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蝎毒入骨寒2
狼狈退出积仁堡的莫野,喘息未定便急急四顾。月光惨淡,原野空旷,哪有什么官军的影子?
正在这时,排行老五的破天虎高威回来了,向莫野禀告自己已截住击破晋阳来的官军,官军大败,预计直到明日上午,应该都不会再有援兵前来。
听高威得胜,莫野反倒大怒如狂狮,“什么?!官兵根本没到!是哪个挨千刀的乱吼?老子要剐了他!”气得哇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大兄勿怒伤身!”霍骢急忙安慰,“定是庄中奸人使的诈!故意乱我军心!”
“唉!怪我太心急,没有核实!”莫野浑身发抖,将手中卷刃的巨斧狠狠掼在地上,斧柄深陷泥土,“折腾一宿,折了四百多兄弟,竟拿不下一个鸟堡子!我莫野纵横绿林十数载,何曾遭过这等奇耻大辱!”他凶戾的目光扫过吴森等头目,“可是,你们几个又到底在干什么?!我听小的们说了,门都破开了,怎么就没攻进去?”
老三吴森一头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沉痛:“大兄!非是兄弟不尽力!堡门处撞上个剑客,剑法甚强,我等……我等四人合力也战他不下!是我吴森无能!请大兄赐罪!”霍骢、李搏虎、毛飞三人也伏地不起,齐声道:“大兄!我等该死!甘受责罚!”
“该死?你们当然该死!”莫野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沙哑,“别以为是我结义兄弟,老子就不敢动刀!今晚躺下的那些,就不是山寨的兄弟了?就因为你们几个无能!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他指着身后一片哀嚎的伤兵,眼中杀机毕露。
李搏虎抬起头,脸上血污未干,带着不甘:“大兄!非是我等惜命!实在是那姓秦的剑士太过厉害!其剑法招式霸道,内力亦相当雄厚,与我等前后三番交手,不下几百回合,四人围攻,竟连他一片衣角也难伤!”
“姓秦?”莫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实在难以置信,“什么来路?哪座山头的?”
“其自报姓名叫秦毅,来路……不知。”吴森低声道。
“大兄!饶过兄弟们这次!”霍骢苦苦哀求,“留我等一条残命,稍稍休憩之后再攻,必当死战,戴罪立功!”
莫野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闪烁,终是忍下,咬牙道:“好!此事先不计较!”他猛地转头,目光盯住阴影中的蝎子,“还有你!蝎子!登城不利,赵家家主在那里大吼大叫,你竟然也没把他除掉?这还有何话说?!”
“大……大当家!”蝎子浑身一颤,连忙辩解,“属下也拼死厮杀了,没想到那黑面狼跳出来阻拦……”
“住口!”莫野暴喝打断,手中马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蝎子背上!衣衫顿时绽裂,皮开肉绽!“老子手下,没有借口!只有成与败!”
蝎子疼得倒抽冷气,眼中怨毒一闪而逝,立刻咬牙道:“大当家教训的是!蝎子知错!”
莫野环视四周,恨恨发令道:“都给我听着!现在就地休整,饱餐一顿!明日拂晓之前,趁官军未至,给老子再攻!这一次,若还拿不下堡门,你们提头来见!”
……
积仁堡内,虽暂时逼退强敌,却无半分喜气。四处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息,愁云惨雾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坞堡。
赵士晟强忍悲痛,指挥人手全力救治伤员,加固防御。待诸事稍定,立刻召集尚能行动的庄丁头领齐聚议事厅,商讨应对明日必然再临的恶战。
秦毅大步踏入厅中,一身布衣已被血污浸透,凝结成暗红的铁甲,浓烈的煞气尚未散尽。“二弟,”他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剑,“战死八十余人,负伤一百五十人,堡内能战之士,已不足一百。官军援助恐一时难到,与其坐困堡中,不若明日拂晓时分,趁贼人立足未稳,开门突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可!”赵士晟断然摇头,脸色凝重,“贼众数倍于我,出堡野战,凶险万分!我……不敢拿全堡老幼性命作此豪赌!”
“非出堡决战,只是突袭。此事交给我即可,不需劳烦众人。”秦毅自有打算,转而看向赵士晟,眼中透出深切的忧虑,“季昀,你切不可再亲身犯险!今夜望楼之事,思之令人后怕!”
