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王城上空,黑雾如墨般翻涌缠绕,无数孩童般大小的血食鸟铺天盖地地盘旋在半空。这种专以人脑为食的凶戾怪物,本只出没于黑巫山绝境之中,此刻竟不惜千里奔袭,成群结队涌入王城,只为饱餐一顿鲜活血肉。
血食鸟发出凄厉刺耳的嘶鸣,如同鬼面麒麟的怪笑般,听得人毛骨悚然,寒意直透骨髓。此时的大秦王城,早已不复昔日繁华盛景,街头巷尾处处弥漫着浓烈的腐臭腥气,令人作呕。青酉与乌邪疾驰而至,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惨状,皆是满脸震骇,不敢相信不过半日功夫,曾经车水马龙的王城,竟沦落成这般人间炼狱。
各处城门之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大秦将士的首级,鲜血顺着城墙汩汩流淌,渗入泥土之中。明明刚过晌午,白昼时分,天色却黑如深夜,沉沉压在王城上空,不知是城中生灵尽灭,还是此地戾气杀意太过浓重,连天光都被彻底遮蔽。
即便常年征战、早已闻惯血腥之气的乌邪,此刻也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心底寒意丛生。这般惨状,便是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鬼帝竟是真的要将整个人间,化作他修炼鬼力的屠宰场!
就在二人凝眉之际,一道血色气剑骤然破空袭来,精准将几只血食鸟钉死在城墙之上,黑色污血混杂着刺鼻腥臭流淌一地。可旁边的血食鸟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愈发疯狂亢奋,扑上来啃噬着同伴的尸体,凶戾至极。
唰唰唰——!
数道血色气剑接连飞射,顷刻间便将眼前百余只血食鸟尽数钉在城墙,场面触目惊心。
“哇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喝陡然炸响,一头翅展足足百米的巨型血食鸟俯冲而下,凶威滔天,分明是血食鸟王。眼见族群幼鸟被大肆屠戮,鸟王怒不可遏,岂会坐视不管。
只见鸟王身躯贴着地面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建筑崩塌、碎石飞溅,双翅猛地一挥,无数锋利翅羽如同暴雨剑雨般,朝着青酉与乌邪狂射而来。
青酉面色淡然,随手一抬手掌,十余层浑厚念力气场瞬间凝聚在二人身前,化作坚固屏障。翅羽如雨点般狠狠砸在气场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鸟王见伤不到二人,顿时暴怒嘶吼,身影一闪便跃至二人头顶,双翅收拢,欲要从上而下发动致命一击。
青酉挑眉轻笑一声,这等愚钝的鸟灵,不与它计较已是仁慈,反倒如此不识好歹。她手掌轻轻向上一翻,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流冲天而起,瞬间将鸟王周身的翅羽剃得干干净净,寸羽不留。
没了翅羽的鸟王如同一块巨石,从高空狠狠砸落在建筑群中,烟尘滚滚四散。待尘土落定,鸟王踉跄着从废墟中爬起,浑身光秃秃的模样狼狈至极,发出委屈的啾啾哀鸣,生怕青酉一怒之下将它架起篝火,烤成一顿美餐。
乌邪看着鸟王这副怂态,紧绷的面色难得松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只有在青酉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与冷硬,这般安心流露真实情绪。
“难得,今儿居然见到您老人家笑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青酉在一旁轻声打趣,眼神里满是戏谑挑衅,看得乌邪耳根瞬间泛红,一时竟有些窘迫。
便在此时,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从王宫方向极速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黑雾更浓,天地愈发昏暗。青酉与乌邪脸色骤变,立刻抬眼望向王宫方向,清晰感知到一股致命危险,正飞速逼近。
唰——!
来人还未显露身形,数道黑色气剑便已破空射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残影都未曾留下。若非青酉与乌邪瞬间合力催动气场强行阻挡,二人此刻早已被气剑窜成肉签,惨死当场。
“来者不善,实力极强,我在此地挡下他,你立刻返回九黎!九黎大营不能没有你主持大局!”
