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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芒鞋晚虹,天老云枯 陈熙言 3453 2024-11-11 16:50

  小生衍正,脸涂白色蔷薇粉,缀以海棠色胭脂,戴着儒巾,青色衣衫上不知是贴了,还是绣了一大片一大片绿藤和紫花,没有男子的阳刚之气,倒是极具柔和无力之美。

  “月色如银,在下衍正,京人士,为赏月拾花而来。”衍正一字一顿得唱着,四方步迈得周正。

  这五人在江湖上,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甚者不知他们是乾旦还是坤生。十余年前,他们中的丑角,倒葫芦脸的唐颢,独自一人上昆仑山,挫败昆仑派的射阳剑阵。首座春阳真人被反刺了十余剑,至今还在昆仑山闭关。而唐颢的兵刃竟然是一支孔雀翎。净角尧臣,兵刃是黑色马鞭,将西山十老杀得不得不放猛虎来震自己声势。马鞭打虎,落地有声,不过三个起落,竟将五猛虎逼得退入了虎穴之中,不敢再近前。

  他们,真可谓是正邪难分,名门正派视他们是邪魔外道,邪魔外道视他们是魑魅魍魉。

  行舟看出衍正走四方步时,每一步迈出都是无形内力倾出,在他四周围成了一个阵势。若有刀剑乱入,那么未及靠近,刀剑都会被反弹或者反刺回去。

  “长孙山长,今日我们是一定要杀人滴。但五人打一人,未免显得我们不知江湖道义,那么请小姐先行啊。。。。。”唐颢是一副落魄伙计的打扮,衣衫上补丁无数,孔雀翎斜插在腰间。他拖着腔调,躬身低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旦角霓诚水袖轻翻,在身侧旋、叠出数朵白花,将宸和身侧三尺处牢牢锁住。

  水袖之上的武功,柔若白虹贯日,雨入春花,肃玉并未觉出任何被内力带动的风速,可其中之韧,已将数丈外的那柑钓竿震得跌入了水中,水花反激而上,在砖石上划出了几道划痕。

  “肃玉姑姑,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倒是也想会一会他们蕉下客武学的高深境界。”宸和并无兵刃,她取下粉色披帛,直推而去。

  他们二人的武学差异悬殊。霓诚对速度的随意和对方位的肆意都已入臻境,实战历练极多,内力为柔,招式也为柔,只能用更柔的柔去克制,或者用利刃以极快的速度去破。宸和出的这第一招,刚一显露迹象,霓诚便已推演出了她的袭击方位。水袖绕出小小一点浪花,粉色影子如坠入深渊,去势迅速降低,方位由横向直折下来,朝地上摔去。

  水袖已牢牢住了宸和的披帛。

  披帛绷直在两人之间,丝缕断裂之音,一声一声,如针刺一般。霓诚的力道向宸和方位灌涌而去,宸和瘦削如薄弱之叶,一点一点,不由自主,向水袖正中飘摇而去。

  “放下披帛”肃玉厉声道。披帛握在宸和手上,再收紧,不是被勒段双臂经脉,便是被扯断的披帛斩落白骨。

  宸和步摇被这般内力所撞,碎片如枯蝶似坠落在地。她笑了一声,摇头道:“不”极为倔强,也绝不服输。

  水袖挽成的花怒放在这贫瘠的山居之中,如牡丹之姿,有茉莉之雅,但这却是杀人利器。

  一道白光闪过,这不是倾泻的月色,也不是坠落的星光。是肃玉将今日刚买的一个瓷盒打碎,瓷片以极柔之力,对准水袖划了过去。

  “好柔的功夫。”霓诚凝神在披帛上,他唱腔婉转如画眉,透出女子的娇俏可爱。

  极钝的轻响,瓷片坠入水袖之中,其上力道却一触即散,被水袖稳稳拖住,沿着水袖高高低低,旋转滑动。似乎一个人,乱入了一片茂密丛林中,只好沿着林木间的空隙而行。

  粉色披帛,无力而无声,已缓缓滑落在地,仅余几寸在宸和手中。宸和双掌间,关节转动之音,清晰之中夹着她内力向自己大穴处回护之声。

  水袖猛然向外散去,其上之力,刹那放空。

  这是武学修为高深之人,以“无”打“有”,意义在于迫使敌手激发出所有力之后,马上跌落,可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假如敌手无法发出所有力,这柔的至高境界“无”也可打至高的“刚”。宸和只觉脊椎之上,有一道莫名之力,同时推向她各处大穴。内力激荡回旋,她第一次觉得自身内力于自己而言,陌生得可怕,她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力运转方位和倾泻速度。

