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脸谱素来料事如神,也未曾料到,短短时日,欧阳靖的修为竟已精进至这般境地。可他面色依旧平静,一切仿佛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足尖轻点,缓缓自半空落地,一步步朝着那层裹挟着万千雷霆、噼啪作响的电流气场走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多日不见,你倒是大有长进,可喜可贺。”
欧阳靖丝毫不敢受用这句恭维,他太了解脸谱这个对手的脾性——此人向来只认强者,心高气傲,从不轻易服软,对手越强,他爆发的战力便越是恐怖。昔日秦岚虽曾将他打伤,但脸谱身负幽冥王之力,肉身恢复速度远胜常人,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从方才脸谱拔刀出鞘时,那股席卷四方的凛冽气劲便能看出,此次幽冥王与鬼帝双双降临人间,无疑再度拔高了他的修为境界。至于那境界究竟抵达了何种骇人高度,唯有放手一战,方能见分晓。
望着脸谱眼中那抹认真到极致的战意,欧阳靖心知,这一战已是无可避免。昔日在大周边境,他连对方的衣襟都未曾触及,便惨败收场,沦为笑柄。这一次,他要倾尽毕生修为,不求必胜,但求全力以赴,不留半分遗憾。
“借枪一用!”
欧阳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转身一把夺过身旁林霄手中的长枪,掌心运力握紧。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跃出战圈,周身灵力涌动,气势凛然。
见欧阳靖竟舍弃自身神兵离火战矛,只用一柄普通长枪应战,脸谱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只当这是对他的公然挑衅,怒意暗生。他随手从脚下翻涌的血海中,摸出一把九黎将士遗留的长戟,反手凌厉一挑,戟尖精准磕向欧阳靖迎面刺来的枪锋,瞬间消去那股磅礴力道。随即手腕回转,回收长戟,身体骤然下沉,一记狠辣的回马枪,直取欧阳靖身侧软肋,招招致命。
身在半空尚未落地的欧阳靖,双手死死握枪,将周身念力尽数凝聚于枪尖,金光自枪身暴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劈向脸谱。脸谱身影陡然一闪,身形快如高速旋转的陀螺,围绕着欧阳靖周身划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回马枪招招连环,疾刺不停。刹那间,长枪与长戟激烈碰撞,迸发出密集刺眼的火花,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响彻整片血海,震耳欲聋。
二人你来我往,转瞬已过百招,招式凌厉,身法迅捷,双方皆是游刃有余,一时难分胜负,也未曾伤及对方分毫。这一幕,看得身后的秦枫心急如焚,双拳紧握,满心焦灼;就连无心城楼上观战的乌邪,也不禁微微皱眉,面露讶异。两个皆不施展看家神兵的人,在血海之上这般缠斗,想要真正分出高下,当真难如登天。
就在二人战得难舍难分、僵持不下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黑巫山之巅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鬼魅,戾气滔天。来人只随手一挥,一股磅礴气劲便轰然散开,直接将缠斗的二人同时逼退数步,震得二人气血翻涌。
全场将士皆震惊地抬眼望去,目光齐刷刷锁定来人。乌邪眼眸微微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笑意,静待后续。来人周身黑气缭绕,犹如一头蛰伏千年、苏醒的黑色猛兽,浑身戾气翻涌,骇人至极。他目光阴鸷,环顾全场一圈,最终死死定格在秦枫身上,手中神戟猛然一指,暴喝出声,声震四野:
“秦枫,拿命来!”
话音未落,来人已然化作一道闪电,身形瞬间冲破欧阳靖布下的电流气场,转瞬便逼至秦枫眼前,戟尖寒光凛冽,直取要害。
“嘭!”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横空出世,精准挑开那柄致命神戟,牢牢护在秦枫身前。欧阳靖持枪而立,周身战意不减,厉声怒骂:“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觊觎我大秦帝王的性命?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想动吾王,先过了我这关!”
