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忘忧镇东边,聂一鸣和小师弟身骑大马,在乡间的官道上飞驰。
关灵年纪尚小,没骑过马,也没感受过这种飞驰的感觉,当下显得兴奋异常,在师兄怀里扭来扭去、嗷嗷乱叫。聂一鸣虽然也是第一次纵马狂奔,但比小师弟沉稳的多,只是看着两边飞速倒退的乡野沉默不语。
刚才快出小镇时确实在路边茶馆里看到个说书的老头,看着普普通通,颇为和善;就是脸上表情有些猥琐,看着倒是和陆长青一样为老不尊,正在茶馆里给一群闲汉讲荤段子。聂一鸣也没打算进去揪着老人家再打听一遍消息,骑着马在门外听了几句就拍马离去。
聂一鸣对自己的身世心里有了大概猜测,但又不敢确定:小皇帝十二岁左右登基,现在五年过去,差不多十七岁,和自己同龄……在自己被师父收养后没几年,几名师兄师姐也相继离开,是和师父收养了自己有关?
至于小师弟……五年前大批江湖人进天山寻宝,小师弟被带进山时尚在襁褓之中,现在正好五岁多的年纪……
看来自己和小师弟的身世还是得去长安打听打听,不能师父说他俩是孤儿就真信了,况且在长安应该也能打听到另一件事:师父曾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聂一鸣蹙着眉头望向东方,仿佛已经隔着千山万水看见了那座长安城。
聂一鸣刚出山不过两天,就得到这些海量信息,虽然不敢确定都是真的,但应当也大差不差,毕竟这些事儿他去别的地方也能打听到,王二虎不敢骗他。聂一鸣捏了捏眉心,暂且定下目标:先去长安找大师姐,虽然不一定真的可靠,但毕竟是师父交代,还是得去。能拉拢帮自己最好,拉拢不成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一个人南下去青州找三师兄打一架就是了,自己同样对自己武艺很自信,不打一架,还真就不服谁。在长安时还得调查下自己和小师弟的事,嗯…大师姐到底是狼人还是平民尚且不清楚,先不让她知道,自己私底下偷偷调查就好……
暂且定下计划后,聂一鸣也不再多想,继续飞马朝县城赶去,奔行途中默默注意着乡间的动静……
……
另一边,聂一鸣和小师弟刚骑马奔出忘忧镇没多久,两辆马车也晃晃悠悠的出了小镇,沿着官道向东行去。
第一辆马车内,孙如霜坐在小塌上依然气鼓鼓的盯着姐姐,而对面软榻上的孙如玉则是微微偏头,掀起帘子从窗户中打量着路边的田野,对妹妹的目光视若无睹。
“姐,你不是说你会跟人打交道吗,结果连人家名字都没问到,人家就跑了。”孙如霜忍无可忍,直接开口质问姐姐。
孙如玉闻言头都没回,轻声回应:“人家本来就没有和咱们认识的想法,你还要如何?让我像你一样不知羞耻,追着邀请人家同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
孙如霜脸色微微一红:“怎么不知羞耻了,人家武艺这么高,我这不也是为咱们着想吗?不然就咱们这些人,哪能走到长安啊?光是从天山过来,都差点死在里边。”
孙如玉闻言心里微怒,转过头来对着妹妹轻斥道:“说什么丧气话呢?怎么走不到长安了?你是想和人家同行吗?你那是看人家武艺不错,又想动歪脑筋学些武刀弄枪的把戏。”
孙如霜听见这话还想反驳,毕竟那少侠武艺可不光是“不错”,自己都没看清王二虎怎么出的刀,人家就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怎么看都算是极高极高了。但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姐姐越想越气,继续对着她训斥道:“你看看你自己,成天就想着学武艺,还拿着把剑装女侠,你这样还怎么嫁人?再敢不听话闹脾气,我回去就让爹爹找个人把你给嫁了。”
孙如霜一听这话顿时蔫了,声音也小了几分:“我还小,嫁个什么人呀?就算不和人家同行,花钱雇人家当段时间的护卫也行啊,起码比现在安全的多不是?”
孙如玉轻叹一声:“花钱雇?要是能有这么简单就好办了;而且他说自己是吃官家饭的,算是南阳朝廷的人。临行前陈大哥叮嘱过我们,此去长安少跟官府的人接触,办完事就回去,忘了?”
孙如霜明显不信:“南阳朝廷里哪有这种武艺的人;而且还带着个小孩子走江湖,能是官府的人?”
