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上空,幽冥王一袭黑衣,御风而立,风度翩翩间,眉眼间尽是掌控全局的淡然。他目光淡淡扫过鬼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
“我若再不现身,岂不是让你一人欺负她这等无趣之事?”
鬼帝眯起那双妖异的血眸,死死锁定幽冥王,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阴冷刺耳的狂笑。
“我曾以为,你归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斩草除根,亲手杀掉她。谁曾想,昔日杀伐果断、在地狱中都不曾有过半分犹豫的魔头,今日竟如此优柔寡断。”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莫非,你对这人间的九黎巫女,竟生出了不该有的怜悯?”
幽冥王微微挑眉,并未接话。在他看来,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挑衅,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他目光如炬,早已敏锐地察觉到,鬼帝正借着对话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聚拢念力,图谋不轨。
于幽冥王而言,鬼帝是他最熟悉的对手。二人争斗万载,胜负早已刻入天地法则,绝非简单杀掉一两位世间高手便能了结。鬼帝的野心,是让整个大陆都匍匐在他脚下,臣服、膜拜、敬仰他这位唯一的鬼帝。
幽冥王绝不给鬼帝可乘之机,右手猛然一挥,一股磅礴烈焰席卷全城。王城之内,万千尸体瞬间被燃尽,化作点点灰烬。无论是无辜百姓、战死将士,还是那群嗜血的血食鸟,这些被鬼灵附体的生灵,看似死寂,实则随时可能复活为战力。这种拙劣的鬼蜮伎俩,幽冥王早已烂熟于心,一眼便看穿。
鬼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淡然收敛起锋芒,心中暗忖:“不愧是幽冥王,对我的习性洞察入微到这般地步。若非此刻我感觉功力因大陆气场制衡而大减,此刻定要与他再分个高下!”
原来,无论幽冥王还是鬼帝,任何一方强行掌控大陆,都会打破原有的气场平衡。届时,大陆上部分顶尖高手的功力会被迫暴涨,即便是非顶流的高手,也会受到气场剧烈冲击。如此一来,鬼帝与幽冥王的绝对实力便会被强行削弱,达到一种诡异的相对平衡。
可如今,鬼帝与幽冥王双双降临人间,大陆气场彻底失控,谁也无法预料那些潜藏的高手会突然暴涨多少倍,或许是百倍,或许是更多。
目前看来,鬼帝与幽冥王依旧强大得令人窒息,但二人心中都清楚,这份绝对强大是暂时的。指不定在哪个时刻,二人便会突然察觉功力锐减、念力难凝,到那时,大陆各方势力便会群起而攻,无人能逃过这场乱世浩劫。
因此,鬼帝此刻并不想过度消耗念力,与幽冥王两败俱伤。他必须加快步伐,让鬼灵大军吞噬一切生灵,唯有如此,鬼灵这种地狱特有的生灵,才能让他与幽冥王的功力维持在最强状态,抵消气场制衡的削弱。
鬼帝的算盘打得精妙,幽冥王又何尝不是一眼看穿?若想尽快结束这混乱局面,只能与鬼帝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而幽冥王此刻现身阻止鬼帝杀害青酉,鬼帝亦是心知肚明——幽冥王想要的,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保下大陆一众顶流高手不受迫害,从而让大陆与地狱的气场,重新达到稳固的平衡。
想通这层层关节,鬼帝与幽冥王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鬼帝仰头大笑一声,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乌邪留下的那道血污气根还在微微跳动,隐隐散发着联系,似在焦急询问青酉的状况。青酉瞥了那气根一眼,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屑:“不必惺惺作态,你二人的真实目的,我早已一清二楚。只是……可惜了秦岚那一身的浩然正气,终究是卷入了这乱世棋局。”
幽冥王闻言,冷冷一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你懂什么?人间炼狱,本就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大秦若无力统一三国,何不让鬼帝闹腾一番?也好让那秦枫清楚,他并非这世间唯一的、合适的主宰。既无统御天下的德能,不如腾出位置,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青酉心中一凛,这不过是她先前的猜测。以她能洞悉前千年历史的智慧,自然能推演后千年的局势,却未曾想过,幽冥王会如此大方地将他的野心与谋划和盘托出。这,难道便是他与秦岚之间那神秘约定的一部分?