当欧阳靖看清对方手中那柄熟悉的凤头神戟时,心头怒火瞬间攀升,怒不可遏,转头对着脸谱怒声喝斥:“你们九黎就是这般行事?单打独斗不过,便叫人增援,怪不得殇再三叮嘱我,让我多加提防九黎小人行径!”
殇从未说过此话,这只是欧阳靖情急之下的激将之计。此刻他心中已然明了,眼前来人实力深不可测,仅凭一己之力,他已感吃力万分。若脸谱再从旁夹击,形成合围之势,秦枫的安危,他真的无法保证,心中满是焦急。
脸谱也一眼认出了来人——正是昔日名震九黎的第一勇士,乌达。可此刻乌达周身缭绕的诡异黑气,以及他身上那股明显被某种邪力操控的癫狂气息,却让脸谱眉头紧锁,面露疑惑,心中满是不解。
乌达邪异一笑,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弧度,周身黑气愈发浓郁,翻涌不休。一头散乱的长发在黑气中无风自动,张狂飞舞,一双血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秦枫,满是杀意。他手中神戟猛然一挥,身影瞬间从众人眼前消失,只留下一道黑气残影,速度快到极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欧阳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重重撞在黑巫山的岩壁上,碎石四溅,他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伤势惨重。而与此同时,秦枫的咽喉已被乌达一手死死锁住,整个人被高高举在半空,动弹不得。周围的大秦士兵被这股无形的狂暴气劲压制,浑身僵硬,无一人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绝望。
“哈哈哈,秦枫,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乌达的狂笑声刺耳无比,回荡在血海上空,满是得意与癫狂。
墨子初见状,心急如焚,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迅猛冲来,欲要救下秦枫,可尚未触及乌达分毫,便被一股迎面而来的狂暴黑气狠狠冲飞,重重砸在无心城的城墙之上,口吐鲜血,重伤不起。林霄看到这一幕,双腿瞬间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根本无法想象,乌达的实力竟恐怖至此,更无法接受欧阳靖与墨子初接连惨败的局面,心中又惊又惧。
“跳梁小丑,也敢在此放肆!今日,我便让大秦彻底覆灭,永绝后患!”乌达歪着头,咧着嘴狞笑,神色癫狂至极。
话音落,他手中冒着森森黑气的凤头神戟,猛然向上刺出,戟尖寒光闪烁,直取秦枫心口要害!
“噗!”
一道猩红刺眼的血花瞬间喷洒而出,溅了乌达满脸。那一瞬间,乌达双眼骤然一闭,再睁开时,脸上挂着一抹邪异到极致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怎么……你这么愿意为他而死?”
只见林霄的胸膛,已被凤头神戟狠狠刺穿,鲜血顺着戟刃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染红了周身衣袍。他嘴角挂着刺眼的血线,脸上却洋溢着满足而坚定的笑容,没有半分悔意。
“生是大秦将,死是大秦鬼!”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看向秦枫,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大帝……帮我照顾好……思媗……”
无人看清,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这位年轻的少年将领,是如何奋不顾身地冲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那致命一戟之前。他以血肉之躯,诠释了何为大秦忠魂,何为臣子气节。秦枫双眼充血,目眦欲裂,愤怒的目光仿佛在熊熊燃烧,周身龙气狂涌翻腾,恨不能立刻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乌达望着秦枫这副暴怒却无力的模样,愈发得意,仰天大笑。可当他再度开口时,原本的声音却骤然化作苍老沙哑、阴森刺耳的语调,满是怨毒:“当初在大秦,若非秦岚处处相逼,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而助秦岚一步入神、成就大宗主之位的人,正是你,大秦之主——秦枫!所以,这笔账,我今日必找你算清!哈哈哈……”
