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一鸣没理会王二虎如丧考妣的神色,直接开口询问:“这些年来镇子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王二虎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少侠想打听哪方面的?”
“任何与平常不同的都行。”
王二虎偏头回想片刻,默默组织了下语言:“镇子里大多都是些犯了事没处去的江湖人,在这里彼此都还算守规矩,大事倒是没几件,硬要说的话……嗯,大概五年以前,当朝皇帝登基那段时间,镇子里突然来了大批外乡人,都说要进天山寻宝贝,不知是真是假,我和大哥知道天山里面是个啥情况,没敢跟着进去,进去的那批人虽然大部分都没能出来,但还真有几个挖到值钱物件的拿出来倒卖……”
聂一鸣瞳孔骤然放大:五年前……
聂一鸣捋了捋思路,接着问道:“当朝国师你可有了解,了解多少?”
王二虎听见问话收回脑子里的回忆,声音干涩的答道:“国师大人的威名自是听过的,说是二十年前先帝尚且在位时所封,但刚成为国师没几年就离开了长安,很少露面了。”
聂一鸣点了点头:“你对国师怎么看?”
……王二虎张了张嘴,心想我能怎么看,仰着头看呗,但既然这少侠带着国师弟子,那想来也和国师有颇多渊源,明白了意思,试探着开口答道:“嗯…国师大人年少成名,却又不在乎虚名,一身武艺高超,嗯,实属我辈楷模…”
聂一鸣轻轻皱眉:“年少成名?”
王二虎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当年江湖上都说国师大人风姿绝代,二十出头便傲世同代,甚至老一辈的武人也无人不服,直接登顶武道了。”
聂一鸣心里恍然:陆老头虽然满头白发,看起来年纪很大,但脸上并没有什么皱纹…根据王二虎说的判断,现在也才四十出头才对。身为巅峰武人,应该正处当打之年,却从二十多岁就隐居山林,连一众徒弟都不管?
难道真是对张清清情根深种,追着一起隐居近二十年?感觉有些牵强了…那这么说小师弟还真可能是两人私生子?那为何又要瞒着他呢,没必要呀…结合当年自己四五岁时的情况:师父和张道长虽然对自己也很好,但没对师弟这么溺爱……不对呀,师弟来之前也没见过张道长有怀孕的样子,偶尔出山时间也没一年这么久,时间也对不上呀……
聂一鸣稍作沉默,余光撇了马背上的师弟一眼,继续开口问道:“你对国师的弟子可有了解?”
王二虎略微回想了下:“都说国师当年受封后确实收了几名弟子,好像是四个。”
“具体叫什么你可知道?”
王二虎摇了摇头:“这我哪能知道,只听说是三男一女……”说着说着便表情古怪,看了看马背上的小胖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少侠说这小胖子也是国师弟子,但这年纪明显对不上啊……
聂一鸣看出王二虎在想些什么,但也没给他解释的意思,一手牵绳一手放在下巴轻磨:三男一女,按座次来说应当分别是大师兄陆近难、大师姐洛月、三师兄林飞扬、四师兄陈慕……陆老头是在刚成国师时就收了他们做弟子,那除了自己和小灵儿外,二师姐郑雁回也是后来所收……那这样看来想从这杂鱼这打听自己和小灵儿的身世看来是行不通了。
聂一鸣收回思绪:“除了这些,还知道什么?”
“呃……我想想,嗯!老李头还说国师当年还是某户大户人家的少爷!”
聂一鸣:“老李头是谁?”
王二虎闻言一脸佩服的开口介绍:“小镇东头一个茶馆里说话本的。”
聂一鸣:(-ι_-)
轻吸了口气,聂一鸣尽量心平气和的问:“说书人说的你也信?”
王二虎见这少侠小瞧自己身为“读书人”的偶像,当即不乐意了:“诶!这您就不知道了,老李头虽然只是个说书的,但早些年也天南海北的到处闯过,老了才来镇子里说书养老,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百事通……而且国师大人这些事儿,放在江湖上都是明的,少侠不信自己出去打听打听就行。话说老李头就在东头茶馆里,要不少侠……”
聂一鸣微微点头,大概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再问也打听不到太多,不再和这憨货瞎扯,直接抬手打断了王二虎的话:“行了,你这些年在镇子里横行无忌,欺压百姓,按律来说最低也得判你三年窑役。”
王二虎谈起自己偶像正说的兴起,听见这黑衣神仙的话才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但面对这种神人自己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脸色当场就白了几分,脑子里又开始回忆此生江湖路了。但刚回忆到和大哥从凉州逃出生天,就听到峰回路转的话语。
“但这里本就没有设立官府,你这些年也不曾真的害人性命,镇子里这些人没几个底子清白的,也不追究你太深。”
王二虎一听这话,只觉此生还能再纵横江湖三十载,连忙开口:“对呀少侠,我也只是收些小钱,罪不至此啊!”
