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纵身跃起,身形如惊鸿掠空,稳稳落在九黎城楼高台之上,距乌邪不过数步之遥,衣袂猎猎,周身未散的战意依旧凛冽,却不见半分急躁,只是从容立定,静静伫立。
城下九黎将士望见他,无不瑟瑟发抖,手中兵器颤抖得哐哐作响,下意识双脚交错,摆出合围之势,可看着殇连战梦九忧、败脸谱、斩酒糊涂的赫赫战绩,无一人敢率先上前,生怕成了这尊战神剑下的亡魂。
乌邪面色平缓如水,喜怒不形于色,紫袍在城风里微微飘动,周身气息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眼前的殇并非逼至家门口的强敌,只是寻常过客。殇垂手立在原地,既不主动出手,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等乌邪开口破局,或是等一场无需多言、不死不休的死战。
下方江湖人群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黑巫山上的秦枫一行人,目光死死锁定城楼,满心焦灼;就连隐匿在暗处、端坐鬼面麒麟之上的秦岚,也敛去周身气息,静静注视着高台对峙的两人,全场寂静无声,唯有风穿城楼的呜咽之声。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人群中忽然有人猛然惊醒,失声低呼:“青酉!九黎真正的无冕之王,巫主青酉!”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瞬间恍然。九黎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位深不可测的巫主,怎会一直袖手旁观?莫非,她早已暗中离开九黎,绕至后方,前去刺杀大秦帝王秦枫,妄图釜底抽薪,破解南疆危局?
黑巫山侧,墨子初瞬间心头一紧,眼中怒火翻涌,身躯压低,周身灵力蓄势待发,时刻准备护在秦枫身前,可他穷尽神识,也无法锁定青酉的踪迹,只能满心焦急,干着急却无从下手。
秦枫却依旧镇定如山,目光牢牢锁住边城城楼,关注着殇与乌邪的对决,浑然不觉,一柄泛着幽光的长剑,已悄无声息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冰凉的剑刃贴着肌肤,寒意刺骨。
握剑之人,身形纤细窈窕,指尖洁白如云,眼眸漆黑如日月,深邃难测,唇瓣似熟透的朱果,明艳动人。独步天下的易容术、轻盈如羽踏风无痕的步伐、深不可测压人心魄的气场——这世间,除了九黎巫主青酉,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即便秦枫身为帝王,处处提防周遭异动,依旧被她悄无声息近身,剑指咽喉,毫无察觉。
南疆战事胶着难分,千里之外的大秦北疆,却已燃起漫天烽火,硝烟蔽日。
大周百万大军悍然越过边境,兵锋锐利,直扑大秦北疆腹地。牧王与穆恒合兵一处,倾尽麾下兵力,也仅有七十万将士,勉强抵挡大周攻势,能撑多久,全看南疆战局何时能分出胜负,大军何时能北上支援。
北疆危急的消息,快马加鞭传至九黎边城时,殇与乌邪已在城楼上静静对峙,足足近半个时辰,两人身形未动,可周身的气场早已交织碰撞,暗流汹涌。
“到底打不打?光站着对峙,能解决什么问题!”有性子急躁的江湖人按捺不住,低声嘟囔。
“你懂什么!高手对决,境界差之千里,以我们的修为,根本看不清门道。他们看似不动如山,实则神识早已交锋百招,招招致命,只是我们肉眼凡胎,看不见罢了!”
一语惊醒众人,众人这才收敛浮躁,再次凝神望去,只觉高台之上的气场愈发压抑,喘不过气。
天边,一轮血色圆月缓缓升起,红得妖异,红得诡异,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血色,煞气弥漫。殇的胸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浸透衣甲,顺着衣角滴落,可他依旧纹丝不动,眸光坚定。
众人刚以为真正的大战即将爆发,乌邪的嘴角,却缓缓溢出一道猩红血线,身形微微晃了晃。
全场震惊!殇今日连战连捷,先挫千年神话梦九忧,再斩九黎战将酒糊涂,后败巅峰高手脸谱,已然是天下公认的顶尖强者,逼近神境。九黎宗主乌邪,真的能挡下他的锋芒吗?
乌邪双目骤然怒睁,眼底杀意暴涨,不再留手,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一道凝练至极的紫色气剑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径直穿透殇的胸膛。
殇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强忍着剧痛,手中离殇剑冲天而起,在半空极速旋转,幻化出千万道璀璨剑光,如漫天星辰,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倾泻而下。
殇抬眼,眸光一凝,厉声喝道:“落!”
唰——
千万道剑光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刺穿乌邪全身,血花四溅,瞬间将其染成血色。
江湖人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还是那个殇将军吗?这般境界的剑意,远超半神,他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领悟的!”
乌邪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屹立不倒,如一尊血色战神,身姿挺拔,丝毫没有倒下的迹象。东、西、南三座城楼的九黎高手尽数赶来,欲要驰援宗主,却被漫天剑光死死阻隔,剑气凌厉,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我说过,给我三年,我定要颠覆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踏平九黎!”
