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天边只漏出一点鱼肚白的微光。百里扶苏便带着一队肃穆的士卒,踏着露水来到马厩旁的小木屋前。
他站在屋外,看着屋内草堆里睡得正沉的两人,刻意轻咳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醒人。
草堆里的殇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抬眼瞥了下百里扶苏,翻了个身,压根没起身的意思,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欧阳靖被咳嗽声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抱着胳膊,一脸玩味地看着百里扶苏,开口问道:“百里将军这是大清早来寻晦气?还是有何要事?”
百里扶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废话,快起来,跟我走,这里不留你们了。”
“走就走!小爷还不稀罕待在这臭烘烘的地方!”欧阳靖二话不说,起身拍掉身上沾染的草料碎屑,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衫,径直朝外走去,脚步轻快,像是终于摆脱了马厩的晦气。
百里扶苏转头看向依旧躺在草堆里装睡的殇,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打算一直装睡?难不成马厩的臭味还能熏醒你?”
殇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闷声说道:“不然怎样?一身马粪味,还不如当乞丐在街上讨口饭吃痛快。”
百里扶苏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门外,语气缓和了几分:“殇大爷,别装了。马车已经备好了,专门带你们去沐浴更衣,收拾干净了再送出城。”
殇一听“沐浴更衣”,眼睛瞬间亮了,腾地一下从草堆里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不早说!耽误小爷洗个舒坦的澡!”
他大摇大摆地跟着百里扶苏走出屋子,全然没了昨夜的沉稳模样,活脱脱像个刚从苦日子里逃出来的顽童。
登上马车,欧阳靖早已坐在车内,正靠在车壁上,一脸坏笑地看着殇,眼神里满是戏谑。
“怎么,看着这马车,不想去?我可是听说了,这车要带你们去的,是卢城有名的花楼——一品居。不过这大早上的,估计姑娘们还没起呢,怕是要让你空等一场。”
殇像是看怪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欧阳靖,挑眉问道:“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流连花楼的花花公子?”
“在大秦的时候身负君王重任,总得顾着王室名声,哪能像王城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一样乱来。”欧阳靖撇了撇嘴,一脸理直气壮。
“现在知道要脸了?”殇故意调侃。
“你不要脸你还上这马车干嘛?直接回马厩待着去!”欧阳靖不甘示弱地回怼。
“我是去洗澡换衣服,图个舒坦,又不是去干别的,怎么就不要脸了?”殇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在这时,百里扶苏掀开车帘,探进身来,语气冷淡:“二位聊够了没有?聊完了就赶紧出发,别耽误了时辰。”
欧阳靖得意地看向殇,挤眉弄眼,一副“等会儿看你坐不坐得住”的神情,显然是笃定殇会在花楼里坐不住。
一路无话,马车行驶得平稳,很快便停在了卢城赫赫有名的楼阁——一品居门前。
朱漆大门,鎏金匾额,看着气派十足。欧阳靖光听名字就心痒不已,脑补了一路花枝招展的美人,满心期待地搓了搓手。
马车帘一掀开,百里扶苏率先下车,紧接着,一位丰腴肥硕、两颊涂着浓重胭脂、眉眼间带着几分俗气的半老徐娘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这一品居的老板娘。
欧阳靖心中的美好幻想瞬间碎了一地,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抽了抽。
一旁的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动。
欧阳靖气鼓鼓地瞪着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老板娘是这模样?故意看我笑话!”
殇一边笑一边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可不知道,只是这‘美色’,确实是大秦城里见不到的,大开眼界啊。”
欧阳靖气呼呼地跳下车,转头瞪着百里扶苏:“百里扶苏,你故意的吧?拿我寻开心!”
百里扶苏一脸茫然,故作无辜地反问道:“此话怎讲?我不过是按吩咐带你们来罢了,何来故意之说?”
欧阳靖一时语塞,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往里走,总不能半途而废。
“哎呦!这位大爷可是稀客!好久没见您这般贵客上门了!”老板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肥肉挤在一起,看得欧阳靖浑身别扭,“姑娘们听说您要来,早早就起身梳妆,列队等着您挑呢!”
