徒,哪来的那么多的繁缛礼节,不嫌弃的话,小兄弟叫我一声叔叔便可。”
之前来的路上,铁生已经把事情经过和毛三郎说了,罗小迟的人品虽然令人不齿,可是既然铁生没有找出证据,那么并不能立即把他收押。李二在青竹县更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为人木讷老实,两人作为邻居常常被人拿来做比较,这事的始末,冯纳春肯定更愿意相信李二所说。
三人分散就坐,李二没有被丢出衙门,挣扎着站起来,这下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声不吭的低头看着地面。
“李二,这回老实了没有,都说让你回去等本官调查清楚给你个答案,非要在公堂上闹,让本官面子上也不好过。”冯纳春看到李二一言不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全凭大人断案,小民不敢多说话。”李二瓮声瓮气,觉得心中还有股气,补上一句:“反正这顿打我李二认了,罗小迟肯定就是割我家牛的真凶,回去我就去他家门口蹲着,总有一天会被我找到证据。”
冯纳春啼笑皆非,笑骂道:“谁不知道你人老实好欺负,你性子鲁莽的性子确实该改改,我叫铁生去查证的时候,顺便帮你把毛老请来,让他想想办法,你小子倒好,牢骚话不在嘴上,但是句句都在埋怨本官不是?”
李二倒不是真傻,毛三郎虽然不是青竹县土生土长的人,但是自从他搬来青竹县之后,因为见多识广的缘故,常常用一些奇怪的方法帮助这里的百姓,如果不是毛三郎一再否认,当地人简直要把他当成道士还俗了。
李二尴尬的笑了笑,转头看向毛三郎,搓了搓手,牵动了背后的伤势,深吸一口冷气,支支吾吾道:“毛老,罗小迟的事得······拜托·····怎么说来着,仰仗······对,仰仗您老的帮忙了。”
瞧见李二一个壮硕的汉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竟忘记身后的疼痛,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凌辉不禁莞尔。
毛三郎无奈道:“不是读书的料就别学他们,你仔细把事情经过说说。”
“如果破案了,本官也会将你今天挨的这顿打,让罗小迟赔偿给你。”冯纳春调笑道。
闻言,李二先是一喜,随后嘟囔一句罗小迟一穷二白,能赔偿个啥,但是看到县令大人面色不善,便把他那晚看到事一来二去说了出来。
其实那晚上李二半夜出来解手,听到牛棚处有些动静,解手之后便过去查看一番,耕牛不知道为何被惊醒,李二围绕着牛棚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在检查之后发现篱笆外似乎有个人影,李二担心有贼人惦记自家财物,朝那个地方扔了几颗石子,被吓到的人影慌不择路跑到不远的田里,李二犹不敢放轻松,在篱笆处待了好一会儿,确定那人不敢回来之后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李二照例去牛棚处把棚门打开,把牛放去田里玩耍,结果竟看到自家耕牛嘴巴一副血淋淋的模样,即便是看到他,脾气暴躁得不让人靠近,李二回想昨晚看到的人影,眼中赤红一片。很快他就想起罗小迟那厮与自家有矛盾,前几日来家里借耕牛,想要在春种前把他家的荒地开出一片种些东西,自己没有借,被罗小迟一阵冷嘲热讽,还扬言说自家的牛命不长已。
李二气势汹汹的来到罗小迟家,罗小迟一副睡意惺惺的样子,暴怒的李二觉得他就是昨晚那个人影,二话不说狠狠揍了一顿,接着便拉来报官。
听了李二的话,冯纳春觉得只是一些小纠纷,但是牵扯到耕牛的死活,这件事便不是随便糊弄就能过去了。
毛三郎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转过头看向旁边无所事事的少年,问道:“凌辉,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凌辉一阵错愕,这事怎么就问到自己身上了?
不得上山的凌辉每日都是跟着毛三郎练字和打杂,这次跟毛三郎出来,正好绞尽脑汁怎么想着逃跑回山上的事,李二的遭遇让他很同情,但是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在他的心中,这些都是官老爷的事,自己只是一个小老百姓,根本插不上手。
看到毛三郎竟然去问一个孩子,李二着急想要说话,却看到冯纳春的眼神示意,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疼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凌辉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不确定的道:“要不······让李叔叔把牛杀了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我国律令不能随意杀牛,你这是想让我坐牢啊?”李二怒道。
面对李二的怒气,凌辉往后缩了缩。
毛三郎微微笑了笑,道:“冯大人,我觉得此事可行。”
冯纳春开始也是不解,但是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赞赏道:“真是后生可畏,那么就这样办吧。李二,回去之后你就把耕牛杀了卖肉,卖出去的肉够补偿你的一些损失了,其他的等过几日再给你答复。”
“可是······”
“难道你想让你家的牛这么等死不成?听凌辉的,回去后就把牛杀了,尽量挑在晚点杀,别让人知道。”冯纳春笑道,并不想与李二解释,以李二耿直的性子,回去之后肯定什么事都抖搂出来了。
看到冯纳春与毛三郎都把此事敲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孩子的,但是既然冯大人都发话了,自己回去把耕牛宰了,也不算违背沧澜律法,能挽回一些损失是一点吧。
冯纳春也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被一个少年解决了,三人闲谈了一会儿,冯纳春都是在打听凌辉的来历,毛三郎偶尔插上一句话,其余都让凌辉应付。
凌辉第一次接触到当官的,除了刚开始的战战兢兢之外,很快就适应了和冯纳春的相处,这多亏了冯纳春的平易近人。
冯纳春是什么人,毛三郎不干涉,很快就把凌辉的来历套了出来,不过看在毛三郎的面子上,他并没有砸锅问底,清楚了少年的来历之后,简单的客套几句。凌辉不想待在显眼内,便和毛三郎回到那个简易的居所。
凌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不容易,冯纳春问了你那么多问题,你竟然能在他的面前侃侃而谈。”
听到毛三郎的取笑,凌辉没好气的道:“心都快跳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大的官的大人说话,没说胡话已经很好了。”
毛三郎哈哈一笑,想起当年自己不也是一样,第一次去参加科考的时候,碰到那些大官的时候,说话都不利索。
在凌辉的眼中,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他曾经的遥不可及。
回到屋子的凌辉,并不得以休息,在地上继续他未完成的创作,不过此次毛三郎显然心情不错,还会给他一些指点,一老一小在旁边同时刻画着。
“不要一昧的用力,跟着感觉走。”
“凌辉,你脑子是不是反应有点慢?”
“横守规矩势要稳,折要顺势而下如雷霆······你说你,怎么这么死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