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青战胜潇湘先生的消息很快就在西京城传开了。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西曹橼，全利来。
全大人是个勤快人，也是个多心眼的机灵鬼。
他知道许子远在夺嫡时将自己的弟弟杀了大半，所以他明白许子远是个戾气很重也多疑的君王。
可恰巧这类君王正是他投机取巧的最佳人选。
在得知许海青行踪的第一时间，他就进宫报了消息，可许子远不见人。
所以他只能候在御书房门口等着。
但全利来本就是个急性子，听不到动静就容易着急，于是就大着胆子贴着门，立马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他顿时就笑了，原来这会皇上正忙着办正事呢。
“许海青赢了潇湘先生……朕小觑了。”
许子远说话时不顾身下的求饶声，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台阶下的小南子。
小南子应了声：“是。人，这会正在来宫里的路上。”
许子远捏着下巴思考便也停了动作，可架不住底下的人动起了小心思。
“城中百姓反应如何？”许子远问出话，顿觉下体一热。
小南子明目张胆看着那底下的人扭着腰，在肌肤的磨蹭里，他也只觉得心头发热：“听说都急眼了，梁王打一场胜一场，加之两国和亲的消息人尽皆知，放谁听了都不高兴。”
许子远一拍身下那人的脸，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妩媚微笑就说：“攒着火气的日子谁能好受。”
小南子连连称是，转而也低声骂：“就是这北国人忒不争气，派个女人过去挨了顿毒打，带把的爷们反倒都看怂了。”
许子远听着话也来了玩花样的兴致，伸手从桌上拽了条丝巾拧成条细绳，俯身就往身下那宫女嘴里套。
“北国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许子远眼眸里充斥着欲火，拽着绳子就发狠了力气，“你去跟北国使团打个招呼，给他们添把柴——加把火！”
呻吟声婉转不绝，小南子流连忘返地出去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全利来正听的津津有味，可见了小南子就立马老实的跟只鹌鹑一样。
“公公。”全利来脸上堆着笑，“陛下意思？”
小南子奸笑起来，他拍了拍全利来的肩膀示意他凑近：“你去跟北国人那撺掇撺掇，把梁王所在的风声放给他们。但要记住，让北国人分清楚比武和死斗的区别。”
他话说的简单，可全利来立刻就懂了。
许海青不能死！
“公公放心，卑职一定做的滴水不漏。”全利来弯着腰恭维，旋即行礼后就去了西城的驿馆。
这处驿馆修建的规模颇大，原本就是用来接待外宾的，而如今北国使团就都住在驿馆里。
可现下楼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剑客。
此时这名剑客正坐在窗边，窗户上的遮阳帘随着微风轻轻舞动，时明时暗的光线也令他的脸庞交错着曲折的光影。
现下剑客正在擦剑。
一柄通体纯白的剑。
篆刻龙纹的剑身随着油布轻轻的擦拭，剑客的眸子也蕴转着复杂难掩的情感。
那像是爱，又像是忏悔，任谁也分不清他看着这柄剑，到底想到的是什么。
全利来轻轻咳了声，剑客才回过了神。
“你是谁？”剑客说话时透着冰冷的怒意，似乎他的口气一向这么冲。
全利来笑着拱手行礼：“在下西曹橼，全利来。敢问你是北国使团中哪位大人？”
剑客崩出两个字：“观千。”
全利来一听就仰着头吐出个夸张的‘哦’，可心里却嗤笑这不过是个全城皆知的失败者。
观千和故渊的一战早在六天前的清晨就传遍了西京大街小巷，全利来自然对他生了鄙夷的心思。
随后全利来表明了来意，也将许海青的所在透露给了观千。
可观千却说：“你来晚了，我们的人都早已出去找许海青比武。”
全利来凑着窗朝外望，撅着嘴咕哝：“人？人在哪？”
观千也望着街道，目光缓缓扫视着说：“到处都是。”
全利来没听懂：“我看街上都是百姓，也没见着穿北国服饰的。”
观千冷笑着斜眸看人：“全大人可知，我们北国人最擅打猎？”
全利来不明其意，装模作样地装懂应付：“是，在下略有耳闻。”
观千再度看向街道：“北国的猎物都在雪原出没，且已对北国的猎户极为警惕。所以我们要想捕获猎物，就要学会伪装成猎物。”
全利来闻言心头一凉，他紧张地指着窗外问：“这条街上都是北国人？”
观千没有回答，而是用狠笑表示默认。
全利来只觉得心跳加快，旋即谨慎地试探：“敢问观大人，你们确定只是比武？”
观千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多了几分犀利：“不是比武还能是什么？”
全利来登时讪笑连连地附和：“当然是比武，点到为止，以武会友的比武，在下也是这么想的。”
观千闻言不在看他，只是顾自将油布放下，然后握着剑高举，将剑锋映照在渐浓的夕阳余晖中，目光绽放出炙热的战意！
“不过有一个人。”观千突然说。
全利来一怔，随即莫名不安地问：“一个人什么？”
观千看向他，眸子如出鞘利剑惊的全利来吓地打了个冷战！
“有一个人不是去找许海青比武的。”观千注视着全利来狠狠地笑了起来。
全利来顿时心头一沉：“谁？”
观千侧首沿着街道尽头遥望，凝视着远处城楼之上，夕阳之下的暮鼓晨钟，以及一道孤寂萧索的身影。
“踏雪。”
他敬畏地说出这个名字。
风，忽起。
喧嚣的风自远空袭来，云，也已渐染墨色。
轰隆隆。
雷声轰鸣。
天光渐暗。
城楼之上北风凛凛，有人驻足眺望。
他一身黑衣长衫，草鞋上的脚边皮肤已磨出老茧，人也便如他的脚一般，顶天立地，雷打不动！
还有他手中的刀。
一把漆黑的刀。
刀身仿佛遍布灰暗龙鳞，随着雷云中窜涌的雷蛇，顿泛诡异光泽。
而后雷声渐远，他的眼波也追随着天际黑云飘过，从宽敞的大街再到两侧屋舍民巷，最终落到了城门之中。
看着那久违的来人。
“你终于来了……”
踏雪呢喃着，垂在肩头的黑发也随风一扬。
“铁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