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蛊婆婆小院时,蛊婆婆正坐在大榕树下的躺椅上。看她闭着眼安详的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吕毅和她见过两次面,对她的观感还不错,感觉她就是一个关爱后辈的慈爱老人。
蛊婆婆睁开眼,笑了笑,“嗯,不错,阿宁精神恢复不少了。”
阿宁羞涩的低下头,“婆婆,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们要去别的地方了。”
蛊婆婆想了想,走进屋去,拿了一个小陶罐,还拿了一个小铲子,不知道要干什么。
“婆婆,您这是?”
“送点东西给你带着。”
蛊婆婆在大榕树下挖了一罐土,然后抬手折了一根榕树枝插在陶罐里。
“阿宁啊,以后在哪里安了家,就把这株树苗种在院子里。”
“婆婆,您糊涂了吗?这是根树枝啊,这样插着能活吗?”
蛊婆婆摆摆手,“到了新家自然就活了。”
若是以往,吕毅肯定认为这蛊婆婆老糊涂了,但刚刚经过小然事件,他看谁都觉得不简单。
“婆婆,我可以跟你请教一些蛊虫的事吗?”
“你想知道些什么?”
吕毅理理思路,问道,“这蛊虫到底是什么?”
蛊婆婆像是陷入回忆,又像是不知如何回答一般。
过了良久,她才问道:“那你认为蛊虫是什么?”
吕毅想了想,“最开始,我以为蛊虫是一种虫子。后来我发现不对,如果是虫子,它是如何修复断骨的,它又是如何对能量进行转换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没有哪个虫子能经受得住阴毒,但是又不想把自己真实情况透漏出来。
蛊婆婆点点头,“你很聪明,本命蛊并不是虫子,至少蒙寨的本命蛊不是。”
“那蛊到底是什么呢?”
蛊婆婆用手指了指头顶。
吕毅抬头看去,头顶是茂密的树叶,粗大的树干还生出了很多气根,他忽然觉得很荒缪。在他的认知里,植物便是植物。若说用一棵树当本命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或许蛊婆婆指的是天也说不定,吕毅这样安慰自己。
“你想的没错,本命蛊就是它。”
“怎么可能,树怎么有意识。”
蛊婆婆笑了笑,“鸟兽虫鱼,花草树木,既然都是生灵,为何不能有意识?”
吕毅茫然,心道,难道说这世间真的有妖?心里才这样想,蛊婆婆就像解答他的疑问一般,忽然就一张手,无数树根触须一样的东西从她手掌间冒了出来。
吕毅脑子翁的一声,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把阿宁揽在身后。他有种心思无所遁形的感觉,以往熟知的世界观被击打得粉碎。
阿宁脸色煞白,却鼓起勇气走到前面,“婆婆不会害我们的。”
蛊婆婆静静的看着脸色发白的吕毅,“怎么了?这不正是你想知道的吗?”
吕毅感觉不到对方是什么实力实力,但是有一个念头,动手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蛊婆婆收回触须,叹了口气,“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呢。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天地的主角。”
吕毅拱拱手,歉意的说道:“婆婆误会我了,我对妖并无成见,况且我能感受得到,婆婆对我并无恶意。”
蛊婆婆笑了笑,“上古至今,我都不记得活了多少年月了,怎会与你们这些小家伙计较。”
吕毅心头一动,从上古活到现在,那肯定是知道不少秘密的。
“敢问婆婆,这世上真的有仙吗?”
婆婆陷入迷茫,“何为仙?”
“或许长生不死,有大神通,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就能称为仙吧。”
“大神通者不少见,却不见有谁真的能长生不死。”
“您从上古活到现在,也不叫长生吗?”
“数万年而已,在滚滚时间长河中算得了什么?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吕毅抬头看看大榕树,“婆婆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怎么说是苟延残喘呢。”
“生机在流失,消亡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你可知本命蛊是什么?”
