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大秦新政接连落地,朝野气象焕然一新,一扫往日积弊。
秦岚亲掌兵阁大权,摒弃旧规整军经武,日夜钻研练兵秘法,重塑大秦军备;牧王秦牧临危受命出任参政使,大刀阔斧梳理朝堂人事,裁撤庸官、提拔能臣,肃清官场歪风;朝廷更是打破资历桎梏,大力提拔年轻学士,欲以一腔热血的新人撑起朝堂重担,为大秦注入新鲜血脉。
恰逢一年一度的帝国人才选拔如期开启,朝野上下一片忙碌。不少朝中大臣亲赴边地、深入乡野,四处寻访贤才,唯恐遗漏良士。大秦王城顿时热闹非凡,四方学子齐聚于此,街头巷尾皆是青衫身影,城中商户纷纷主动免费供应食宿,备好笔墨纸砚,以示对天下学子的礼遇,满城皆是欣欣向荣之景。
与之形成反差的是,兵阁大殿内,本该坐镇主事的秦岚,却百无聊赖地趴在堆满奏章的案前,小脑袋埋在臂弯里,唉声叹气,小眉头皱成了一团。
“我不干了!这些奏章看得人头昏,我要出去玩!我要去街上看学子,要去喂麒麟!”
她奶声奶气的抱怨声传遍大殿,门外值守的侍卫们相视无言,皆是一脸无奈。这位年纪尚幼的兵阁阁主,只用了短短数月,便把沉寂多年的大秦军队彻底盘活,上至精锐铁骑,下至军营马夫,尽数披甲参训,大秦近乎全民皆兵,军威大振。上月全军大演,练兵效果惊人,皇家龙甲铁骑军容规整、战力飙升,焕然一新,普通军营也迅速追近精锐水准,看得魂武大帝秦枫眼前一亮,龙颜大悦。这场演武不仅引来无数江湖高手驻足围观,连大周、九黎两大势力,都暗中派人潜入大秦窥探虚实,忌惮大秦军力崛起。
可秦岚却丝毫不惧各方窥探,外人只看得见大秦军力暴涨的成果,却学不走她独有的练兵秘法:白日里全军正常操练战法,夜里全军统一睡姿,配合她亲自传授的静心吐纳之法,休息与修炼并行,将士们体力与念力日日精进,战力自然突飞猛进。禁军统领墨子初听闻此法后,连连称奇,对这位年纪虽小却谋略过人的小宗主,更是打心底里敬服。
秦岚正闹着脾气,欧阳靖轻步走入兵阁大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轻声唤道:“郡主。”
“干嘛!没看见我正烦着吗!”秦岚头也不抬,闷闷地回道。
“郡主别气,有好事找你。”欧阳靖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秦岚立刻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瞬间来了兴致,小身子一扭,扒着桌子就要蹦下来:“什么好事?快说!”
欧阳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抱下案几,生怕她摔着。
“不准去!”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内堂传出,玄武快步走了出来,神色认真,直接拦住二人。
秦岚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向玄武,小嘴一瘪:“玄武,我就出去一趟,上次烧坏人家铺子真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干的?”玄武挑眉,显然不信。
秦岚一本正经地抬起小手指着欧阳靖,小脸满是认真:“是他!是欧阳哥哥不小心烧的,跟我没关系!”
欧阳靖一脸茫然,刚要反驳,就见秦岚对着他拼命眨眼,瞬间恍然大悟,连忙配合着挠了挠头,坏笑着附和:“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是我莽撞了。”
玄武当即皱起眉头,看向欧阳靖的眼神满是不满:“那更不能让你带她出去,次次都让岚儿替你背黑锅,太不靠谱。”
欧阳靖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吃瘪,转头看着秦岚偷偷偷笑,心里又气又无奈。
“玄武姑娘,这可不是玩笑,是大帝的旨意,特意命我带郡主去城门口,亲自迎接大周使臣。”欧阳靖连忙正色解释,搬出秦枫的旨意。
玄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满是期待:“夜伯伯来了吗?是夜王带队的使团吗?”
“带队的是大周威武将军周涛,使臣具体是谁我没细问,不过对方递来的国书里,明确点名要见郡主。”欧阳靖如实回道。
玄武转头看向秦岚,柔声问道:“岚儿,你想去吗?”