“既是你的目的,那秦岚……她意欲何为?”青酉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幽冥王。
幽冥王仰头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眼神再次恢复了沉稳与深邃:“那个小家伙,倒是有点意思。虽然我至今猜不透她的最终意图,但倘若她真的心怀天下,欲求世间安宁,那么我幽冥王,必会助她一臂之力。”
青酉虽未能完全理解幽冥王话中的深意,却也选择相信秦岚。她坚信,这位大秦的第一宗主,绝不会让世间生灵惨遭涂炭。
与此同时,黑巫山战场。
乌邪的归来,瞬间扭转了整场战局的乾坤。在墨子初的巧妙助阵与配合下,林霄抓住战机,一招绝杀,将不可一世的九黎主将那可唯打成重伤。九黎将士见状,不敢有半分逗留,赶紧抬着重伤的那可唯,狼狈退回无心城,紧闭城门,严防死守。
大秦将士见此胜绩,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金甲卫与银甲骑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蜂拥而上,准备趁胜追击,一举攻破无心城,彻底拿下黑巫山。
就在大军即将冲锋的刹那,一道刺目的血光从天而降,快如闪电,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一道宛如血海瀑布般的血柱,如大堤决堤般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瞬间将整座无心城彻底淹没!
林霄与墨子初征战沙场多年,见过血流成河的惨状,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而恐怖的血灌大地。二人瞬间愣住,呆立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见那血海顺着无心城的城墙,疯狂倒灌而下,城外密密麻麻的九黎将士尸体,此刻正漂浮在汹涌的血海中,随着波浪起伏。这般景象,别说林霄这位驸马,即便是久经战阵、见惯大场面的墨子初,此刻也是两眼瞪直,头皮发麻,失声惊呼:“怪哉!此等异象,闻所未闻!”
血海迅速蔓延,淹过大秦将士的大腿,漂浮在血海上的九黎死尸随着波涛,一个个从他们身边漂过。整个战场死寂一片,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大秦与九黎征战多年,即便是上一次殇亲自率军出征,也未曾见过如此规模的血腥场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墨子初与林霄并肩立于战马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几分。弥留的浓郁血腥气,正一点点侵蚀着脚下的土地,所有将士的心跳都不敢大声跳动。他们看着流淌的血海,仿佛那血液正在自己体内翻涌,紧张到了极点,却异常安静地对峙着。
吼——!
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陡然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无边无际的血海中,缓缓站起身来一个身影。其面容模糊不清,被浓稠的血水彻底填满,看不清喜怒。直到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染血的长戟时,墨子初才恍然大悟,瞳孔骤然收缩,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散开!快!”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些原本漂浮在血海中的九黎死尸,此刻竟全部如同僵尸般爬起,化作了毫无生气的鬼灵!它们如满血复活般,挥舞着锋利的长戟,疯了一般冲向大秦阵营,狠狠刺穿了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将士的胸膛!
此刻的九黎死尸,完全没有痛觉,更不知疲惫。手脚被砍断,便用牙齿撕咬;头颅被砍掉,便四处乱撞抓挠。不论是人还是战马,但凡被它们抓伤、咬伤,或是杀死,都会立刻加入它们的行列,转而攻击大秦这边的同伴。
战场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大秦将士死伤无数,惨叫与哀嚎声此起彼伏。墨子初双眼赤红,目眦欲裂,猛地跳下战马,义无反顾地冲进混乱的人群之中,手中破魔刃疯狂挥舞,每一次劈砍,都斩杀数只鬼灵,他拼尽全力,想要救下更多无辜的大秦将士。可死的、活的,浑身都浸透了鲜血,根本无法分辨,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林霄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命令大秦将士迅速撤退,保存有生力量;一边挥舞着长枪,将冲来的九黎死尸狠狠挑飞出去,枪枪致命,为撤退的将士争取一线生机。
而此刻,立于黑巫山下,坐镇中军的秦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极致的恐惧与愤怒席卷了他。他瞬间便反应过来——是乌邪回来了!血污之术早已不是世间秘密,可他万万没想到,乌邪竟会以如此惨烈、如此霸道的方式,运用血污来扭转战局!
此战,即便大秦最终获胜,付出的代价也将是惨痛无比。经此一役,大秦的精锐力量将损失殆尽,只怕再也无力抵挡来自大周的任何攻击,一统天下的霸业,彻底化为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