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机传百代1
在吕梁山龙脊峰的兴德庄内的某个山洞内,秦毅的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
当他紧随呼延盾一步步踏入那幽深洞室时,预想中的阴森并未出现。随着人的靠近,洞内竟忽然亮如白昼,光芒来自嵌在石壁上的透明罩子,其光炽烈远胜油灯百倍,甚至有些刺目。秦毅惊恐地不能言语,只能眯起眼跟随那老者穿过狭窄甬道,最后来到一处宽敞的石室。室内四壁皆是两人高的书架,塞满了泛黄的古卷与奇特的金属匣子。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桌光滑如镜,角落有石榻、几案等物,布置得竟似一处清修居所,只是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异样。
“请坐。”呼延盾指向石桌旁的石凳,声音在空旷石室中回荡。他转身,从墙上悬挂的众多奇形兵器中取下一柄长刀。刀鞘乌沉,非金非木,布满繁复玄奥的纹路,绝非凡品。“请秦少侠为老夫鉴赏此刀。”
秦毅心中疑窦丛生。鉴赏刀剑?他绝非此道行家。但此刻只得依言坐下,目光紧锁那柄刀。
呼延盾缓缓抽刀。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弥漫石室,砭人肌骨。刀身完全出鞘,竟无半分金属光泽,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哑,唯有刃口一线寒芒流动,仿佛能切割光线。细看之下,刃边阴刻着一行扭曲如蛇的符文,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好刀。”秦毅由衷赞道,指尖能感受到那刀身传来的隐晦震动与沛然威压,“锋芒内敛,古意盎然,必是神兵。”
呼延盾不置可否,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忽然后撤一步,单手擎刀,刀尖直指秦毅眉心!刹那间,刀尖之上竟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光,如同星辰爆裂!
杀机骤临!
秦毅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反应,麟鸣剑呛啭出鞘!“断山绝水”!这一式拔剑术,他于生死间磨砺过无数次。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麟鸣剑锋之上,竟爆发出前所未见的炽烈金芒!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整个洞室剧烈震颤,顶壁碎石簌簌坠落!秦毅只觉一股巨力沿着剑身狂涌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喉头一咸,鲜血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呼延盾持刀而立,须发皆张,狂笑震得石室嗡嗡作响,“圣剑术!果然是麟鸣剑!二十余年不见的雷系神兵!天意!此乃天意啊!老夫果然没有看错!”
“你…究竟…意欲何为?”秦毅强忍剧痛,倚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眼中惊骇交加,“怎知…剑名?”
“当然是因为老夫见过这把剑,也见过它曾经的主人。”
“什么?”
“还不明白?”呼延盾笑声戛然而止,面色陡然阴沉如铁,仰天长叹,“弘靖啊弘靖!你这老顽固!宁让明珠蒙尘,也不肯揭示天机?你以为遮蔽了他的双眼,就能瞒过这世间的有心人吗?”他状若癫狂,言语间充满怨怼。
秦毅盯着这自言自语的怪人,心中警惕提到顶点,更隐隐为呼延宛倩担忧。
“哼!明珠终有耀世之时!吾辈未尽之志,终需有人承继!”呼延盾猛地低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箭射向秦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便由老夫代劳,为你揭开这尘封万古的天机!”
秦毅心头剧震。方才那一击,他已倾尽全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击溃,实力差距判若云泥。此刻被这目光锁定,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你,信神吗?”呼延盾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我信天道循环,不信泥胎木偶!”秦毅咬牙道。
“好!那老夫告诉你,神,真实存在!老夫,即是行走于世间的神祇!而你——”呼延盾一字一顿,声如洪钟,“亦可为半神!”