“保护少主,乃郎悟分内之事!”郎悟沉声应道,抱拳立于赵士晟身侧,身形挺拔如松。他看向秦毅,“秦大侠,郎某今夜,可曾让你失望?”
秦毅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抱拳,面带愧色:“郎兄忠勇,秦毅佩服!此前……是秦毅多疑了。”
郎悟豁达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绿林之中,本就良莠不齐,秦大侠心存疑虑,亦是情理之中。”
赵士晟伸手重重拍了拍郎悟的肩膀,朗声道:“郎教头今夜救我性命,功莫大焉!从此刻起,你便暂领本庄都教头一职!”
“什么?!”郎悟浑身一震,惊愕抬头,“少主!这如何使得?郎某入庄尚不足月,资历浅薄……”
赵士晟环视厅中众人,斩钉截铁:“有何不可?罗都教头养伤期间,你便代行其职!”
“少主!这……”
“哎!”秦毅打断郎悟的推辞,虎目一瞪,“家主之令,岂容推诿?杀人放火都不惧,区区一个都教头,倒把你吓住了?叫你当,你就当!”
郎悟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对着赵士晟深深一揖,声音铿锵:“郎悟……领命!然若才不配位,少主务必即刻免职!”
“好!”赵士晟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坚定的脸,“诸位!贼寇虽暂退,然狼心不死,明日必卷土重来!今夜我等能击退他们,明日,后日!无论他们来多少次,只要我们众志成城,一样能将他们打回去!”
“誓死守卫积仁堡!”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匆匆入内禀报:“少主!堡外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是罗都教头的公子罗羽,另一人自称何深!”
“何先生?小罗?”赵士晟又惊又疑,“快请!”
何深与罗羽快步走入厅中,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急切。
“何兄!小罗!你们怎会到此?”秦毅立刻问道。
何深语如连珠:“赵安吉冒死入城,我带他觐见东嬴公。殿下得知积仁堡危殆,命我持令前往朔武庄调兵驰援。朔武庄令狐盛将军当即清点三百精骑赶来!我等亦随军而至。”
“官军何在?”赵士晟急问。
何深脸色一黯:“途中遭贼寇埋伏,官军……被击溃了。我二人趁乱骑马冲出,一心想着入堡报信。临近堡墙时,见贼寇攻势受挫,混乱不堪,便灵机一动,让小罗假冒溃散山贼,高喊‘官军杀到’,以乱贼心!果然奏效,贼寇闻风丧胆,仓皇退去!”
“原来退敌竟是二位之功?!”赵士晟又惊又喜,上前一步,“何先生智计,小罗勇毅!解我积仁堡燃眉之急,请受士晟一拜!”说着便要躬身。
何深连忙扶住:“赵公言重了!分内之事!”
“我等趁贼人撤退混乱,潜至堡下,呼喊守卫放下绳索,这才得以登堡。”罗羽补充道,目光急切地在厅内搜寻,“少主,我爹呢?他人在何处?”
赵士晟笑容一滞,一时语塞。
罗羽脸色骤变,声音发颤:“我爹……他怎么了?!”
秦毅沉声道:“你爹为守护堡楼,力战负伤,医者正在全力救治。”
“伤得重吗?!”罗羽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追问。
秦毅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目光如磐石般坚定:“相信你爹!他是个硬汉!一定能挺过这道难关!”
“我要去看他!”罗羽转身欲走。
“不可!”赵士晟拦住他,“医者正在施救,此刻打扰不得!”
“啊——!”罗羽悲愤难抑,将手中刀鞘狠狠杵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是谁?!是谁伤了我爹?!”
“是蝎子。”郎悟的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罗都教头是被那卑鄙小人的匕首暗算所伤。”
“蝎子?!”罗羽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寒光,一字一顿,“是那脸上有疤,形容猥琐,身材瘦小,惯用匕首的蝎子?!”
“正是此獠!”郎悟切齿道,“此仇不共戴天!我郎悟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我见过他。”罗羽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之下却翻滚着滔天的恨意,“他是我的仇人。”
“你放心,我必亲手斩下蝎子狗头,为罗都教头雪恨!”
“不!”罗羽断然否决,声音斩钉截铁,“手刃此獠者,必须是我!”
“何出此言?”秦毅皱眉问道,厅内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少年身上。
罗羽缓缓抬起头,嘴角抽搐了下,露出一张阴郁的面容,“四年前的血债……该清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