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没用的东西!”
秦枫望着秦浩远去的那道落寞背影,冷冷一哼,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弃,周身帝王威压骤然散开,拂袖转身,大步朝着宫殿深处走去,没有丝毫留恋。在他眼中,秦浩的离开,不过是除去了心头大患,从此王权再无威胁,至于那点手足情分,早已在权谋算计中消磨殆尽。
欧阳靖仰头望着天际,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地尽头。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自秦岚出世以来,横空崛起,惊艳整个大陆,可大秦发生的每一件大事,从朝堂倾轧到边境战乱,从王室猜忌到幽冥作祟,竟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暗刀,齐齐对准这位一生忠勇的靖安王秦浩。
是天道不公,偏要苛待赤胆忠臣?还是魂武大帝一脉,根本容不下一脉同宗的秦浩一家独大,忌惮他的威望与实力,宁可联合江湖势力暗中打压算计,也不愿放下猜忌,与秦浩同仇敌忾,共守大秦万里江山?
这不该是身为臣子该深思的事,更不该是一个传承千年、底蕴深厚的帝国该有的景象。王室离心,臣子寒心,百姓惶惶,这般内耗不断,大秦的千年基业,早已是外强中干。
芙蓉公主的大婚,满城红妆,看似是一场普天同庆的皇家喜事,实则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向这个早已沉淀千年、内里腐朽、摇摇欲坠的帝国,将王室的凉薄与帝国的危机,彻底摆上台面。
而这份席卷天下的动荡,又何止大秦一家。
大周气数将尽,朝局动荡,内忧外患不断,江山岌岌可危;九黎部族内乱不休,群雄割据,再无往日一统之势;神宗阁名存实亡,老一辈强者凋零,后辈无人扛起大旗,早已没了当年的江湖威望。整片大陆,都在释放着埋藏千载的怨气与腐朽,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唯独蛮荒,这片曾经被视为不毛之地、被大陆诸国鄙夷的边陲之地,它的悄然崛起,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宿命。
若不是大秦王室一再打压逼迫,若不是秦浩在王城受尽委屈、秦岚无处容身,这位天之骄女不会流落蛮荒,更不会在这片荒芜之地,一手建立起威震天下的银龙军,打造出一个让整个大陆都为之忌惮的势力。
欧阳靖隐隐觉得,秦岚从始至终,都不是在争夺天下霸权,不是想效仿帝王一统大陆,而是在亲手建立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打破世俗性别偏见、推翻旧规陋俗、让强者凭实力立足、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全新秩序。
不得不承认,秦岚的惊世将才与无双魄力,世间罕有,古往今来,难出其右。
短短数年时间,蛮荒从一片寸草不生、风沙漫天的荒芜之地,变成土地肥沃、百姓安居、军纪严明的乐土,人人安居乐业,个个心有所向;而反观大秦、大周、九黎三国,只剩一副空壳,徒有盛世虚名,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墨子初细心安排好秦枫的起居,确认帝王安稳歇息后,缓步走出宫殿,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在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魂武大殿一角,他看见欧阳靖静静伫立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却遥遥望向蛮荒宗主阁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与唏嘘。
远处的蛮荒宗主阁,灯火通明,彻夜不熄,隐约有低沉的歌声随风传来。
曲调低沉而熟悉,带着无尽的孤寂与苍凉,唱的是蛮荒千年的落寞,是这片土地不被大陆接纳的委屈,也是银龙军众人守候宗主的执念。
阿朵拎着大半坛烈酒,醉意渐浓,脚步微微踉跄,一身银色长袍随风轻扬,衬得身姿玲珑曼妙,远远望去,眉眼间竟有几分酷似秦岚。只有银龙军上下清楚,除了玄武常年一身黑袍裹身,性子清冷,不喜亮色,其余所有银龙军将领,皆着银色战衣,这是秦岚定下的规矩,也是银龙军的标志。
这里是银龙军大营,是秦岚一手撑起的天下,是所有追随她的人心中的归宿,是乱世之中唯一的净土。
秦岚一去半月,没有传回一丝传音,没有留下半句交代,如同凭空消失一般,阿朵只能按着秦岚昔日的心意,守着大营,守着这片土地,处理大小事务,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辜负了秦岚的信任。
与此同时,蛮荒宗主阁安静的内室里,陈设布置与昔日大秦的靖安府一模一样,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皆是秦浩亲手安排,只为寻得一丝慰藉,缓解思乡念女之苦。
周静陪秦浩坐在金丝软榻上,神色疲惫不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焦虑与担忧,连日来日夜难安,眼下早已布满血丝。
自从得知秦岚的突然离去,与鬼帝座下十巫脱不了干系,她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满心都是女儿的安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守候,满心煎熬。
她太清楚十巫的恐怖了,那是上古时期便能与幽冥王平分天下的存在,手段诡谲,实力滔天,绝非神宗阁那些老朽之辈可比,更不是寻常争斗那般儿戏,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秦浩眼神呆滞,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心绪纷乱如麻,脑海里反复浮现着王城的一幕幕。他不知道,方才在王城之上,一念之差放过十巫之一的阴云,究竟是对是错,会不会给秦岚带来更大的危险;更不敢想象,利欲熏心的秦枫,接下来还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为了王权,不惜勾结幽冥,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周静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来,温柔而坚定,驱散着他心底的寒意。
四目相对,那温柔如水、饱含信任与慰藉的目光,终于让秦浩狂乱不安的心,有了一丝安定。
只是,曾经那个镇定自若、遇事不惊、一剑可守大秦疆土的靖安王,早已不在了。王室的猜忌,百姓的误解,手足的背叛,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击碎了他的家国执念。
如今的他,没有盖世王侯的威风,没有睥睨天下的气魄,只是一个担忧女儿安危、满心自责愧疚的普通父亲。
宗主阁正厅,灯火摇曳,银龙军众将领齐聚一堂,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阿朵轻轻敲击桌面,打破死寂,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一旁闷闷不乐的玄武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焦虑:“玄武,你与岚儿最为亲近,你也感知不到宗主的去向吗?”