“那不然呢,人家自己说的是吃官家饭的,就算不是官府中人,想来也关系颇近,少跟他走的太近。”
孙如玉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妹妹的额头:“还有,以后给我安分些,少耍你那小姐脾气给我们惹麻烦,本来就该和陈大哥一起动身的,你再不听我话,回去就把你嫁了!”
孙如霜揉了揉额头,噘着嘴哼了一声,懒得和姐姐争吵,偏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心里则是幻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那少侠那样的武艺,两根手指就能夹住刀,嚯…想想都酷……
……
天色渐暗,距离闲云县城莫约十里地外,聂一鸣抬眼望了望远处已经能大致看见的县城,轻轻呼了口气。好几个小时的奔波下来,心里觉得骑马跑江湖也就这样,时间久了也太无聊了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师弟,刚开始还一脸兴奋,吱呀乱叫,现在已经在怀里淌口水了……聂一鸣抬手捏了捏关灵的小脸:“小灵儿,别睡了,到县城了。”
关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吸了吸嘴角的口水::“嗯~到县城了?!”
“嗯,就在前面,咱们进去找个客栈再睡吧。”
关灵摇了摇头:“先吃大餐!师兄说过到县城吃大餐。”
聂一鸣满头黑线,这都还记得,师弟不说自己都忘了自己还说过这话……从小师弟就好吃,还只对吃感兴趣,对别的事儿顶多新鲜一会儿就忘了。嗯,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快两天了,也没说想家,再过几天怕是师父是谁都忘了……
“好好好,那就先去吃大餐,然后再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晚。”
“嗯!”关灵兴奋点头,一脸期待。
距县城只有几百米时,聂一鸣在路边发现了个茅草搭起的小屋,一个身形佝偻的背影站在旁边,拄着拐杖默默的对着县城眺望。
聂一鸣心中略感疑惑,时值十月,也不是耕作或收稻时间,这老人家在这路边建个茅草屋作甚?聂一鸣勒马降低马速,在老者背后停步,坐在马背上开口问道:“老人家?您在这里作甚?是要进城吗?”
身形佝偻的老者听见马蹄声回头,抬眼打量着马背上的二人:身材高大的少年一脸正气,一头冲冠,剑眉凌厉,目若含星;怀中坐着的小胖子看起来也是筋骨强劲,气血旺盛,只是一脸呆呆的望着他。
老者虽然身形佝偻,但精神头还算不错,听见少侠问话,笑呵呵的开口:“呵呵,倒是让少侠见笑了,老朽是旁边斜阳镇的人,不进城,只是在这等我儿子罢了。”
聂一鸣皱了皱眉:“既然是等你儿子,为何老人家不在家中等着?你儿子在城里边?”
老者闻言轻叹了一声:“唉,家中那儿子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有把子力气却也只能当个庄稼汉。前几天县里小吏给介绍了个城里煤场挖煤的活儿,这几天没回家来,小老儿在家中闲着没事,便在这搭了个棚子等儿子出来后一起回家。”
聂一鸣听完眉头一松,官媒矿场之类的地方,人手不够的时候倒是会从周边召集人手帮忙采矿,这也算是给一些百姓赚外快的好事。聂一鸣冲老者拱了拱手:“那老人家放心等着即可,既然是官家的矿场,那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马上入冬了,老人家也别等太久,该早些回家才是,你儿子在矿场里帮完了忙自会回家的,告辞了。”
老者拄着拐杖笑着冲聂一鸣点了点头,目送两人朝城内行去,待二人走远了才微微一叹转身进了小茅屋。若是自己儿子真是安安稳稳在官煤场帮忙,那自己又何必来这荒郊野外受冻等着……只是看那少侠的模样就是某个门派中出来历练的后辈,这样的少侠自己见得太多了,自己和盘托出对方定然会去帮忙探查。自己只是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头,人家又和自己非亲非故,哪能真给人家惹一身麻烦……
……
闲云县城内,聂一鸣先找了个客栈定了一间房间,将马交给客栈小二照看后,就带着小师弟找了个酒楼大吃一顿,待两人都吃饱后才结伴回客栈休息,打算明天一早就继续出发,向下一个县城赶去。
深夜,聂一鸣坐在床尾处闭目打坐,默默打磨胸腹间的“气”,十几年下来也习惯了,打坐的同时也全当休息了,而身旁的小师弟关灵则是四仰八叉的躺着,睡得那叫一个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