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清浅,月色涩然洒向山林,徐徐晚风拂过枝叶,带来阵阵草木清香。山间小木屋内,炉火正旺,橙红火光跳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驱散了深山的寒凉。秦岚斜倚在窗边,手中提着一坛陈年烈酒,目光悠远绵长,望向窗外,目之所及尽是山间流动的风影,与月色交织成一片静谧。青酉醉卧在旁,脸颊晕着淡淡绯红,眉眼间满是慵懒醉意,墨与无忧则围在炉边,一边低声说着悄悄话,语气轻柔,一边细心翻烤着架上的肉食,肉香渐渐弥漫在屋内,沁人心脾。
“唉,大宗主,鬼巫一事迫在眉睫,你打算如何应对?”青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轻声问道。
秦岚收回远眺的目光,回头冲她温婉一笑,语气轻松随性:“今日且不谈这些凡尘俗事、江湖危局,只管喝酒吃肉,享这片刻悠然。”
“你啊,怎么每次都对眼前危局视而不见,故作轻松?这几年你四处奔波,可没少折腾自己。”青酉撑着身子坐起身,接过秦岚递来的酒坛,仰头猛灌一口,烈酒入喉,眉眼间的愁绪却未散去。
“青酉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就是闲不下来的命。”秦岚晃了晃手中酒坛,酒香四溢,眉眼弯弯,满是洒脱,“你说说看,是东海渔村的自在逍遥好,还是你这深山小木屋的温馨惬意好?”
青酉挑眉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自得:“自然是我这小木屋好。若不然,你怎肯舍了东海渔村的逍遥日子,专程来我这深山老林寻我?”
秦岚闻言,仰头朗声大笑,笑声清脆悦耳,如玉石相击,震得炉中火星微微跳动,满室都染上几分欢悦。整夜二人只管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将世间纷争、苍生琐事尽数抛诸脑后,尽享这难得的悠然时光。
另一边,蛮荒营地之内,气氛却是全然不同。
欧阳靖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回笼,第一眼便看到李汤正坐在榻边,专心致志地为他施针,银针起落间沉稳有序,不敢有半分差池。殇则在床边来回踱步,神色焦急,眉头紧锁成川,满心都是担忧。
“殇……”欧阳靖声音虚弱沙哑,轻轻唤了一声。
殇闻声猛地一震,脚步骤然停下,激动地快步走到床榻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带着颤抖:“终于醒了!宗主将你送回时,你满身是血,身上伤口密密麻麻,骇人至极,差点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断了!你在黑巫山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李汤也停下手中银针,抬眼看向欧阳靖,目光灼灼,满是急切,等着他的回答。可无论欧阳靖如何努力回想,脑海中只残存着自己失手打伤乌柯柯的零星片段,之后的种种,全然一片空白,半点记忆都无。
“宗主送我回来时,未曾告知你们缘由吗?”欧阳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虚弱地问道。
殇与李汤对视一眼,眼中皆满是疑惑。秦岚的魂体将欧阳靖送回蛮荒营地后,便悄然离去,踪迹难寻,至于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他们无从知晓。彼时见欧阳靖伤势沉重,命悬一线,二人便先放下所有疑虑,全力救治,未曾多问其他。
而秦岚这边,魂体将欧阳靖安稳送回营地后,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周身灵光一闪,朝着鸿蒙剑阵的方向疾驰而去。因为她心中清晰感知到,剑阵之地正发生着一件极度危险的事,一股足以撼动天地、席卷整片大陆的邪异气息,正从剑阵中疯狂弥漫开来,威压骇人。
此刻的鸿蒙剑阵之中,十大鬼巫分列剑阵四周,盘膝而坐,口中正吟唱着晦涩诡异、拗口难懂的上古口诀,声浪如鬼哭狼嚎,阴森刺耳,回荡在幽冥十二峰之间,经久不散。十二尊剑蛹石像缓缓抬起手中石剑,剑刃直指苍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紫色寒光,剑气冲天。
秦岚心头一沉,暗叫不好,当即想冲上前阻止,却发现剑阵早已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彻底封锁,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哪怕以她冠绝大陆的修为,也无法踏入剑阵半步,只能在外围焦急观望。
“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明明说过,唯有神尺才能开启鸿蒙剑阵,唤出幽冥王,这十大鬼巫身处剑阵中央,究竟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秦岚心头,让她素来沉稳的心绪,顿时陷入慌乱。但她无比确定,十大鬼巫此举,必定与鬼帝降世有关!除了召唤地狱鬼帝降临人间,她实在想不出,鬼巫们还有什么理由,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催动鸿蒙剑阵,闹出这般动静。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要阻止这场浩劫!
秦岚念头一动,立刻以意念传音于夜王、九黎宗主白落尘,让他们速速赶往鸿蒙剑阵:“鬼巫正在施法召唤鬼帝降世,此事关乎整个大陆的苍生安危,刻不容缓!”
此时,晨光微露,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云层,缓缓洒向大地,驱散黑夜的阴霾。秦岚起身正欲立刻赶往剑阵,目光无意间扫过榻上熟睡的青酉,却见她脸颊正一点点褪去,渐渐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美到极致、倾世绝伦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瓣嫣红,肌肤莹润如玉,不染分毫尘埃,美得让世间所有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惊艳了晨光。秦岚一时看得入迷,全然没注意到,一双清澈的青色眸子,已然睁开,正静静盯着她。
“好看吗?”青酉的声音轻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笑意,打破了这份静谧。
秦岚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泛起一抹淡红,应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原来这便是你的真容,惊艳至极。不知是我有幸得见,还是你……命不久矣。”
青酉坏坏一笑,挑眉道,语气俏皮:“你猜!”
