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先生曾是大陆公认第一宗师,文韬武略、阵法修为无一不登峰造极,世人皆知,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修为必能一日千里。如今他重现人间,天下修士、各方势力无不疯狂搜寻其下落。
大秦帝王秦道明,自然也存了这份心思——这便是他昨夜紧急召欧阳靖入宫的真正缘由。若不是太子秦旭赌气出宫、闹得满城风雨,欧阳靖早已领旨,踏上寻访南怀的路途。
另一边,大周旧宫。
玄武心念周静被囚百年,当即运转真龙血脉,便要强行破除秦牧布下的结界,还她自由,却被周静伸手拦下。
“不可。”周静语气平静却坚定,“若我结界一破,大秦帝王立刻便会知晓,到时海捕文书传遍天下,不仅你会被牵连,连蛮荒都可能被卷入风波。”
“那我们去蛮荒!”玄武急声道,“那里是岚儿亲手封印,天下无人能破,我们去那里,谁也伤不了你!”
周静却依旧轻轻摇头:“蛮荒虽安全,可大周已亡,我不能再背负‘叛逃’的罪名。我大周臣民,已经受够了屈辱,不能再因我,添上一笔污名。”
玄武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她几乎能想见,若秦岚知道阿娘被幽禁百年,定会狠狠怪罪她护主不力。周静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髻,温声道:“若真是岚儿,她知道是我执意如此,绝不会怪你。你现在要做的,是用秦岚的血,去黄泉救出被困的九黎巫主青酉——只有她,才能打破如今大周、九黎百姓的困局。”
玄武一怔:“那……南怀先生,我们不追究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周静抬眼望向门外初升的金乌,晨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她有她的路要走。无论她以何种身份归来,都要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玄武心头一动:“阿娘,你与南怀先生,是旧识?”
“算不上旧识。”周静淡淡一笑,“只是我懂她的为人。”
玄武听出话里藏着隐瞒,却也不再追问。周静不愿说,自有她的道理,追问反而落了下乘。
几人随即围坐一处,细细谋划营救青酉一事。
黄泉,是大陆流传最久的秘地之一,虚无缥缈,无人知其确切所在。可周静,却缓缓道出一个惊天秘密:
“当年我曾听浩哥提起过一卷古卷,名为《大秦志》。那是唯有帝王之血才能开启的秘典,里面记载着无数大陆禁地、失传秘闻,黄泉的位置,想必也在其中。”
“《大秦志》?!”
玄武与余天同时失声惊呼。这卷古卷,他们只在坊间传说中听过,就连秦岚当年权倾天下、一手执掌大秦时,都未曾轻易翻阅。如今要想触碰,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今的大秦王宫,守卫比百年前森严数倍,魂武三帝更是加设了玄武法阵层层守护。想潜入王宫不难,可想要翻阅皇室至高秘典、再全身而退,难如登天——除非,有绝对可靠的内部人策应。
念头一闪,三人异口同声,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欧阳靖!”
相视一眼,皆释然一笑。谁都清楚,天地之战后,欧阳靖非但没有被削权,反而深受魂武二帝秦牧器重,位列大秦三军统帅,不仅能自由出入内宫,就连魂武三帝的溢香阁也可随意进出,是策应此事的不二人选。
可最大的难题依旧横在眼前——没有帝王之血,强行翻阅《大秦志》,不仅会被秘力反噬,更会落下无法痊愈的重伤。
更要命的是,此事一旦暴露,便是谋逆大罪,轻则削官为民、打入天牢,重则直接投入玄武法阵,魂飞魄散。
周静却神色平静,起身走到内殿,打开一只尘封百年的檀木盒。
盒中静静放着一只绿色琉璃瓶,瓶中液体微微涌动,一股古老而尊贵的气息扑面而来。玄武与余天尚未开口,一旁的鬼面麒麟已猛地冲了过来,乖巧地蹲在周静脚边,伸长脖子,像是在等待某种召唤。
周静眼眶微湿,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强忍着情绪,一字一句道:
“这是——帝王之血。”
一句话,让玄武与余天心脏狠狠一沉。
他们不用问也知道,这血,要么来自靖安王秦浩,要么来自秦岚。两人之中,必有一人,拥有与魂武大帝一般无二的纯正帝王之血。
“你们把这个交给欧阳靖,他只需抿下一小口,便能暂时开启《大秦志》。剩下的血,你带去黄泉,用来救出青酉。”
周静的安排,竟是让余天与玄武一同前往。
余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公主!那您怎么办?若大秦帝王察觉此事,必定会迁怒于您,大周王室最后一点血脉,就彻底断了!”
