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扑而来的异兽群遮天蔽日,嘶吼着撞向山谷中央。鬼面麒麟定睛扫过密密麻麻的兽群,眸中赤红骤然暴涨,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暴吼,声浪裹挟着应龙之影的威压,让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它猛地张开巨口,熊熊兽火如挣脱牢笼的凶兽,狂涌而出!赤红色的火浪瞬间席卷前方,将冲在最前的异兽尽数吞没,烈焰翻腾间,发出凄厉的焦糊嘶鸣。
整片山谷顷刻间化作火海,浓烈的焦糊味与尸油气息混杂着,刺鼻得令人作呕。地上的野草在热浪中疯狂卷曲扭动,化作灰烬飘散。异兽们瞬间没了往日的凶悍,魂飞魄散般四散奔逃,可火海早已封锁了退路。没逃掉的被烈焰吞噬,转瞬化为一捧黑灰;侥幸逃生的也非死即残,断腿瞎眼、皮开肉绽,在火海中狼狈挣扎,对它们而言,能活着爬出这片火海,已是天大的万幸。
就在异兽群濒临溃散之际,凤头异兽彻底被激怒了。它双目之中的火球猛地暴涨,化作两团燃烧的烈焰,庞大的身形竟在刹那间胀大数倍,几乎塞满了整个狭窄山谷,钢铁般坚硬的利爪踏过满地焦黑的兽骨,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颤,一步步朝着鬼面麒麟缓缓逼近。在它眼中,秦岚、玄武、鬼面麒麟这三个渺小的身影,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不足为惧。
鬼面麒麟望着骤然暴涨的对手,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周身的战意反而愈发炽烈,赤红的毛发根根竖起,透着悍不畏死的狠劲。
秦岚敏锐抓住这一瞬空隙,猛地一声大喝,周身禁锢的力量轰然破碎!她催动念力气场,手中的剑尺瞬间浮现,剑身上银纹流转,发出阵阵嗡鸣。与此同时,体内的应龙之影也随之咆哮翻腾,黑色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龙威席卷开来,与剑尺的银光交相辉映。更奇异的是,先前被震断的御兽锁,竟在此时自动复原,一道道银环相互扣合,泛着耀眼的银白色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
凤头异兽瞥见秦岚手中的剑尺,原本凶戾的神情骤然慌乱,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忌惮。而秦岚手中的剑尺,也莫名躁动起来,在她掌心左右乱晃,似是急于挣脱束缚。
下一刻,凤头异兽忽然猛地扑向鬼面麒麟,可就在身躯临近的一瞬,它骤然振翅冲天,调转方向,竟想要逃窜。
秦岚心中惊疑不定,手中的剑尺却已自行挣脱她的掌控,化作一道银芒,破空追去。凤头异兽振翅越岭,速度快得惊人,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可剑尺的速度更胜一筹,银芒一闪,便追上了它。
凤头异兽甚至未及感受到痛楚,便被剑尺洞穿了坚硬的身躯,庞大的身形直直坠入山谷深处,没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你先去救玄武,我去去就回!”
秦岚对着身旁的鬼面麒麟急声喊道,随即身形一闪,朝着山谷下方追去。
鬼面麒麟应声纵身跃至山腰,锋利的利爪如切豆腐般插入山体,几下便将嵌在岩石中的玄武挖了出来。玄武当即翻身骑上它的背,一人一兽朝着秦岚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秦岚赶到山谷底部时,凤头异兽的尸身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柄悬浮在空中的剑尺,其上缭绕的黑雾比往日浓郁了数倍,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秦岚伸手握住剑尺,指尖刚触碰到剑身,浓郁的黑雾便瞬间席卷全身,将她彻底包裹。耳畔隐隐传来凤头异兽凄厉的哀嚎,那撕心裂肺的声响钻入脑海,让她心口剧痛,浑身发软,最终支撑着半跪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玄武见状,急忙想要上前相助,秦岚却猛地挥出一道强劲的黑雾,朝着玄武袭去。玄武情急之下,紧握手中的幽灵硬挡,幽灵瞬间泛起墨绿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鬼面麒麟也立刻挡在玄武身前,大口一张,熊熊兽火喷涌而出,迎向黑雾。
可黑雾却鬼魅般越过兽火,一部分钻入鬼面麒麟口中,另一部分则直接将玄武吞噬。二兽被黑雾笼罩,剧烈挣扎起来,身形在黑雾中不断扭曲,发出痛苦的嘶鸣。
就在这危急关头,秦岚体内的应龙之影骤然浮现,黑色巨龙大口一张,将她身上的黑雾尽数吸入腹中,随后缓缓缩回她的体内。秦岚只觉体内一股霸道的力量涤荡而过,可紧接着,两股念力便在体内疯狂撕扯,应龙之影的刚猛与剑尺的阴冷相互冲撞,剧痛几乎将她撕裂。
她的身形不由自主地窜上山崖,又重重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轰——”
山谷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秦岚猛地睁眼,一口黑气从口中吐出,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终于恢复了清醒。
而另一边,被黑雾入体的鬼面麒麟,周身火焰骤然暴涨,赤红的毛发燃烧得愈发旺盛。它死死抓着地面,锋利的利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留下的印痕越来越深。忽然,它头顶竟生生生出一对金灿灿的兽角,毛色在黑、白、赤红三种颜色中数次变幻,最终定格为浓郁的赤红,模样愈发凶悍。
鬼面麒麟缓缓睁开双眼,抖了抖凌乱的鬃毛,摇头晃脑地朝着秦岚缓步走来,步伐沉稳,已然褪去了方才的痛苦。
玄武也在此刻缓缓睁开双眼,身上的墨绿色铠甲尽数褪去,露出莹白如雪的肌肤与曼妙的身姿,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宛如瀑流。她手中的幽灵也不再是黑雾缭绕的形态,通体雪白,镰刃上悬着三枚银环,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清冷的锋芒。
秦岚看着赤裸的玄武,下意识一脚踢在鬼面麒麟的屁股上,嗔道:“看什么看,流氓!”