聂一鸣眉头微皱,颇为严肃的说道:“话虽如此,但不可不罚,从今以后你和你大哥就替我办事。平日里多留些心眼,注意着镇子和天山外围的动静,若有反常情况立刻向长安国师府通报,事无巨细都得交代清楚,明白了吗?事儿办的好了,日后我自会给你们个锦绣前程。”
王二虎一听这话,心中狂喜:自己兄弟二人年轻时在凉州得罪了龙山寺和一个背景颇大的富家子,现在还在被官府追查。现在这少侠不仅不追究自己,而且这安排显然是给了自己兄弟二人一条洗白的路。要是干好了,那以后自己兄弟二人也算是国师府门客了,有了白道身份,谁还在这鸟不拉屎的破镇子里待着藏身,去趟县城都怕被官府逮到……
王二虎冲着聂一鸣拱了拱手,一脸恭敬的回答:“少侠放心,既然少侠愿意放我一马,还给安排了个正当活计,那王某自当尽力。别的不敢说,就这镇子里的风吹草动,保证给少侠打听的明明白白。”
聂一鸣给王二虎画完了饼,摆了摆手,告诫道:“今日之事,除你兄弟二人外,莫要让任何人知晓,明白吗?”王二虎身后的老六老七闻言立即转身,一边一个面向墙壁,示意自己是透明人,啥也没听到。
王二虎神色严肃,再度一拱手:“少侠放心,只希望少侠日后能信守诺言,给我兄弟二人安排一条出路。”
聂一鸣点点头,也不在多问废话:“以后莫要再欺负百姓,被我知道了后果自己掂量。行了,回去吧。”说罢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向巷外行去。王二虎道一声“少侠慢走”后,便在原地目送两人一马离去。
身后的老六见人走远了,开口问道:“二哥,咱们真得给他办事?”
王二虎回头白了老六一眼,沉声道:“那不然呢?要不你上去亮一手三脚猫功夫把人笑死?不然人家以后回来了发现咱们一点东西没打听到,你以为人家要收拾咱们很困难?”
说完又沉思片刻:“况且若他真是国师的人,那咱们就赚了,反正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注意下镇子里和天山外头就行……行了,先回去告诉大哥。大哥脑子没我好使,多半是按我说的来,给这样身手的人办事,也不算亏待咱们……”说完朝巷外大步走去,老六老七对视一眼,只觉还是“读书人”考虑事情有条理,默默跟上二哥,三人结伴出了小巷。
……
聂一鸣环抱着小师弟骑在马上在小镇里慢行,前行之间心里也在默默整合目前得到的信息。
二十年前陆长青武道登顶,被先帝封为国师震慑江湖,并在同年公开收了大师兄,大师姐,三师兄,四师兄四人为弟子;没过几年就隐居山林很少公开露面了……
五年前先帝驾崩,小皇帝登基。三师兄林飞扬趁小皇帝年少登基,稳不住朝野之时在青州占山为王,不听朝廷管辖……
聂一鸣捋了捋思路,自己现年十七岁多,按自己三四岁左右才慢慢苏醒前世记忆,开始记事算起:师父隐居的小村子里虽然有几间是师兄师姐们的住的,但自己年幼时也没有几位师兄的印象啊……只有一道模糊的小女孩身影,那应当是大师姐或二师姐,而且自己长到四五岁左右,那少女也没再出现过……这么说来,师父收了四个徒弟后,顶多贴身教导了五六年,就没一直带在身边了?为什么呢?师父虽然有时候也会出山,但每次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这点时间就够教导弟子了?那为何又单单把自己养在山中,将近十八载才能出山呢?等等……
聂一鸣:(●_●)
聂一鸣眨了眨眼,觉得哪里不对,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师父不是说小皇帝四年前登基的吗?艹,陆老头故意骗我?而且当时他说三师兄的武艺与自己伯仲之间……按三师兄背叛朝廷的时间来看,他们师徒两人最低得有五年没见了吧,陆长青身为国师总不能去和反贼头子进行友好会晤……那是现在的自己与五年前的林飞扬武艺相当?难道现在自己该祈祷这五年来三师兄武艺毫无进步甚至还在倒退?
聂一鸣心中狂喷一口老血,直呼陆老匹夫枉为人师,哪有这样挖坑给徒弟跳的,好歹养了十几年不是……
聂一鸣心中满是愤恨,当下就想调转马头带着小师弟跑路,甚至“效仿先贤”叛出师门得了……唉,也没必要这么悲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不打得过试过了才知道。而且师父其实待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时代传信全靠腿,通讯全靠嘴造成了信息差呢;又说不定是师父年纪确实大了,又满门心思扑在张道长身上,没注意到这点呢,对吧?
嗯,但愿吧……
聂一鸣轻叹口气,摸了摸身前小师弟的脑袋,笑着道:“小灵儿,走,带你去县城里吃大餐。”
关灵一听乐坏了,兴奋大喊:“好哇,快走,去吃大餐!”聂一鸣眼角笑意更甚,轻夹马腹:“驾!”两人一马当即加速,朝东边的闲云县赶去……
不管师父再怎样不靠谱,聂一鸣心里还是很喜欢疼爱自己这个小师弟的,当然也挺喜欢师父……毕竟十几年的教导和养育之恩,师父从未害过自己,聂一鸣也不觉得师父会害自己,哪怕自己在心里吐槽,脚下的方向依然还是师父所指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