青酉神色一凛,当即沉声开口。她一眼便看穿对方目的,此人现身,分明是为了拖住他们二人。此刻大秦强兵早已攻入九黎腹地,乌邪若是再不回去主持战局,九黎千年基业,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
乌邪眼中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愤怒与不甘。这是千年来,二人再度联手抗敌,可青酉却次次都将主持大局的安稳之事推给他,自己却独自背负起断后抗敌的生死重担。他多想厉声骂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懂她,她亦知他,二人千年相伴,话语寥寥,可那份只靠眼神便能心意相通的默契,世间无人能及。
青酉依旧笑得如同狡黠的灵狐,她清楚乌邪心中的怒意,可她偏不让他留下断后。她不喜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只偏爱独来独往、杀伐果断。她不必言说自己为九黎全族赴死的决心,乌邪便能从她眼底,读懂她誓死守护的一切。
乌邪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天空中渐渐逼近的浓重黑雾,右手重重一拍地面,低吼一声。一道血色污气凝结的气根破土而出,直冲天际,与青酉的气息隐隐相连。青酉微微一怔,眼角缓缓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心中滚烫。而乌邪,已然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跃出百里之外,直奔九黎而去。
这道气根,是乌邪以自身精血与鬼污之力凝结而成的命门,一旦青酉抵挡不住强敌,便可凭借这道气根,瞬间传送回九黎大营,留得一线生机。
青酉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双手死死撑着念力气场,全力抵御来袭之敌。黑雾在她头顶不远处沉沉停滞,可黑雾中凝结而成的黑雾气剑,却一刻不停地疯狂轰击着气场,攻势丝毫不减。
激战至此,青酉心中已然大致猜出了来人身份。能如此轻易操控吞噬天地的黑雾,凝雾为剑、威力滔天,除了幽冥王之外,便只剩下那位恐怖存在——鬼帝。
“真有意思,自身都难保,却偏要为这大秦浴血奋战,你们九黎族,莫非都是这般愚蠢至极?”
阴冷戏谑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当年秦枫要覆灭九黎,若非有人暗中通风报信,你和乌邪那小崽子,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
青酉冷冷一笑,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此人伤她不得,便想用这般下三滥的言语扰乱她的心神,实在卑鄙无耻。
“居然不上当?你也算巫主一脉中的佼佼者,幽冥王那般狠辣,竟能放过你。要知道,他可是亲手斩杀过你们九黎数代巫主的仇人,你就半点不记恨他?”
黑雾中的声音继续蛊惑,字字句句戳向青酉心底。青酉虽紧闭双眼,不去理会,可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怨恨与动摇。
便在这一瞬的分神之际,一根细如银针的黑色气剑悄无声息穿透气场,快如闪电,不偏不倚,直直刺入她的胸口。
“噗——嗯!”
青酉一声闷哼,强忍剧痛,体内念力疯狂涌动,本能地将那根黑羽气剑死死卡在胸口,绝不让它再靠近心脉半分。
“哈哈哈,九黎巫主,你这般疯狂消耗自身念力,还能支撑多久!”
狂笑声响彻天际,黑雾缓缓散去,一道一袭黑衣、面容俊俏到妖异的男子凌空而立,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比之幽冥王更胜几分,眉宇间的邪戾王者霸气,令人望之胆寒。
男子见青酉中剑,缓缓从天空飘落,脚尖落地的刹那,漫天黑雾气剑瞬间消散无踪。青酉如释重负般放下双手,集中全部念力,想要将胸口那根银针般的气剑逼出体外。
“你以为,这只是一根普通的银针?”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语气阴毒无比,“但凡被我黑羽刺中之人,绝活不过七日。无论修为多强,都抵挡不住接下来几日的钻心蚀骨之痛,更要承受肉身一点点腐化崩坏的绝望!”
“嘿嘿,不过,我可舍不得让你这般美艳的巫主就这么轻易死去。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天下生灵涂炭、万灵覆灭,却只能无力回天,尝遍痛不欲生的滋味!”
青酉面色依旧冰冷,眼神平静地直视着眼前的鬼帝,没有半分惧色。
“你定是曾经承受过非人的折磨与痛苦,才会这般偏执地想要毁灭整个天下。即便你登顶鬼帝之位,也永远磨灭不了心底深处的伤痛与煎熬。”
“如你所说,这天下即便被你毁灭,也与我无关。就算我们所有人都阻止不了你,你也终有魂飞魄散的一日。天下终究还是那个天下,历经万载岁月,依旧会有仁人志士站出来,重建山河,重铸秩序。”
“你的一时愤懑,顶多让我们无能为力、身死道消。可那又如何?我们尽力而为,至死无悔。而你呢?只能守着一片寸草不生、腐朽死寂的天下,抱着你的伤痛,与世长存,永世孤独!”
“说得好!”
一声低沉冷冽的喝声陡然从天而降,一道血光如惊雷般破空而至,轻轻在青酉肩头一点。青酉胸口的伤口处,一缕黑雾瞬间被逼出,转瞬消散于无形,那钻心的痛楚也随之减轻大半。
青酉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血光来处:“你……为何救我?”
“只因你是九黎巫主。”
清冷的声音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虚空缓步走出。
青酉瞳孔骤缩,一字一顿地沉声开口:“幽冥王,你终于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