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聂一鸣带着小师弟赶回了县城中。先是将马交与客栈小二照看后,便带着师弟回了楼上房间。
聂一鸣进屋将带来的罪证放在桌上后,就坐在桌旁默默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杀狗官当大侠啊?”关灵坐在床边晃荡着小短腿,百无聊赖看着师兄。
聂一鸣回神答道:“晚点就去,那狗官是这县里的县令,算是很大的官了。咱们要当大侠,就不能杀了他后不管不问,还得考虑下接下来县里衙门由谁做主。”
“那咱们该让谁做主啊?”关灵一脸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对官府衙门里也没太多理解……这样吧,先找个县里别的官看看是不是好官,先找个好官顶着,然后我们去郡城找太守说明情况,让他派人来给我们擦屁股?”
“啊?!”关灵闻言小脸上满是震惊:“师兄,咱们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别人给咱们擦屁股啊?我自己会擦啊……”说完一脸疑惑的盯着聂一鸣。
聂一鸣:(ー_ー)
“不是这个擦屁股,总之听我安排。待会儿先打听下刚才那泼皮说的是否属实,若是真的,那就先给这狗官宰了,然后去郡城说明情况,让郡守来头疼这事儿。”
“嗷,那咱们先吃饭再去吧,跑了一天都饿了。”关灵说着还揉着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忙了一天了,已经饿扁了。
聂一鸣嘴角抽了抽,明明只是一下午,而且师弟全程啥也没干……“好,先带你下去吃饭。到时候你先吃着,我自己出去查就行。”说完就起身往楼下走去。
关灵见状连忙跳下床跟上:“那师兄没回来菜被我吃完了不能怪我噢。”
“……行,能全吃完算你本事大。”
“那是,我本事大着呢。”关灵一脸得意,示意自己在吃这方面罕有敌手。
聂一鸣下楼给小师弟定了一桌饭菜,嘱咐了小师弟几句就独自离开客栈,去别处查证闲云县县令是否真如李浩说的那般草菅人命。
……
黄昏时分,公堂后的茶室内,县令张显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两名主官汇报事务,神色毫无波澜,看不出情绪。
县丞马光义坐在左边椅子上一脸为难之色:“大人,最近几天城中来报失踪案的已经有好几例了,连下面的乡镇中都出现了几例,大人应当重视才对。”
张显撇了马光义一眼,脸色依旧毫无波澜:“此事本官说过自会调查,马大人就不必操心了,若还有人来报案,就说衙门正在调查即可。”
马光义张了张嘴,本想问张显调查了这么久怎么什么都没调查出来,甚至不让别人去调查,但想了想却没能开口质问。心中暗叹口气后,马光义又开口问道:“那城北郊外的煤矿场呢?周典史已经问过下官好多次开采情况了。”
张显正眼看了看马光义:“马大人不必拿着下面人的话来质问本官,若是周典史再问起,让他来找本官即可。”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马光义看了看对面全程不发一言的李主簿,起身拱了拱手:“下官告退。”李主簿也起身拱了拱手:“下官告退。”张显则是微微眯眼,继续端茶细品……官场规矩,端茶送客。
二人结伴出了公堂,继续向衙门外走去。李主簿见到了衙门大门口才偏头对着马光义低声说道:“唉,马大人不该提这些的……”
马光义也轻叹一声:“那还能说什么?这张显来了之后,十几年来县内越来越差,现在甚至……唉!”
李主簿默然,没接这话。马光义接着开口道:“也不知上面的人怎么想的,能让这样的人为官。而且吴大人现在是充州太守,怎么会容忍手下有这样的人?”
李主簿听完连忙道:“马大人慎言!而且吴大人才刚刚上任,尚未稳住郡城,哪有精力来管咱们这边陲小县?”
马光义又是轻轻一叹:“只希望吴大人能早些注意到这儿,救这儿的百姓们脱离苦海……”
两人一边小声交谈一边渐行渐远,聂一鸣在两人身后的小巷旁现身,默默看着两人走远。本想进衙门偷偷调查的,现在看来倒是省事儿了……聂一鸣在原地思虑片刻,才慢慢跟上马光义向远处行去。
……
衙门公堂后的茶室里,马光义两人离去后张显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也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低着头深思:这马光义属实没眼色了些,明知煤场现在是自己在管辖,还敢故意问话来探自己口风,一个区区八品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煤场那边的人也不让人省心,办事都办不干净,近年来一直有些百姓前来报失踪。现在还没多少,自己尚且能压住,但长此以往,以后被有心人发觉,也是一件麻烦事。
张显往屋外看了看天色,见天色已经快黑了,便放下茶杯起身,走出衙门去家里跟自己的发妻吃晚饭,顺便糊弄一下,说衙门公务繁忙之类的再回来宠幸自己的爱妾。至于马光义和报官的那些百姓,张显压根没放在心上。一个芝麻大的八品官和一群毫无权势的贱民,难不成还能威胁到自己?去郡城告状更是可笑,根本不可能扳倒自己……
……
时近戌时,张显在自己府上和发妻吃完晚饭后,呆了一会儿便以衙门有公务要处理为由出了宅子,熟门熟路朝衙门走去。
穿过有只有些许小吏值班的衙门前院,张显一路想着自己那小妾年轻水嫩的娇躯,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快步行走片刻后就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后院中。见到后院主屋卧房里亮着的油灯,张显心头火热,直接快步走到屋前推门而入,往右边卧房床上偏头看去,自己那小妾居然已经在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自己推门进来也没醒来……
哼!张显心中微怒,这小妾真是有些恃宠而骄了,明知今晚自己会过来还敢不等他,提前睡着了;看来待会儿得让她吃点苦头警告一番,免得以后更加无法无天、分不清大小尊卑……
张显进屋关上房门,脸色微沉向右边卧房走去,刚走到床前准备摇醒爱妾就听见背后传来一身闷咳。“咳!”张显刚伸出的手一顿,浑身寒毛当即竖起!