玄武双手撑着下巴,耷拉着脑袋,闷闷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失落。
别说她,就连殇那超乎常人的意念力,能洞悉千里之外的气息,此番也丝毫捕捉不到秦岚的半分气息,仿佛秦岚彻底脱离了这片大陆的感知,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一番激烈讨论,翻遍所有线索,才惊觉一个残酷的事实——除了“秦岚”这个响彻大陆的名字,与“三位一体”的绝世名号,他们对这位宗主的过往经历、深藏心事、终极底牌,竟知之甚少。
即便玄武与鬼面麒麟陪伴秦岚最久,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此刻也只能凭着一股执念,在心底一遍遍坚信,秦岚还活着,一定会平安归来。
在场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位无所不能的宗主,若鬼帝十巫真的与秦岚开战,胜算更大的,一定是秦岚。
大陆表面上风平浪静,大秦、大周、九黎三国,没有任何围攻蛮荒的动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可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藏着更多不可控的杀机,越是安静,越是凶险,至少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掌控局势,更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周身笼罩着黑色斗篷的李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秦岚还活着,只是……她并不幸运。”
阿朵猛地站起身,神色紧张,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抖:“此话怎讲?岚儿她到底怎么了?”
李汤那张精致的脸大半藏在黑色斗篷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洞悉隐秘的光芒:“我与她血脉相融,心意多少有几分相通,或多或少,能感知到她的处境。”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李汤,目光里带着羡慕,也带着期盼。
这个原本平平无奇、在军中毫不起眼的小军医,只因身世与秦岚有了牵绊,又误打误撞救过秦岚两次性命,便得秦岚以十朵稀世空寂花相赠,助他洗髓伐脉、重塑灵根、提升修为,彻底改写了命运。
如今的李汤,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救治伤兵的弱小军医。他将血污之力、血嗜之力彻底融入自身经脉,修炼出独门功法,杀人于无形,实力深不可测,连殇都不敢小觑。他的话,在如今的银龙军,分量极重。
阿朵与玄武齐齐上前,走到李汤身边,急声追问,语气满是急切:“你能感知到岚儿在什么地方吗?她若真有危险,我们立刻集结银龙军,去救她!哪怕拼尽全军之力,也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李汤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他比谁都想帮秦岚,从前是,现在更是,可他无能为力。
“十巫若真的全部降临这片大地,以我们现在任何一人的力量,都根本无法对抗,哪怕是银龙军全军出击,也难敌其万一。”殇忽然开口,站起身,目光认真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说出了所有人不敢直面、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真相,“就算秦岚再强,天赋再高,除非举整片大陆所有强者之力,联手对抗,否则……我们去了,只是螳臂当车,白白送命,非但救不了岚儿,还会让蛮荒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朵颓然坐下,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眼眶泛红;玄武也失落低下头,不再言语,厅内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所有人都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满心担忧,却束手无策,这种眼睁睁看着宗主身陷险境,却无法施以援手的感觉,让每一个人都备受煎熬。
“那岚儿……她该怎么办?”阿朵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问道。
殇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担忧,声音低沉而无力:“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夜色渐深,灯火摇曳,整个蛮荒都陷入沉寂,唯有宗主阁的灯火,依旧亮着,像一盏明灯,守着这片土地,等着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平安归来。而大陆各处,暗流汹涌,鬼帝的阴影渐渐笼罩,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浩劫,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