殇的声音响彻城楼,带着不屈的战意与执念,穿透血月煞气,传遍四野。
乌邪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笑意,丝毫不在意周身的伤势,身后的血月越来越近,威压越来越重,那股恐怖的、源自巫祖的气场,压得山谷中的江湖人纷纷低头,抬不起头,喘不过气。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强大到接近神境的存在,究竟有多可怕,绝非人力可抗衡。
青酉在血月降临的刹那,抵在秦枫脖颈的长剑骤然收回,身影如鬼魅般骤然消失,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枫依旧纹丝不动,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生死危机,只是一场幻觉。
秦岚端坐鬼面麒麟之上,望着城楼上浴血而立、依旧霸气不减的乌邪,眸色平静,那股历经风雨的王者霸气,即便身受重伤,依旧残存。
殇的离殇剑盘旋半空,剑光凛冽,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一击,了结乌邪性命。
黑巫山上,秦枫跃马立于金甲卫之前,周身帝气沉稳。墨子初焦急转头,目光看向秦枫,试图征求他的指令,是否下令大军攻城,彻底拿下九黎。
秦枫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天边血月,神色复杂,似是洞悉了什么。
这一刻,殇似有所感,半空的千万道剑光与他的身影,同时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秦岚望着血月,淡淡吐出一字:“回。”
“岚儿,我们就这样走了?九黎之事,还未了结,殇将军还在城楼之上!”玄武满心不解,连忙追问。
秦岚望着天边血月,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宿命感:“天命不可违。”
“他那么强,只差一步入神,会不会有危险?”玄武依旧担忧。
秦岚淡淡回应:“一人之强,如何敌得过一国之运,抵得过天地天命。”
“那当年的妖怪,不也凭一己之力,屠杀过一国吗?”玄武不服,继续问道。
秦岚没有作答,只是深深望了一眼黑巫山上的秦枫,轻拍鬼面麒麟,转身朝着东海方向离去,背影淡然,不留半分牵挂。
殇再次现身时,已回到大秦百万大军之中,身形挺拔,虽身受重伤,却依旧威仪不减。
至此,大秦帝国向整个大陆宣告:九黎,不是不能灭,只是天命不可违。
南疆战事刚歇,兵戈暂止,大秦北疆的血战,便正式爆发,烽火连天。
大周百万精锐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与牧王麾下的五十万重甲铁骑正面相撞,战况惨烈至极,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第一轮交锋,大周折损二十万铁骑,兵力大减,而牧王仅损五万将士,如此悬殊的战果,让大周统帅周涛难以置信。那个常年病弱、看似不堪一击的牧王,竟能练出这般强悍的精兵,战力远超预期,让他刮目相看,也满心忌惮。
可南疆战事已毕,大秦百万大军随时可能北上支援,若不速战速决,拿下北疆,他根本无法向武王交代,难逃军法处置。
周涛当即下令,调遣大周最精锐的五十万玄甲卫,这是大周的王牌战力,装备精良,战力滔天。
第二轮大战,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惨烈结局。
玄甲卫乃是大周王牌,唯有大秦皇家龙甲铁骑可与之抗衡,其余兵种,在其面前,皆为蝼蚁,不堪一击。
眼看重甲铁骑损失惨重,节节败退,二十万穆家军也难以支撑,伤亡过半,牧王剧烈咳嗽,面色憔悴不堪,苍白如纸,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已无法压制体内旧伤,咳血不止。
穆老爷子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连日征战,他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沉重无比,再这样下去,北疆三座边城必失无疑,大秦北疆将彻底沦陷。
周涛亲率七十万大军,压境而来,准备一举拿下大秦北疆三城,彻底掌控北疆局势。而牧王与穆恒麾下,历经两轮血战,仅剩不足三十万残兵,士气低落,而帝都的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毫无音讯。
秦枫早已察觉北疆危机,调遣离北疆最近的三十万龙甲铁骑,火速驰援,可调令刚出王城,便被人暗中截下,信使全军覆没。
王城城门处的一间茶馆内,一位老太医端坐椅上,身形佝偻,身旁立着一名满脸邪笑的少女,娇俏的面容上,满是阴狠。二人守在城门,见持令将士出城,对视一眼,悄然跟上,出手狠辣。
少女把玩着手中的调令,脚下躺着浑身发黑、七窍流血的将士,眼中满是刺激与快感,毫无怜悯。
“公主,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老太医伸出干枯如骨、指甲漆黑的右手,挽着少女返回茶馆。馆内之人望见调令,纷纷嘴角上扬,露出阴狠笑意,对这种截杀援军、阻断消息的勾当,早已轻车熟路,显然是蓄谋已久。
五日过去,秦枫未收到北疆半点消息,派出去的信使,也无一返回,心头骤然一沉,暗觉不妙。大周此次出兵,绝非只想夺取几座城池那么简单,怕是要倾尽全力,让大秦北疆彻底沦陷。
而更让天下震怒、江湖哗然的是——穆家老宅,一夜之间惨遭血洗。
穆家几百口人凭空蒸发,院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仔细查验后却发现,死者竟全是蛮族人,并非穆家之人。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议论纷纷。蛮荒本是秦岚的领地,近百位蛮荒高手突袭穆家,此事无论怎么看,都与秦岚脱不了干系。
即便人人都知,以秦岚的身份与实力,不屑做此等卑劣偷袭之事,可江湖悠悠众口,流言蜚语漫天,根本无法封堵,所有矛头都直指秦岚与蛮荒。
蛮荒宗主阁内,玄武、李汤、吴用等人,全都在焦急等待秦岚归来,商议应对之策,平息流言,驰援北疆。
可传回的消息却是:秦岚去了东海钓鱼,北疆之事,让他们自行处置,无需禀报。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阿朵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嘴角上扬,满是兴奋,不等众人反应,连六道军令飞速传出,直达蛮荒各部。
北疆风烟滚滚,战火连天,新一轮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次,阿朵亲征,代秦岚坐镇北疆。
百万银龙军奉秦岚“自行处理”之令,气势滔天,甲胄鲜明,直奔大秦北疆边城而去,欲要平息战乱,扭转战局,还北疆一片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