张显站在原地僵了僵,缓缓回头望去,通过卧房里的一盏油灯,依稀可见与卧房相连的中堂中莫名多了两道一大一小的人影。张显瞧见此景着实被吓了一跳,毕竟自己刚才就是从中堂推门而入走向卧房的,自己进门时可未发现屋里有什么人,也就是说这两人仅在自己转身走向卧房的两三个呼吸间就到了自己背后……
张显久居高位,心理素质也算不错,胸膛深深起伏片刻,就强行稳住了心神。张显脸上恢复平静,一手从旁边提起油灯一手负后向中堂走去,待走近了才通过油灯看清两人模样:两人皆是一袭黑色武服,高大些的男子双手负后身形笔直的站在屋中,面容颇俊,一脸阳刚之气看起来颇为年轻;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神却居高临下,颇为桀骜,宛如九幽阎罗盯着座下小鬼……身旁的小孩身高尚不到男子腰间,双手抱胸小脸严肃,两只浓浓的眉毛竖起,看自己的眼神也颇为不善,但就是看起来有些憨憨的……张显心里一沉,脑子里不记得有得罪过这两位少侠。
张显尽量稳定心神,摆出县令的气度,自顾自的走到堂首桌旁坐下。将手中油灯放在桌上,伸手示意了下旁边的座椅:“二位坐下说吧。深夜登门,是求财还是求办事?”
聂一鸣面无表情,看着张显如同看一个死人:“坐就不必了,今夜来访,是有事问县令大人。”说完伸出背后的右手,将手中几张纸放在张显面前的桌上。“这些人,张大人可知道是谁?”
张县皱了皱眉,从桌上拿过纸张看了几眼:“不知,阁下是在寻人?”
聂一鸣轻吸了口气:“张大人手底下的人说张大人私下派人抓百姓进煤场挖煤,这张纸上记得都是抓的平民百姓的名字;记录下名字也是为了在家属报官寻人时能分辨出是不是自己人抓了,到时候好糊弄过去,张大人是真不知还是想装作不知情蒙我?”
张显恍然点了点头,自己贵为县令,这些事自然都是手下的人去办,自己哪会特意看是哪些倒霉鬼被骗进煤场,进了煤场后如何更是与自己无关。张显脸上没有半分紧张,仿佛那些人无关紧要:“原来是那些人的名字,阁下亲属也被抓了?若是如此那本官……”
聂一鸣见对方毫不在意,甚至压根没把这些百姓当人看待,心中不由暴怒,身形暴起跃至张显身前,右手探出掐住张显的脖子,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沉声怒斥道:“张显!你身为一县父母官,难道觉得自己私自篡改律法捞钱没错?奴役百姓没错?你可知有多少百姓死在矿中?有多少百姓被你手下的人骗至矿场,导致家中亲人苦等数年?”
张显见对方突然暴起动手,再也维持不住上位者的气度,脸色涨红神色惶恐,两手用力掰着聂一鸣的右手,艰难开口道:“阁下且…且慢,本官是…是朝廷命官,若是……阁下亲属死了,我……我愿意赔偿,阁下不能…不能杀我。”
聂一鸣双目圆睁,神色暴怒的盯着张显:“你这狗官,私改律法在前,草菅人命纵容手下在后,光是纸上被你害死在矿中的人便有数十人,你还想着赔偿?”
张显脸色涨红呼吸困难,双手的挣扎力度也越来越大,双腿也不自觉猛蹬:“嗬~本官…本官知错,阁下饶我一命,我以后…以后定然不再犯…”
“饶你?那被你害死那数十条命,谁来还?!”聂一鸣牙关紧咬,右手微微一旋。“咔!”一声骨头脆响传出,手上的张显当即双目大睁,眼中慢慢失去神采,双手也无力的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