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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幽并游侠儿4

光尘:晋世神侠录 孤名钓鱼 4235 2024-11-11 16:48

  “啊!”沈鹤捂住断臂的伤处,惨嚎声撕开夜幕,赤红的鲜血仍自他指缝间大股涌出,腥气扑鼻。“杀了我!快杀了我!你这杂种!”凄厉的嚎叫在深夜中格外刺耳,用不了多久,官兵必会寻到此处。

  “念你是周将军的徒儿,一条手臂就足够了。”秦毅冷冷盯着月光下沈鹤那张惨白的脸,对那怨毒的眼神浑不在意。“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你……这算什么?我……不需……怜悯!快……杀了我!”沈鹤强压剧痛,才挤出这几句话。

  “废人一个,等人来救吧。命只一条,莫要轻掷。”秦毅翻身跃上墙头,略辨方向,身影便消失在院中。

  他特意掠上一处高耸屋脊,忍不住对那轮皓月一声长啸,胸中积郁的疲惫霎时释放,浑身一轻。随即挥袖,如夜枭般融入沉沉夜色,在星斗指引下,踏着连绵屋瓦向东疾行而去。

  循着焦木气味,片刻后他回到了刚才的巷子里,闪身缩进一处黑暗角落。五十步开外,原本的旅舍只剩一堆残垣烂瓦。

  火光映照下,他来得正巧,恰好瞥见何深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一辆马车。没错,正是何深!衣衫虽被烧得褴褛不堪,但那身形步态非他莫属。秦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以何深的口才,应不至陷入绝境。

  念头至此,他收回心神,正欲寻地藏身至天明。甫一转身,却见一道人影立在暗处。

  “巨峰兄,果真是你,太巧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

  秦毅心头一震——竟是刘曜刘永明!他怎会在此?

  刘曜身后又闪出一人,向秦毅抱拳道:“小子见过秦侠士!”听嗓音,正是客舍那老夫妇的壮硕儿子。

  “果然……方才偷袭沈鹤的,便是你?”秦毅忆起那人身形,与此壮汉相合。

  壮汉道:“正是在下。那队率第一次走后,我知道大事不好,便前去请永明公子来此处解难,但还是晚了一步……”

  刘曜打断道:“此地凶险,随我来。”

  “好。”秦毅紧随刘曜与那壮汉,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冷清客栈,正是刘曜落脚之地。三人蹑手蹑脚,悄然进入房内。待坐定之后,刘曜向秦毅引见:“此乃卜祥,原是同在兴德庄学艺的师兄。几个月前奉命到此,以旅舍夫妇之子身份潜伏,刺探西河国谍报,不料今日暴露。幸得秦兄仗义出手,不然他也难逃一劫。”

  卜祥适时抱拳道:“多谢秦侠士救命大恩!”

  秦毅颔首,又问:“永明似乎是在等我回旅舍?”

  刘曜继续道:“我听他描述住客形容服饰,怀疑就是秦兄。方才见秦兄与那追捕的鹰犬交手时,卜师兄曾欲出手相助,奈何力有不逮,未能穷追。我料想以秦兄身手,定能料理那厮,故在原地等候,盼能一见。果然等得秦兄归来,敢问那官府武吏……是何下场?”

  “那国府小吏非要追杀我,已被我斩去一臂,昏死过去了。都是他咎由自取!”秦毅愤愤道,“不提也罢,你我今日再次重逢,真是天意!”

  “确是!话说回来,秦兄你来离石城,可是准备履行上次见面时的承诺,到左国城来找我?”忽然表情一肃,“莫非……方才被官兵抓走的那人,就是赵兄?”

