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是个不服输的女人。
她很美丽,也很懂男人的心,她自认只要是她想要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通过努力得不到的!
可有一样东西,她的确是通过努力也得不到的。
就是血统!
尊贵的血统与生俱来就带着高高在上,令人仰望、敬畏、还有恐惧,而这些东西,难道不就是驾驭人心的必备条件吗?
自然是,也必然是!
可恰恰,尊贵的血统却是心悦君自出生就没有的。
也许她的聪明是父母带来的,阴险是在青楼学会的,狠辣是八皇子言传身教的,柔情似水是从无数个男人的渴望中领悟的。
可唯独没有爱!
爱,是她一直在努力的目标。
所以她在获得爱的道路上跑丢了鞋,学会了关心一个人,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关心他、爱护他,最终得到他!
而这个人,就是许海青!
只是在努力的过程里,人是会遇到阻碍的。
就比如此刻有个美的和她不相上下的女人出现,而且比她尊贵,比她更有自信心,那她要如何翻越这个阻碍,闯破这道阻碍?
恐怕,就是嫉妒所带来的冲动,以及强烈的不服输!
这股不服输令心悦君已妒火中烧,可她懂一个女人有时要比男人更冷静,更沉稳!
所以她强压怒火,反倒娇艳地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北国公主,第五寻梅。个头高,口气也不小。”
心悦君的话音带着讥嘲,甚至隐隐透着讽刺。
第五寻梅听到心悦君称呼自己的名字,眸子骤然一凝:“我不管你是谁,话我只说一次,不准提我的名字!”
心悦君听出她生气,顿觉心情愉快了许多:“看来你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这可太好了。”
第五寻梅疑惑地问:“哪里好?”
心悦君趾高气昂地说:“好在你越不喜欢,我就越要叫你的名字。”
这当然是句气话,可的确气的第五寻梅瞳孔收缩,神情震怒!
她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干脆利落地取下长弓,双指一勾一压就弯弓搭箭!
“这一箭,封你的嘴。”
——嗖!
箭矢如电,骤然洞穿风雪,直奔心悦君的嘴!
但心悦君旋身一扭头,回眸之余得意地叼着箭矢,笑意盈盈。
可还未等她开口,对方已然再度弯弓搭箭,松放了弓弦!
“你的眼!”
——嗖!
弓弦于风声中颤动,如琴弦泣鸣,箭矢更如流星射出!
但心悦君还未来得及站稳脚步,却灵敏地极力仰身,并且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在额前一抄!
夺住了箭矢!
“你喜欢用偷袭人的暗器?好歹毒的心。”心悦君含着箭矢抬眸一笑。
“弓箭是暗器,但我从不在暗处用暗器伤人!”第五寻梅像是宣告某种事实,用教育地口吻告诉对方,“我的弓,是光明正大的暗器。”
风随话语停歇。
雪,落慢了。
街道隔墙传来打更声,更声三长一短。
隐约成了一种契机!
心悦君伸出手,纤细五指灵巧地有序一晃:“我也用暗器,阴险卑鄙的暗器。”
她五指优美晃动,现出五枚银针。
“绣花针杀不死人,这是女人才用的东西。”第五寻梅厌恶那剔透的针眼,以至于握弓的手也愈发拧紧,“女人之所以卑微可怜,全皆是它的错!”
她言语里厌恶绣花针,却也更憎恨女人的软弱。
但她就是一个女人,即便看似争强好胜,处处不让,可终究脱离不了女人的身份。
那这不正说明她厌恶憎恨的就是她自己?
而心悦君娇笑得意,捻着银针尽显媚态:“女人的优势本就是楚楚可怜,这一点难道不像躲在暗处的蛇?伺机而动,蓄势而发?”
打更声再度响起,第五寻梅神经一跳。
她寒声说:“你是条毒蛇。”
“呵。”心悦君含笑反问,“你何尝不是?”
第五寻梅严声叱喝:“荒谬!”
嘟、嘟嘟!
更声缓急有序,似点醒人心!
心悦君笑容消散,眸子阴狠地沉声说:“你在此与铁马密谋暗杀许海青,这一点和阴险的毒蛇有什么区别?”
风一抚,只一阵。
吹起猩红袍摆,现出若隐若现的修长大腿。
第五寻梅不惧寒冷,等风停时才义正言辞地质问:“许海青死在别人手里,还是我的手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心悦君闻言眸子一转:“当然有关系。”
第五寻梅当即问:“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情人的关系。”心悦君志得意满地宣布,而后有理有据地说,“我和他私定终身,而你却横插一脚。就算他该杀也该是被我杀,哪轮得到你这个荡妇?”
第五寻梅怒目圆睁:“你骂谁荡妇?!”
“骂的就是你这个千里迢迢来求着人娶的荡妇!”
“你——”面对心悦君的谩骂,第五寻梅憋了半天硬生生蹦出一句,“娼妓!”
“哼,楼里的姐儿上床还知道收银子,可不比你这等上赶子来端痰盂的便宜货!”心悦君叉着腰骂得洋洋得意,转而又冷笑地猜忌起来,“就你这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想嫁天子当国母,恐怕也就表面上装的相夫教子,实则背地里想要取而代之!”
心悦君没说错,但第五寻梅也自认没做错:“这是两国交邦的策略!”
“不!这是你自己的心计!”心悦君得理不饶人,像只龇牙的小野猫般针锋相对,“亏得你是个女人,可身为女人却说女人可怜,还恨不得变成男人却又装成骚蹄子勾引男人!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把女人可怜四字说的卑贱下作,自己却又恬不知耻地宽衣解带在男人胯下承着欢发着浪!那你又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干净人?!”
第五寻梅出奇地没有反驳。
因为心悦君说的句句在理!
纵使第五寻梅本心不愿嫁给许海青,同样也不愿嫁给许子远。可她身为北国的公主,北国皇帝要她做的。
她区区一个女人,又能如何?
她只能委以虚蛇,借助身为女人的优势爬上去,而后才是改变这种权力所带来的无力感!
可现在说到底,她还是利用了身为女人的优点,利用了男人好色的天性才得以投机取巧!
于是此刻被心悦君这般当头棒喝,第五寻梅反倒觉得自己有愧,也欠心悦君一个交代。
“我夺了你的情人,是我的不是,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第五寻梅大方地承认,可回答却霸气侧漏毫无愧意,“但我这人从不欠人恩情,更别提恩怨。”
心悦君不屑一顾:“怎么?你还要补偿我不成?”
“理所当然,自当是要给你补偿。”第五寻梅从腰间摘下一个锦袋,在手中稍稍掂量就豪放的放下狠话,“许海青本就是你的男人,如今我夺了人,你报个价。他的脑袋值多少银子,我买了!”
锦袋被抛向高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雪地里。
但响起了数道接踵而至的声响!
第一声是满满的银钱落地声,第二声是铜锣震耳的打更声,第三声是银针洞穿飞雪刺穿黑夜的悲鸣声,第四声是弓弦颤动引发箭矢如流星般震撼的呼啸声!
可还有第五道声音!
锋芒的破空声!
震动风铃的刀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