鬼面麒麟被踢得一愣,委屈地扭过头,趴在地上撅起屁股,一副无辜的模样。秦岚这才惊觉,它的身形与毛色,竟也是雌性异兽。
鬼面麒麟起身后,连忙躲到秦岚身后,用头顶那对金色的兽角,害羞地轻轻蹭着她的手臂。秦岚抓住柔软的兽角,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无奈道:“往哪戳呢,坏东西!”
鬼面麒麟顿时乐得蹦跳不止,尾巴摇得欢快。
玄武羞赧地看向秦岚,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秦岚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的身子。
玄武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岚儿,看够了没有?”
秦岚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起来。
黑雾究竟是什么?幻境中那名少年又是谁?秦岚望着手中的剑尺,心中依旧满是疑惑。但她清楚地知道,短短几日,自己、玄武与鬼面麒麟三人皆脱胎换骨,实力与心境都收获了远超预期的提升。
她只盼着离开此地之后,不必再东躲西藏、任人追杀,日后面对真正的强者时,也能有一战之力,不再这般被动。
与此同时,遥远的九黎之地,正上演着一场阴冷而残酷的算计。
乌邪得知乌凤已带着乌柯柯前往大秦,这一次,他并未派人阻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阴鸷的笑意。随后,他独自走入王宫深处的阁楼,穿过层层布满符文的机关,终于来到地底寒潭之前。
寒潭之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乌邪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狠狠划破自己的右掌,殷红的鲜血滴入潭中,瞬间晕开。
潭底顿时传来一阵窸窣之声,数以万计的兽虫疯狂涌出,密密麻麻地扑向鲜血,争先恐后地撕咬吞食。可乌邪的这点鲜血,对于数量庞大的兽虫群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分食。
乌邪要的,从来不是让它们饱腹。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负手静静俯视着这群兽虫,眼神中透着残忍的期待。唯有让它们饥饿、互噬,在生存的挣扎中相互厮杀,才能筛选出最强的那一只,成为他手中的利器。
忽然,一只通体漆黑的兽虫猛地暴起,扑向乌邪的手掌,獠牙泛着寒光。乌邪却面不改色,随手将其攥在掌心,轻轻一捏。
那只兽虫瞬间化作狰狞的鱼头,獠牙染血,张口便要咬向他的手指。
“真是不自量力。”
乌邪的语气平淡,掌心却猛地发力。
“噗嗤——”一声轻响,虫身瞬间化为一捧肉泥,被他随手丢回寒潭。众虫嗅到新鲜的血气,一拥而上,疯狂争抢着肉泥,潭水瞬间被染得猩红污浊,场面愈发血腥。
乌邪双目如炬,死死俯视着这群为生存厮杀的蝼蚁,脑海中却再度浮现出当年那片冰封的雪谷。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彼时,他们被困雪谷三日三夜,无粮无水,外有大秦精兵围猎堵截,内有凶猛的凶兽环伺。绝境之下,唯一能入口的,只有同族冰冷的尸体与混杂着血污的积雪。
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永生难忘,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刻入了他的灵魂。
当年,他的父亲为了让他与其他族人活下去,亲手用匕首割下自身的血肉,喂他们存活。而父亲,却最终倒在了雪谷之中,成为了他人的食物。
此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见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一遍遍重复着仇恨的话语:勿忘大秦,勿忘王宫内那三百四十具九黎冤魂!
他惧怕黑夜,惧怕入梦,只能靠九黎醉麻痹神经,强行熬过一年又一年。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要大秦覆灭,要捣毁秦皇室,用他们永生永世的罪责,偿还九黎的血海深仇。
寒潭之上,黑雾缭绕,乌邪的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愈发阴鸷,一场席卷洪荒大陆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