“余天。”周静目光坚定,望着这位大周最后的忠将,“你是我大周将门之后,我信你,不会让大周臣民白白牺牲。你随玄武出去,救出青酉,搅乱这看似太平的天下,才能将秦牧百年的伪善公之于众,才能告慰我大周浴血奋战的将士在天之灵。”
“可您才是大周的希望!”
“不。”周静轻轻摇头,语气悲凉却决绝,“我虽为王室,却早已嫁入大秦。即便我死,也只能以大秦王妃的身份入皇陵,永远回不了大周。你,才是大周最后的希望。”
余天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单膝跪地,含泪领命。
“去吧。”周静声音温柔,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背负的,是岚儿未完成的使命。莫要让我们失望。”
玄武与余天郑重点头,将琉璃瓶小心贴身藏好,拜别周静,悄然离开了大周旧宫。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周静缓缓关上武英殿大门,走到周武王灵位前,轻声喃喃:“父王,女儿不会让大周臣民白白送死,这笔血债,终究要让秦牧,血债血偿。”
大秦王城。
欧阳靖安顿好东宫诸事,正准备出城寻访南怀。那位级别的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寻到。
正一筹莫展之际,一袭白衣,从街角缓缓走过。
“南怀先生!”
欧阳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找遍天下无处寻的人,竟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王城街头。难道是故意现身,等他来找?
不及细想,欧阳靖快步跟上。只见南怀径直走入了上次那家酒楼。
自听说书人讲起秦岚当年偏爱白衣行走天下后,大秦王城的公子小姐纷纷效仿,街头白衣随处可见,甚至一度引发银丝紧缺,价格飞涨。可欧阳靖一眼就能断定,眼前这人,就是南怀无疑。
酒楼老板一抬头看见南怀,脸色瞬间白了。上次金珠眨眼变碎银的噩梦,他刻骨铭心,这次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堆起满脸赔笑,屁颠屁颠跟着上了二楼。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的立马给您备上!”
南怀面具下笑意微扬,面上却依旧冰冷,伸指朝邻桌公子哥杯中的琉璃醉一点。
老板连忙点头哈腰,吩咐小二取来一坛上等琉璃醉。刚想开口套近乎,南怀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无形气劲如利刃般,直扑楼梯口。
欧阳靖刚一踏足二楼,便察觉到致命杀机袭来!他右脚重重一跺地面,周身气场瞬间爆发,硬生生将气劲挡在体外。可那道气劲却诡异至极,如细针般丝丝缕缕,不断刺破他的防御。
刹那间,整个二楼气氛凝固如冰。
不知情的客人只觉浑身发僵,动弹不得;几个认出欧阳靖的江湖客更是吓得魂都飞了——大秦第一统帅,大陆顶尖高手,竟然在此刻遇上了劲敌?
放眼整个天下,有这等本事的,除了神宗阁白落尘,便只有新近现世的南怀先生!
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窗边白衣男子,心脏狂跳——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陆第一宗师?
他们激动得想上前拜见,可刚一动,便被一股无形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南怀却始终神色淡然,纤纤玉指端起酒杯,酒液靠近唇边的一瞬,轻轻一弹指。
“叮。”
一声轻响,欧阳靖只觉周身压力瞬间消散,如潮水般退去。老板僵硬的脸也终于恢复血色。这场弹指间的巅峰较量,别说寻常百姓,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根本无法察觉。
欧阳靖面色凝重,缓步走到南怀对面坐下。老板见这位神秘客竟与欧阳大统领相识,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识趣地退到楼下,不敢再靠近半分。
“不知南怀先生从何而来,往何而去?”欧阳靖开门见山。
南怀放下酒杯,冷冷一笑:“不必绕弯子,想必是大秦帝王,让你来请我入宫。”
欧阳靖并不意外。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大陆第一先生”的名号,也不过浪得虚名。
“既然先生知晓,可愿随我入宫,一见陛下?”
南怀望向窗外繁华长街,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入宫也可。但大秦帝王,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欧阳靖心头一沉,果然没这么容易。他深吸一口气:“先生请讲。”
“第一,我要入靖安王府。”
“嘶——”欧阳靖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靖安王府,是大秦皇室最大的禁忌!牧王亲下圣旨封存,除了每年除夕,任何人不得擅入,就连魂武三帝秦道明,都无权擅自做主答应此事,必须先请示退位的魂武二帝秦牧。
“第二,撤去大周王城结界,放周静自由。”
“嗡——”
欧阳靖只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在挑衅大秦帝王的逆鳞!
这两件事,桩桩件件都与秦岚、与前朝旧部紧密相连,别说生性多疑的秦道明,就算是他,都忍不住怀疑南怀的真实目的。
南怀抬眼,面具下的目光似笑非笑:“怎么,欧阳统领,怕了?”
欧阳靖缓缓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两个条件,一旦传出,足以撼动整个大秦帝国的根基。
此事,就算拼上他三军统帅的身份,也未必担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