乌达右手狠狠一挥,将神戟上奄奄一息的林霄甩飞出去,随即再次握紧凤头神戟,眼神狠戾,卯足力道,再次朝着秦枫心口狠命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欧阳靖与墨子初同时爆发,拼尽最后力气。欧阳靖强忍剧痛,反手握住自己的神兵离火战矛,墨子初也紧握手中破魔刃,二人皆凝聚了毕生念力,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朝着乌达奋力砍去,欲要救下秦枫。
乌达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竟直接将秦枫拉到身前,当作“盾牌”,挡在自己身前。欧阳靖与墨子初见状,大惊失色,急忙紧急收招,可终究还是慢了一丝,指尖险险擦过秦枫的衣角,力道收势不及,自身反倒受了反噬。乌达抬脚,左右开弓,一脚一个,将二人再次狠狠踢飞出去,二人重重摔在血海之中,重伤不起,再无反抗之力。
“哈哈,大秦将士真是愚蠢,为这样一个君主,甘愿付出性命,真是不值!”乌达的嘲讽笑声,回荡在血海上空,刺耳至极。
脸谱静静立于一旁,神色不明,始终未再出手。乌邪更是觉得这场好戏愈发有趣,当即让人搬来靠椅,悠然坐下,端起手边酒盏,俨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无论乌达体内寄宿的是何种邪灵,只要他与大秦为敌,便是乌邪乐见其成的事,坐收渔利即可。
欧阳靖拄着离火战矛,浑身剧痛难忍,每一寸骨头仿佛都碎裂了一般,艰难地从血泊中爬起,身形摇摇欲坠。可这肉身的痛楚,远不及他内心的愤怒与自责万分之一。身为大秦臣子,身负护君之责,却无法护佑君王周全,让君王身陷险境,他该死!可秦枫绝不能死在九黎之人手中,他死也不甘!
墨子初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自重回大秦,辅佐秦枫以来,他从未受过这般欺凌与挫败。他咬着牙,强忍浑身伤痛,从血海中挣扎着站起,顾不上满身血污,衣衫残破,手握破魔刃,踉跄着一步步朝着乌达靠近,眼神依旧坚定,未曾有半分退缩。
乌达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二人,眼中满是戏谑,手中凤头神戟发出阵阵嗡鸣,似在催促他尽快了结秦枫,结束这场闹剧。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乌达的身体突然一松,浑身一颤,他猛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周身黑气瞬间紊乱不堪,四处翻涌,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缠斗。
龙甲铁骑抓住这短暂的生机,立刻行动,迅速将秦枫严密护在身后,层层围起,不敢有半分松懈。欧阳靖与墨子初怎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欧阳靖凝聚周身最后一丝念力,挥起离火战矛,几个腾跃便纵身来到乌达头顶,矛尖寒光凛冽;墨子初也已贴近乌达身侧,手中破魔刃泛起刺骨寒光,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乌邪与脸谱同时动了,身形快如闪电。
“嘭!”“噗!”
两声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欧阳靖被乌邪重重一掌拍飞,胸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墨子初也被脸谱一刀砍倒,刀气入体,重伤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乌达突然甩了甩脑袋,仿佛夺回了一丝掌控权,随即又被邪力压制,发出邪恶的大笑:“哈哈哈哈……乌达,你给我老实些!你斗不过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掌控身体!”
说着,他右手一伸,掉落在地的凤头神戟仿佛受到牵引,自动飞回他手中。他怒视着身着紫色王袍的乌邪,以及衣衫褴褛的脸谱,怪声怪气地怒骂道:“你们滚开!他是我的猎物,你们不配杀他!”
欧阳靖趴在血泊之中,昔日英俊的脸庞被血污覆盖,面目全非,残破的身躯被乌邪一掌几乎废掉,生机渐弱。他一次次艰难地撑着战矛爬起,又一次次无力地跌倒,模样凄惨。全场大秦将士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欧阳靖与墨子初身上,此刻的他们,已无旁人可盼,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位忠勇将军,能再次创造奇迹,扭转战局。
可奇迹,并非每一次都会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