  “不,不。”秦毅忙摇头,只得顺口编谎道:“我的确是要去左国城找你,但季昀忙于家事,暂不能分身前来。至于同行那人,是我在晋阳认识的一个商人,因同路而结伴。我回旅舍,也是想看看他的下场如何。”

  刘曜不禁感叹:“呀!月余前并州道上偶遇,此番又是偶遇,当真难得!只是天公作美时,总爱添些波折。比如今夜之事,竟偏叫秦兄撞上。”

  “哎,尚不知那对老夫妇与那位同行的老兄如何了。”

  “老翁老妪……皆已投火自尽。他们明白,落入敌手只会死得更惨。”刘曜脸上掠过一丝不忍,“至于你那位同伴,方才你也见了,被官府擒去。运气好些,或能得释。”

  “那二老果真是左国城所遣?”秦毅虽心知肚明,仍故作探问。

  “是。不知何处走漏风声,我们在离石城的这处耳目,算是折了。”

  “唉,看着倒也是良善之人。”秦毅惋惜道,“只是,为何要在离石城安插细作?”

  “秦兄有所不知,非是刘氏愿生事端。实乃并州都督东嬴公图谋褫夺我五部自治之权,欲将数十万部众尽收麾下。其心思路人皆知,我等岂能坐以待毙?欲防不测,必得消息灵通,方能抢占先机。”

  “原来如此。那永明来离石城……也是为了谍报?”

  “是也不是,我本是奉都督府使命,来此谒见西河国内史聂玄,交涉一些琐事。顺便与卜祥碰面,取谍报回去。”

  “哼!这些守土重臣不思报国,只知争权夺地,鱼肉百姓,实乃不忠!与周将军相较,判若云泥!”为示亲近,秦毅立刻痛斥道。

  “哈哈,巨峰兄明鉴!如周将军般的忠臣,当今天下,凤毛麟角啊!你这一提,倒叫我忆起当年你我并肩讨伐叛氐的旧事了。”刘曜朗声大笑,“卜师兄,取酒肉来!秦兄方才一番激战,定然已饿了,当好生慰劳!”

  卜祥立刻从刘曜的行囊中取出腌制的牛肉与陈酒,摆上桌案。二人就着大块牛肉,饮着甘甜米酒,好不畅快。酒至酣处,刘曜问起秦毅日后打算,秦毅哀叹一声,“不知道啊,今夜一出,又成罪徒了。”

  刘曜立刻拍着胸脯道:“巨峰兄,凭你这身好武艺,何愁无处容身?左国城的大门,正是为你这等英雄敞开的!”

  秦毅等的便是这句。他先推辞道:“贤弟盛情,愚兄心领。只是我乃汉人,恐难合左国城水土。”

  “哎!秦兄此言差矣!什么汉人?汉祚倾颓已近百载,如今皆是晋人了!”刘曜顿时不悦。

  “是是……只是汉家江山绵延四百载,余泽犹在,故华夏之人多自承汉裔,而非晋人。”秦毅连忙解释。

  “我匈奴内附亦逾百年,晋室开基首日,便已是晋臣。”刘曜似乎仍然有些生气,“何况我祖上数代单于皆与汉室通婚,亦算是汉人,否则我为何姓刘?不论什么晋人汉人,皆是一家。”

  秦毅勉强辩道:“我意是怕难在左国城安居,毕竟身为外人,不谙风俗。”

  “巨峰兄无需多虑!如今我义父大都督刘元海忠君体国,大长老左贤王刘士则尊奉儒礼,上下唯才是举。四方名士豪杰,慕名来投者众多,皆能于左国城任职为官。巨峰兄自然亦可。”

  秦毅仍摆手:“我闲散惯了,恐非贤臣良将之材。”

  “无妨!我匈奴人素来不拘小节!你只管来投,做兄弟的必定倾力相助!”刘曜一口饮尽杯中酒,接着细数来左国城安身立命的好处,说得兴起,唾沫横飞,一如往昔醉时模样。

  听刘曜言辞恳切,信誓旦旦,着实令人动容。然秦毅心怀鬼胎,暗忖:“若非早已投效东嬴公麾下,恐真被他打动了。”他不敢直视刘曜热切的目光,半推半就地答应随他去左国城“游玩一番再作计较”,心中自辩道:“只是探听消息而已,不是要以奸计陷害,于永明应无大碍。”

  饮酒吃肉,不知几时,秦毅昏昏睡去。次日晌午方醒,起身见刘曜不在,唯卜祥默坐一旁啃着圆圆的面饼。“永明呢?”