秦岚背着手,学着朝堂大人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在厅里踱来踱去,小步子迈得有模有样。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笃定地嘟起小嘴,语气斩钉截铁:“大周才不是来看我的,他们是来看我娘的!”
“王妃?”欧阳靖与玄武皆是一愣,满脸疑惑。
“嗯。”秦岚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聪慧,“大周不在乎我这个小阁主做什么,他们要见的,是我娘——大周的长公主!”
话音一落,秦岚再也按捺不住,一溜烟朝着殿外跑去,边跑边喊:“备车!我回家找我娘!不去迎使团了!”
侍卫们不敢耽搁,连忙备好精致的鎏金马车,欧阳靖与玄武翻身上马,左右随行护驾。秦岚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好奇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学子与百姓,忽然眼珠一转,对着车夫脆生生道:“车夫叔叔,走慢点,越慢越好,让使团等着!”
欧阳靖与玄武骑马跟在车旁,听到这话,皆是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这位小阁主又在打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
城门口,大周威武将军周涛早已带着使团焦急等候,从清晨等到日头西斜,烈日当头,众人早已焦躁不堪。马车里的大周使臣更是不耐烦地掀开车帘,脸色铁青,对着周涛怒斥:“大秦人到底还来不来?这般怠慢,难道是真想开战不成!”
周涛满脸无奈,只能低声应道:“大人息怒,再等等,大秦想必是有要事耽搁了……”
使团从清晨一直等到傍晚,夕阳西下,才终于看见靖安王率领一众朝臣缓缓走来。周涛连忙快步上前回禀使臣:“大人,来的是靖安王,可大秦这边,我们要见的是兵阁阁主秦岚,不是三军统帅。”
使臣一听,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铁青一片,满是怒意。
靖安王上前一步,从容行礼,语气客气却自带大秦统帅的威严底气:“本王率朝臣迎接大周使团,有失远迎,还望使臣海涵。”
以王室亲王之礼亲迎,已是给足了大周极高的礼遇,使臣纵然满心怒火,也不敢多言,只得忍气吞声,跟着靖安王一行人入王城。
靖安王思虑周全,打算将使团暂时安置在靖安王府,又想调骠骑营将士护卫使团安全,按秦岚定下的兵阁新规,但凡调兵,必须兵阁阁主秦岚亲允,下发调令方可调动。
靖安王无奈,只得转身走进王府内室,刚一进门,就看见秦岚正趴在饭桌上,和王妃一起吃饭,小嘴上沾满油渍,吃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兵阁阁主的模样。王妃一边温柔地给她擦嘴,一边看着丈夫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母亲,你笑什么呀?”秦岚吃得正欢,这才注意到进门的靖安王,小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紧张,小手不自觉地擦了擦嘴,“父亲,是嫌孩儿吃得不雅,有失礼数吗?”
靖安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哭笑不得,只得收敛神色,正色拱手,对着秦岚躬身行礼:“请兵阁阁主恩准,调骠骑营护卫大周使团,还望阁主下发调令。”
秦岚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身子笑得直颤:“原来父亲是来要我下调令呀,早说嘛。”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衣襟:“兵阁令牌在我怀里呢,母亲,帮我拿给父亲。”
王妃笑着,伸手从秦岚怀里取出鎏金阁主令牌,递到靖安王手中。靖安王拿着沉甸甸的令牌,看着女儿只顾埋头继续吃饭,全然没把这调兵大事放在心上,忍不住摇头叹道:“古来子位在父上,儿子掌权父亲请示,我还是头一回遇上,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秦岚仰起沾满油渍的小脸,一脸天真:“大秦本就是秦家的天下,谁上位掌权都一样。父亲要是觉得不妥,我回头跟叔父说,让您来当这个兵阁阁主,我天天出去玩。”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靖安王连忙上前,轻轻捂住她的小嘴,神色郑重,“大帝是赏识你的才学与谋略,满朝文武、三军将士也都真心服你,大秦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最需要你稳住局面,不可轻言推脱,更不能说这般任性的话。”
“孩儿知道啦,下次不说了。”秦岚乖乖点头,小脸上满是乖巧,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靖安王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握紧手中的阁主令牌,转身快步离去,前去安排使团护卫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