荒谬!秦毅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断定此人已陷入疯狂。
“听清!老夫之言,只说一遍!”呼延盾神色肃穆,眼中沧桑似海,仿佛承载着万古岁月。秦毅的茫然,在他意料之中。
“老夫所言,非是虚妄神话,乃是凿凿史实!”他昂首,声音穿透石室,带着一种史诗般的恢弘,“佛经有云,一日月所照为一世界,千世界成小千,千小千成中千,千中千成大千。然浩瀚宇宙,星辰如恒河沙数,世界亦无穷尽!你我立足之地,不过是其中微末一粒。其他世界,亦有生灵繁衍,彼此隔绝,渺不相通。”
“然,不知几许年前,一批异世流民,其舟楫为时空乱流所噬,意外坠临此界!”
“于彼等而言,此界万物皆有毒性,水土不服,灵气迥异。初临之时,族人如秋叶凋零,饿殍遍野,疫病横行,几近灭族绝种!”
“然其故土,文明鼎盛,术法通玄。彼辈智者惊觉,此界亦有灵长之属,智慧非凡。为求存续,他们倾全族之力,施展禁忌巫术——‘灵肉相融’!强行将残存族人神魂,剥离其无法适应此界的躯壳,嵌入此界凡人之身!此术逆天而行,凶险万分,然终有少数神魂坚韧者得以苟活,保住了一族最后的火种!”
秦毅听得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如坠五里雾中。天外来客?夺舍重生?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自那日起,这些异世遗民,自视为失落的光辉一族,故称‘流辉族’!为在此界争得一席生存之地,他们开始了长达数千载的不朽之旅!”
“自降临伊始,便为生存空间,与本土住民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流辉族人虽拥有超凡智慧与个体伟力,奈何数量稀少,面对百倍、千倍于己的凡人洪流,终究力不从心。他们只能辗转迁徙,避敌锋芒,在漫长的流亡中积蓄力量。从遥远的西极之地,一路漂泊至华夏之壤。”
“最终,在河水下游,他们寻得一个名为‘商’的东夷部落。其首领王亥,尊奉玄鸟,以信义立身,首创市易,沟通有无,乃可信之主。流辉族遂遣大祭司伊挚为首,辅佐商部。”
“王亥逝,其子成汤继位。在伊挚辅佐下,厉兵秣马,终以雷霆之势,覆灭腐朽的夏朝!继而横扫诸夷,威服四海,建立煌煌六百载商祚!”
“基业既成,成汤倚重流辉祭司治国,更令王族与之通婚,欲建以流辉为核心的永恒秩序。于是,流辉族以神明自居,俯瞰众生,视凡民如刍狗,予取予夺,骄奢淫逸,自以为根基永固,凡人蝼蚁不足为虑。”
“王族亦仗流辉之势,横征暴敛。至成汤之孙太甲在位,暴虐尤甚,民怨沸腾,烽烟四起!老相伊尹见国将不国,毅然发动政变,囚太甲于桐宫,自摄朝政,以息民愤,维系统治。”
“然伊尹年迈,力有不逮,难以时时约束族人。流辉后裔依旧骄纵,视凡人如草芥。终于,滔天大祸降临!”
“太甲被囚第三年,伊尹重病不起,流辉族群龙无首,内斗不休。蛰伏已久的反抗者,终于等到了时机!”
“反抗的领袖,竟出自王族内部!太甲庶子沃丁,其母为凡人,自幼饱受流辉歧视,洞悉其致命弱点。他暗中挑拨离间,制造事端,令流辉祭司疲于奔命。待其力量最虚弱之际,沃丁骤然发难,亲率精锐大军突袭神殿!那一役,血染神坛,数十位流辉大祭司当场殒命!流辉族核心力量,土崩瓦解!”
“沃丁摄政后,第一道血令便是:‘诛尽流辉妖孽!’凡人的怒火如燎原之火,幸存的流辉族人仓皇逃窜,最终流亡至东海一座荒岛。他们将此岛命名为‘昆仑’,意为最后的圣域。并立下血誓:永绝尘世,再不踏足凡俗之地,以免重蹈覆辙,招致灭族之祸!”
言及此处,呼延盾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悲凉与不甘,目光如电,射向依旧一脸茫然的秦毅。那目光中,有期待,有审视,更有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