  “公子往内史府去了。”

  “要多久回来?”

  “小子不知。”

  秦毅也不便深问,转而闲聊:“足下是永明的师兄,为何要听他吩咐?”

  “侠士言重了,永明公子身份尊贵,还是小子的上司。小子只是大了他几岁,可不敢乱了尊贵。”

  “那永明是在左国城担任何职?”

  卜祥闻言,面有得意之色:“公子现为折冲营都尉,辖数百兵甲,护卫都督府。平日侍奉大长老左右,听候差遣,办理要务。”

  秦毅附和道:“多年前我便看出他非池中之物。”

  “秦侠士若来左国城,必也能担重任。”

  秦毅笑笑,岔开话题:“大长老贵体可安?”

  “大长老文武兼备,年逾古稀,然身骨硬朗,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你挺会说话,看来耳濡目染,受教良多。”

  卜祥傲然笑道:“小子愚笨,只能算是庸才。这些年来,在大都督与大长老主持下,五部归心,教化大兴,正是兴盛之时。周遭豪强,再不敢随意欺凌我部了。”边说边从炉中取出一块新烤的面饼递给秦毅,“秦侠士想必饿了,尝尝这个。”

  “呵呵,那倒是有福了。”秦毅接过咬了一口,一股异域香味在口中散开。此乃胡饼,匈奴牧人常备干粮,烤熟后食之更佳。“嗯,确是不错。”

  与此同时,刘曜正在内史府内,和西河国的长官聂玄吵得不可开交。

  “刘都尉!此处无旁人,你给本府说清楚,此类事端,可还会有下次?”聂玄面色铁青,胡须微颤。

  刘曜亦不相让:“会否再生此类事件,端看府君如何施为,非在我等。”他官阶不过七品,本无资格与郡国长官对质,然其所代表的势力,却令聂玄不得不屈尊以对。

  “尔等细作潜伏离石,刺探军情,滋扰地方,行迹昭然!竟还狡辩?信不信本府今日便将你拿下!”

  “府君要拿刘曜,曜不敢抗命。只怕难堵西河百姓悠悠众口,言府君蓄意迫害匈奴!”

  “放肆!本府堂堂二千石,素以爱民如子闻名,百姓自有公论!拿你一个不法胡人,岂会损及本府清誉!”

  “府君是否爱民如子,曜不敢妄断。然轻辱异族,祸乱民心之责,恐亦难辞!”

  “你……”聂玄一时语塞。昨夜未能拿到活口铁证,他手中筹码不多。若强拘刘曜,反落人口实,朝廷上头怪罪下来,东嬴公也未必保得住他。

  无奈之下,聂玄只得放缓语气,又与刘曜周旋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勉强达成和解。刘曜适时呈上礼品,方得脱身。

  刘曜匆匆返回客栈,即刻收拾行囊:“此行总算有惊无险,但此地不可久留,今日务必出城!”

  卜祥问:“城门紧闭,如何出去?”昨夜客舍事发后,城门便已封锁,只进不出,正为搜捕漏网的秦毅与卜祥。

  “无妨。我向聂玄讨了张手令,为此还搭进去块翡翠。只是盘查必定森严,恐要委屈巨峰兄了。”

  “没关系,能安然离城就不错了。”秦毅道。

  “好,待会儿我们就分开出门,到北门会合,需要如此即可……”刘曜早有打算,细细交代了一番,“巨峰兄,到了左国城,一定好好招待你!”

  “多谢!”听了刘曜的安排,秦毅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不知此行吉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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