“还请婆婆赐教。”
“人族是有大气运的,本就是先天道体,出生时体内就有一股先天之气,这对修行是有大帮助的。”
吕毅点点头,他的先天功修的就是这股先天之气。
“但是天地又是公平的,给了你们一个好的体魄,却给了你们一个复杂的灵魂,喜怒哀乐,忧思恐悲,爱恨妒恶,七情六欲纷乱繁杂,这些无用的情绪大大限制了你们。”
吕毅感慨,确实如蛊婆婆所说,人性太复杂,各种门派之见,敝帚自珍,很多高深的修炼功法无法得到传承与推广,加之修炼枯燥乏味,人心又是物欲横流,即便有好的功法,大多数人也不是庸庸碌碌没有成就。
“先天之气何其难得,你们有而不自知。庸庸碌碌,浪费蹉跎,何其可笑。”
“确实如此,人性便是这样,总想不劳而获。”
蛊婆婆点点头,“所以你们不愿修炼,我便来帮你们。我用一丝神魂,融入你们的先天之气,帮你们修炼,帮你们强壮体魄。但是作为回报,等你们死后,这股先天之气将成为我的养料。”
吕毅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这就像你给庙里烧香,求神拜佛,期待神佛受了香火供奉庇佑你一般。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并没有谁亏欠谁,只不过蛊婆婆这里更加具现化了。
“婆婆,那我体内的本命蛊…”
蛊婆婆摇摇头,“无法取出,我虽融了一丝神魂,但也只有一丝联系,并不能控制。”
阿宁看着手中陶罐,想问点什么,却有点迟疑,对于蛊婆婆是树妖这件事她依旧有点恐惧。
蛊婆婆和蔼的摸了摸阿宁的头发,“傻孩子,我看着你长大的,怎会害你。”
阿宁重重点头,“我知道,婆婆对我们从来都是很好的。”
蛊婆婆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离开后,本命蛊会与我彻底断了联系,他日也无法回归本体了,但它终究是需要一个归宿的,所以这颗树苗还请务必照看好。也算是新生了。”
阿宁重重点头,“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每天都会给它浇水。”
“好孩子…”
吕毅的疑惑稍解,但是对这个世界的疑惑却更多了。
什么神啊怪啊的,让他多年的唯物主义思想受得了极大的冲击。
脑袋里胡思乱想,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了。
笑笑已经等了他很久,他收摄心神,用心的指导她。
吕毅看出她没有内功基础,又指导她一阵子先天功的呼吸法门,虽然不是完整的先天功,但配合她体内的本命蛊,却也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来。
笑笑是个武痴,那八招刀法被她练得十分熟练。不谈江湖经验,光倚仗这套刀法,她至少已经能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笑笑姐,你真厉害。”阿宁由衷赞叹。
“这算什么厉害。你想学还不是随时都能学。”她看了看吕毅,眼中就出来一丝羡慕之色。
“我不成的,只能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了。”
“那也不错的,有他在,谁敢欺负你哟。”
临走时,笑笑一抱拳,单膝下跪,对着吕毅叫了声师傅。
吕毅才要去扶,她已经起身,一溜烟的不见了。
这让吕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也就随便指点一下,怎么就成为师傅了。
大伯知道了他们要离开后,破天荒的送来许多特产,和一些银钱。
吕毅本想去恶心一下他们的,没想到他们自己却来了,不过看他们送来东西,想想就算了,老丈人的坟还在这边,毕竟是兄弟家,有他们在,坟茔也不至于荒废了。
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阿宁叹了口气,“大伯,房契田契都被一把火烧了,你若有闲便去补到你名下,若是不补,你们种着也不会有人追究的。”
看大伯憨憨的样子,吕毅便明白,这只是一个单纯爱占便宜的庄稼汉而已。何必与他计较。
见完了该见的人,便彻底与蒙寨划清了界限。
翌日清晨,他们四人赶着牛车离开了蒙寨,没有惊动任何人。
阿金一步三回头。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吕毅明白,他念念不忘的不是蒙寨,是杀父之仇。
牛车缓缓前行,他们并不急着赶路,每日只行走三四十里路。
他们一路欣赏风景,每到一地,吕毅就给他们讲解人文地理,和一些江湖故人。
阿宁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每日缠着吕毅讲故事。阿金则是对江湖趣闻十分感兴趣。
走了两三日,到了终南山脚下。
全真教是不能婚配,吕毅无奈之下取了亲,便是顺道回来告知宗门,或是退出师门,还是成为外门弟子,全凭宗门意愿。
回到宗门时,除了孙师姐镇守宗门,其余师兄竟均已外出,问了原因才知道,原来是九阴真经重出江湖,师兄们前去探查,顺便寻访小师叔周伯通的下落。
至于吕毅成亲之事,孙师姐倒不觉得有什么,出家之前,他与马钰本就是夫妻。
只不过先天功的修炼非常依赖先天之气,破了身子后,先天功就难有寸进。
孙不二十分可惜的说道:“小师弟,你本是二代弟子中最有可能接近师傅的人,如今成了亲,先天功怕是不太好修炼了。”说着从书架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吕毅拿过手上一看,名叫玄女经,他随手翻了几页,这一看,他脸都有些红了,这里面讲的竟然是一些双修之法。
“师弟莫要小瞧了此功法,这本就是道门正统功法,我与师兄入门时也已成亲,以此秘法双修,精进神速。”
吕毅点点头,将秘籍收了起来。
阿宁如今没了先天之气,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书中秘法,即便不能修出什么名堂,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