  粉色渐成血红,沁入惨白之中,宸和躺在一片清晰的天旋地转之中。

  但是她的身侧,有一片瓷,是肃玉的碎瓷。这碎瓷很小一片,可是一直牢牢依附在水袖上,改变了水袖最后散出的方位和力道,虽然只有一点点的偏差,可足够了。霓诚不是不知道,而是他无法抖落这碎瓷。否则,他的水袖不会这么快就散了,他至少要等宸和手上空无一人时。

  伸手向自己方位出掌,落地的披帛,在触及尘泥之时突然向上扬起,剑一样刺中了水袖。

  刺得很快。

  白光幻冰,声若玉碎。

  衍正近前相助,水袖一端反折上来,叠成一圈,正向他肩上圈揽。若非衍正依仗轻功,从水袖之下横穿而过,他肩上势必会被击中。

  肃玉上前扶起宸和,披帛在即将刺到霓诚喉间的时候,力尽跌落。

  水袖与披帛碎片,四处飞扬。

  孔雀翎上气若游丝,和唐颢丑角潦草的打扮很是相称,就是一个无名之辈,饥寒交迫时,用唯一珍贵之物,聊以自慰。左滑右注,上扬下跌,时而画圈,时而打串,前后着互为羽翼。碎片飞扬的力道,迅速被孔雀翎搅散,聚到了唐颢身前。它们落地时,粉色,白色,堆叠齐整。

  霓诚碎步向后退去,吟唱道:“长孙山长,恰原来是姹紫嫣红,只剩惨绿愁----白。”哀叹时光流逝之意,烟波流转,如少女失去心爱之人一般。

  其实此人唱腔是无可挑剔的,不过在这般场景下,他衣衫狼狈,步摇乱响,说不出的诡异。

  “唐颢先生,你这以小追大,以弱逐强,果然厉害。”行舟知唐颢是这五人中武功最强的。

  “好了,今日打过了。”肃玉让宸和坐在竹椅上,她正色蕉下客五人“我是女子,今日若是不出手,这小妹妹便死了。我这辈子也不得安心。她摔倒了,不过,披帛也没有刺死你。算是大家扯平了。”

  “是我打不过长孙山长。”霓诚不再用戏腔,而是男子的声音。他内力转了一圈,发觉并无内伤。

  “长孙肃玉就在十里琅嬅,你要打,可以到十里琅嬅找我。不过,我可以让我儿子和你打,我么,不愿和你们这般人,再打第二次。”肃玉将那个碎了的瓷盒放在院中:“这瓷片是这瓷盒上的,碎了我也带不走。”

  她闪身向外,与行舟,宸和跃上一艘早已停泊在此的船。船家点头,向夜深处荡去。

  天亮的时候,宸和醒了。

  “谢谢。”宸和起身。

  肃玉让她躺回榻上。

  “这几人,我都不认得他们。”宸和说着她是如何遇到他们的。

  “我和我娘回家后,她和我爹又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宇公子,武功好得很,人也长得国泰民安。可这样的男子,女子见了容易误终生。他的剑气和他的才情,总有一个会伤人的。我就从家里偷偷跑了。”

  “是哪家的宇公子?”

  “江南夏家。”

  “原来是夏静江,字黎宇。”肃玉微微一笑,她昨夜为这姑娘疗伤,伤倒是不碍事。

  “听说他是陆沉的弟子,陆沉老先生,本来就是个遭人嫉妒的风骨。”宸和说起这师徒,可谓“风骨相承,剑是一绝,才是一绝,情是无关风月,等燕归”

  “我到了这云岩镇,在集镇上簪花,敲白糖,煮荷叶酸梅汤,后来就转入了一老院子,碰上了那五人。”

  “他们五人,常年是戏班之中,油彩戏衣,方寸天地,没人认得出来。”肃玉想到有隐于江湖的,隐于山林的,也有隐于戏中的。我是可以演到令自己痴迷,令看戏人痴情的。

  “他们看见我,就一定要杀我。我爹娘都不是江湖人,不至于得罪他们。”宸和不解其中缘故,“我将自己买的簪花,还有白糖丢在地上,引来孩童争抢,挡住他们的去路,就不知怎么得躲到那间房子去了。”

  “原来,我们算是有缘了。你和你娘救我们脱了困,我又救了你们脱困。”肃玉为宸和挽好发髻,“你的伤还要养几日。”

  “肃玉姑姑,你可不能告诉我娘,我在你这。”宸和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要不,我去十里琅嬅,我学会了簪花,可以去拿你们那卖簪花。”

  “你这孩子。。。。。。”

  行舟叩着长窗:“肃玉,下大雨了,船在水中太危险,我们去岸上,前面刚好有个渡口。”

  刚泊好了船,大雨来了。

  此处叫做天音镇,渡口叫做东天音渡。

  寻了店,等着雨晴,宸和做起了花,将一条丝线劈成八股,用铜丝串起,再缠绕在铜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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