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大人一听就摇头了,可刘大人却听出了个所以然:“原来如此。梁王这是在做给我们看,给南朝的百姓看。他心中想娶,可碍于两国之间多年的恩怨,所以得做出一副‘我是勉为其难才娶’的作态。好手段,好下作。”
心悦君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如此。”
全大人也总算觉得有人是懂门道的,他推开旁边佳人递来的葡萄,说着:“可他这般作态又有什么用?皇榜都公布了,这事是板上钉钉,且,不正合了他的心意?哼。我看呐,他多此一举,还就真把我们南朝人当傻子。可殊不知,此事如今闹的满城风雨,估计不久呀,咱们梁王殿下的苦头,还多着呢。”
心悦君摇了摇团扇小口地惊呼:“哦?”
全大人说的意犹未尽,可胡将军最是烦这种说话不利索的,他拍了桌就喊:“你有什么屁就放!憋个半天就这么点东西,窜稀啊!”
“啊?呵呵呵呵……”
众人原本听的都眉宇深沉,可一听胡将军这话先是愣,听着心悦君的笑就顿时都被逗乐了。
而心悦君娇笑不止之余,还帮衬着胡将军说了句公道话:“胡将军率直,话糙倒是理不糙。”
全大人懒得理胡将军,也不顾旁边冷着脸的佳人,叼了颗花生米就着酒吞了,慢悠悠地说:“我今日得了上头的令,负责将此事传报九州。所以就安排麾下的‘驿曹’出城张贴布告。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上午还在城外贴告示,下午就被一帮江湖人给打了!”
心悦君用团扇捂着唇惊呼:“敢打朝廷的人?!”
“可不。”全大人手里正揉着花生米的皮儿,幸灾乐祸地笑,“听那小子说,这帮江湖人一听梁王要娶北国人,都气炸了肺,嚷嚷要进城给梁王教训。”
胡将军闻言额头就一紧:“糟!今日军部下了令,驻防内城门的人撤了一半!”
刘大人一听就肃穆地双手按膝,正色问:“你担心那些江湖人会闯城门?”
“事关城中治安,胡某不得不防。”胡将军猛地站起来,拱了手,“诸位,在下有要事再身,先告辞了。”
“将军小心。”心悦君依依不舍地用楚楚可怜眼眸送别,勾得胡将军当场那可是热血上涌!
可全大人就爱落井下石:“胡将军,夜里冷,马车就别坐了。当心崴了马脚,出洋相。”
胡将军闻言一瞪眼一卷舌,含了口浓痰啐了他一脸唾沫!
全大人登时傻了,可刚站起来要骂,结果胡将军早跑远了。
而那在旁一直闲得慌的佳人也终是抿唇笑了。
唯独坐在一旁的刘大人抿着个嘴,略带忧愁地说:“若是今夜被这江湖人一闹,恐怕要出大事……”
心悦君静静听着,心里也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此际楼内众人听了消息都议论纷纷,有些人已经打算趁着夜色不深早点上街,指不定在内城口等着还能看出戏。
而这头心悦君已经起身打了招呼,打算告辞了。
但她没回阁楼,而是在门口吩咐了侍女要照看好楼里的生意,紧接就独自出门去了。
雪下的很大。
夜空寒风呜咽,口齿间呼出的气雾似凝结冰晶。
心悦君冒雪走在大街上,孤零零的凄美背影甚是惹人瞩目,可她全然不顾,看上去也显得极为忧心忡忡。
路人都觉得奇怪,都在猜这么冷的风,这么大的雪,而这个这么美的女人在这个这么寒的夜。
到底为何显得这般焦急?
原因自是,她已开始担心。
如若让江湖人冲破内九城,那势必会对许海青造成威胁。
因为她知道,许海青闭门不出一定有很重要的缘由,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其中的秘密她是无从得知的,可即便不知道,她还是想要为许海青分担忧愁,扫清障碍!
她已不知不觉,会设身处地为许海青着想。
像是个莽撞的痴心人。
这也说明,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是有理由的。但,这个理由永远也无法解释,永远也无法说出口!
因为爱情是不能用言语来解释的,同样也不能计谋来掌控!
爱,只能通过行动,通过心意表达,通过一点一滴的积累,彻彻底底地展现给对方看!
即便这个过程会很辛苦、很艰难,但如果能让对方感受到默默付出的体贴,以此来交换真心收获爱情。
那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所以心悦君深深地恨着这个男人,但也深深地爱。
于是在这个漫天飞雪的夜里。
她跑了起来!
跑过埋没足裸的积雪,跑过大街小巷,跑过无人问津的死寂转角,跑丢了一只鞋。
终于在一家平日里人烟稀少的茶肆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已冻得通红,秀发上已沾惹雪花,她的足也已冻的发白覆霜,可她浑然不顾,只是走近茶肆敲了敲门。
而后在冷寂的雪中静静地等,静静地忍受心中的焦急。
但有时满心期待的等,却不见得能等到想等的人。
而有时即便真的等到了,兴许,她也已不想见了。
心悦君的确等到了。
铁马已打开门,但他不止一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心悦君登时怔住,脸庞流露出吃惊。
因为这着实是个不寻常的女人,着实叫人第一眼见了就感到惊奇。
光是仅仅第一次遇见,心悦君就已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与生俱来的威胁感!
这种威胁的原因是什么?
是否是这个女人着实太美,太不真实?
站在铁马身旁的女人身穿一袭单薄的红袍,容颜冷艳。
光从外表和服饰上看,她应是个北国人。而辨别的根本,就是其特征不惧寒冷,且带来了寒冷!
她的眼眸深邃,犀利。身躯婀娜,惹火。她的唇单薄,鼻挺直,个头高过常人,大腿修长富蕴弧线美感,腰肢盈盈一握。
犹如背在背上的弓!
她站在屋檐下,宛若雪中温婉可人的冰美人,只不过其肩上背着箭囊,盛放着箭簇七八支,而十指虽修长白皙,但却布满了厚茧,这也令她的气势平添了几分男儿才独有的飒爽英姿。
不过她有一头女人才有的柔顺长发,且直直长过了腰不过,发尾上还牵挂着一束风铃。
风铃。是饰物,但不是人的饰物。
风铃代表的是放松,是宁静,是思念,也是自出神中悄悄流逝的岁月光阴。
宁静时,它是屋檐下的点缀,起风时,它是远方送来的呼唤。
可那是多么令人伤感的呼唤。
又是多么令人痴迷的呼唤。
似是伫立漫天飘雪中的佳人,静静地遥望着大漠的远方,期盼着残阳下的浪子,能回头相望。
风铃被绑束在秀发的尽头,寂静地仿佛世间失去了声音。
所以这个女人的出现,也是令人窒息的瞬间。
她着实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
但也因为美的惊心动魄,令心悦君心生嫉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