欧阳靖一看这老板娘的模样,再听这语气,就猜到这一品居大概是什么光景,心里暗骂百里扶苏不地道,冷哼一声,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殇下车后,扫了一眼四周,天色尚早,晨雾未散,街上的百姓还未出门,一片冷清。他眼角余光留意到街角躺着一个人,看着像普通的市井百姓,不似江湖客,便没多想,快步跟上欧阳靖的脚步,走进了楼内。
出人意料的是,老板娘虽看着俗气,这一品居里的姑娘却个个清秀可人,眉眼弯弯,气质各异,倒也算得上是卢城一绝。
欧阳靖绕着姑娘们转了一圈,看着眼前的美人,竟有些挑花了眼。不过他也并非好色之徒,很快便收敛了心神,没再多看。
“咳咳。”
欧阳靖清了清嗓子,老板娘立刻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贴了上去,肥肉挤成一团,看得欧阳靖一阵别扭。
“那个,老板娘……”
“哎呦客官,可别叫老板娘,奴家就是个伺候人的,叫我红姨就好!”老板娘连忙摆手,语气娇嗲。
“行,红姨。给我挑两个最温柔听话的,其他的就随便吧。”欧阳靖随口说道。
“瞧您说的,这儿的姑娘个个温柔听话,知书达理,您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红姨拍着马屁,转身就要去叫姑娘。
殇抱着胳膊,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欧阳靖熟练的样子,暗自好笑。
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样子。还记得上次三人在王城打赌,提议喝秦素素美人醉的,也是他。这从小在王城乞讨长大的小子,倒是藏得深,看着憨厚,实则什么都懂。
欧阳靖被殇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头瞪他:“你……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就是佩服你这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殇笑着调侃。
“我这都是跟王城那些公子哥学的!耳濡目染罢了!”欧阳靖连忙辩解,脸微微一红。
“哦,这样。那你继续挑,别忘了也给我安排两个姑娘,我也要好好享受享受。”殇伸了个懒腰,径直朝楼上走去,脚步轻快。
老板娘一听,连忙高声喊道:“楼上一位,好生伺候!务必把最好的姑娘安排上去!”
一名穿着素色衣衫的清秀男子从阁楼走了出来,对殇恭敬地行了一礼,引着他走进了楼上的房间。
“真是的,自己不选,还让我帮你选,真是麻烦。”欧阳靖嘟囔了一句,随手点了两个看起来最温柔的姑娘,让她们去殇的房间伺候。
百里扶苏坐在门口的茶桌旁,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楼内的动静。
他本以为殇会是个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人,没想到欧阳靖反倒更放得开,这般熟练,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等两人都上楼后,百里扶苏叫过一旁的红姨,从怀中掏出一大块金灿灿的金石,放在了桌上。
红姨的眼睛瞬间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金石,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满脸贪婪。
“唉。”
百里扶苏忽然伸手,把金石拿了起来,红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心不甘,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大人还有吩咐?价钱好说,奴家再给您优惠些!”红姨陪着笑脸,语气谄媚。
百里扶苏没理会她的话,把金石丢给了她。红姨连忙双手死死揣进怀里,生怕金石会飞走。
“伺候好这两位,不能有半点怠慢。之后备两匹最好的快马,送他们出卢城,越快越好。”百里扶苏淡淡吩咐。
老板娘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吩咐,顿时喜出望外,头点得像捣蒜一样,满口答应:“放心大人!奴家一定好生伺候,保证让两位爷满意!”
百里扶苏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一品居。
百里扶苏走后,红姨掏出怀里的金石,摸了又摸,还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发出“哎呦”的痛呼,确认是真金无疑。
干这行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这么阔绰的客人,出手就是这么大一块金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确认金石是真的后,红姨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快步往楼上跑,边走边扯着嗓子大喊:
“楼上所有姑娘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两位爷,是咱们卢城最大的贵客!谁要是敢怠慢半分,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打断你们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