秦岚媚眼一挑,故作沉思状,下一秒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已然身在百里之外,只留下一句俏皮的回应,随风飘来:“猜不到,我先溜啦,正事要紧!”
青酉万万没想到秦岚竟逃得这么快,一时愣在原地。世间见过她真容之人,除了早已逝去的上代巫主,便只有秦岚一人。哪怕是与她同吃同住、情同母女的无忧,也从未得见她半分真容。
“这臭丫头,居然敢跑!一点大宗主的端庄样子都没有!”青酉气鼓鼓地低骂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她指尖轻轻一点,榻上沉睡的无忧与墨便缓缓醒了过来,与此同时,她已悄然运转功法,换回了那副常年的面容。
“你二人在此好好守候木屋,切勿随意离开,待我归来!”青酉语气郑重,吩咐道。
“是,师父!”无忧与墨齐声应道,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交代完毕后,青酉脚尖一点,身形轻盈跃上高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速度极快,快速朝着秦岚离去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鸿蒙剑阵之前,夜王已是第一个抵达,立于阵外,神色凝重。只见剑阵正上空的云层之中,十二条紫色光柱疯狂汇聚,云层翻滚涌动,渐渐凝结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旋转间,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这十二条紫光,正是鸿蒙剑阵十二尊石俑手中石剑所散发的光芒,二者遥相呼应。随着十大鬼巫吟唱的声音愈发高昂急促,黑色旋涡的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恐怖的威压层层扩散,连巍峨的幽冥十二峰都跟着微微颤动,地动山摇。
夜王见状,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他一眼便看出,这绝非普通的吟唱功法,倒像是当年梵天鼎盛时期,以分离神体所创立的天地剑阵!此剑阵的具体操作手法,世间无人知晓,他们也只是在一些残缺的上古卷轴中,寥寥见过几笔记载,所知甚少。
更令人心惊的是,十二尊石俑竟与幽冥十二峰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天地闭环,威力无穷。看十大鬼巫吟唱得如此娴熟、胸有成竹,绝不像是偷学而来,反倒更像是——从梵天口中,直接得到的真传!
夜王二话不说,当即从腰间取下一枚刻满上古符文的神器符石,此符石历经千年,灵气充沛,他猛地将符石抛向天空。符石冲向天际的瞬间,骤然变大数倍,散发出耀眼的金色神光,夜王意图用这上古神器,直接击破剑阵,阻止鬼帝降世,挽救苍生浩劫。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秦岚和夜王都始料未及,满心震惊。那枚威力无穷的符石非但没有冲击到剑阵,反而被十二道紫光狠狠牵引,不受控制地径直飞向云层中的黑色旋涡,瞬间便被旋涡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符石竟毫无作用!”夜王沉声低喝,心中满是错愕与震惊,脸色愈发难看。
“哈哈哈,夜老头,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便是!”
一道阴狠刺耳的笑声从剑阵中传出,说话的正是十大鬼巫之首的陈忧。他一袭紫红色长衫,身形瘦削,面容阴鸷,正立于剑阵中央,神色癫狂,眼中满是志在必得:“你以为这是普通的剑阵?你可曾听过,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天地剑阵?”
“天地剑阵?”夜王眉间的沟壑愈发深锁,心中震撼不已。果然是天地剑阵,相传此剑阵乃梵天以天地为棋盘,以万物为棋子,借天地之力而成,威力无穷,可通幽冥。可此剑阵天下绝无完整古卷记载,哪怕有,也只是只提其名,无半点注解。难道,这便是幽冥十二峰隐藏千年的真正秘密?
陈忧见夜王满脸错愕,心中得意至极,更是不忘出言羞辱秦岚与夜王:“尔等能力,迄今为止虽冠绝大陆,可终究是后来人,前人的种种秘辛、上古传承,你们从未知晓,也无从知晓。今日,不论是谁,都无法阻止我们请鬼帝降世,这天下,终将迎来新的主宰!”
秦岚目光冰冷,在十大鬼巫之间扫视,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大秦太医王灿!他同样身着紫红色长衫,身形瘦削,正是当年她在大秦王宫见过的那人,一直深藏不露。没想到,十大鬼巫竟一直藏于世间,隐于朝野,从未离开,为了唤醒鬼帝这一天,他们恐怕已经蛰伏等待了千年之久。
想想便令人心生敬畏,又令人胆寒。十大鬼巫对鬼帝,可谓是忠诚到了极致,哪怕鬼帝生性残暴,嗜血好杀,降世必会让世间生灵涂炭、苍生罹难,他们也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鬼帝从地狱深处唤醒,助其统治大陆。
秦岚并未理会陈忧的羞辱与狂言,目光冷静地分析着眼前局势,心中快速盘算对策。符石无法击破法阵,那便换一种力量尝试。天地剑阵为天地而生,理应也能由天地之力破除。鸿蒙剑阵被封无法进入,那便尝试借用星辰之力,冲击云层中的天地剑阵,或许能破局。
可此时正值晨光普照,东方金乌完全现身,金色阳光洒满大地,白昼降临。星辰之力,唯有在群星闪耀的黑夜才能借用,白日根本无法凝聚。不知这至阳至烈的金乌之力,是否能与天地剑阵抗衡,破开黑色旋涡?
念头一动,秦岚不再犹豫,立刻凝聚周身精纯念力,掌心间瞬间燃起一团绚丽的幽蓝色光芒,如一朵盛开的幽蓝灵花,光芒柔和,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磅礴力量,梵天圣力缓缓涌动。
此等神妙功法,夜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中满是诧异。但他更清楚,秦岚行事向来沉稳,此举必定有备而来,于是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周身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相助,与秦岚共抗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