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海青闭门不出的第二天当晚,甜酒巷的登高楼迎来了内外九城的款爷。
自从老鸨死后不过短短三天,这栋名动西京的青楼已然换了主人。
主人当然还是女的,只是更加年轻,更加漂亮,更加惹才子心驰神往,叫佳人妒忌神伤。
是谁?自然是,心悦君。
此时的心悦君粉黛微施,着一袭绿柳裙衫,迈着步子穿梭大厅游廊之中,难免频频惹来慕名男子的留恋眺望。
毕竟这是她自沉寂两天后首次现身,整座西京城都为之轰动,所以来往的客人要比平多,也显得络绎不绝。
为此,心悦君很是满足,可她的神情却无端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
本来她是爱看这些想着葡萄却吃不到葡萄的男人,也乐意男人们把她当做一颗娇艳剔透的红提,日思夜想着能有机会秉烛夜谈,一夜春宵的。
可她今天却提不起这股兴致,而原因正是城中的布告!
许海青要娶北国公主,她一听就气!也恨!
恨的她生了醋意,也不吝啬自己的美丽,对凡是进楼的客人们都笑脸相迎,惹得男人们争风吃醋。
这至少能让她心情愉悦一些,也令她替自己觉得不值。
那北国公主有什么好?能好过她心悦君?还是能好过自己与许海青的感情?
都不能!
她和许海青两情长久,朝朝暮暮,更何况许海青对她已动心,北国公主又凭什么能从自己手中夺走心上人?!
心悦君这般想着,心情愈发得意。
也因此,收获了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
“赏!上郡丞刘大人,翡翠观音一座!”
“赏!西曹橼全大人,东海明珠十颗!”
“赏!典军校尉胡将军,象牙玉酒樽一对!”
“赏!……”
此起彼伏的洪亮喊声于门口传荡,几名奴仆来回奔走,搬东西的搬东西,抬箱子的抬箱子,个个累得气喘如牛,在这冬夜显得极为辛苦忙碌,也令看客们都看得合不拢嘴。
不过俗话说,葡萄美酒夜光杯。有金银玉器,美酒佳肴,那怎么能没有美人?
美人自然是有的。
而且燕瘦环肥,姹紫嫣红,光是挑都挑花了眼,又何尝不能叫人垂涎三尺,得偿所望!
只是在这登高楼中,人尽可妻的女人不少,唯独没人敢挑心悦君。
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梁王许海青的女人。
所以有这么个名花有主的女东家在场坐镇,便是平日爱出风头的人也懂得了低调,大家也就都显得其乐融融,言辞有理。
而后,楼外的天已渐冷了。
但楼内的气氛已愈发的热。
人们三五成群,嗑瓜子、听曲子,把酒言欢、高谈阔论,几张靠前的桌子,难免聊起了西京时下的大事。
“方才我坐马车前来,路上又下了雪,道路崎岖,因此耽搁了些许时候。诸位,抱歉。胡某这里,先干为敬。”典军校尉胡将军说完,豪迈地举杯一灌。
众人见他豪爽,便有心劝酒推波助澜,将气氛闹起来。
可就听上郡丞刘大人凑近过来,好奇地问:“在下记得胡将军住内九城盘龙巷外的府邸,途径梁王府直通南门,可是如此?”
胡将军是百杯不倒的酒量,一杯哪能醉?所以言辞得体地说:“刘大人是想问,梁王府门前如今状况如何?”
“呵呵。知我者胡将军也。”刘大人笑着抚弄灰须,面上也是饶有兴致地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听说死了十几个了,用各式稀罕兵器的不少,还有几个北国出名的高手。”胡将军乐得开心,似还颇为得意,“梁王手下有如此骁勇之辈,这一次可算是给我们南国人挣足了面子。”
刘大人是个满腹经纶的文人,不懂这些打打杀杀,他握着酒杯就想吟诗作对:“文死谏,武死战,自古如此。江湖多风波,好儿郎,重意气,可敬。”
“诶,刘大人,你等等在唱。”一侧的西曹橼全大人摆了手,不合时宜的调侃起来,“这青年如今在梁王府前死战,挣的面子却不见得是咱们南国人的。”
胡将军是个直肠子,脑筋也直,张嘴也就直接了当地骂:“全大人,你放屁就放屁!让老子听个响成不?”
众人一听糙话就乐,笑哈哈地瞅着三人之余,招手示意同行的人来听吹牛。
“皇榜呀……嗝儿~”全大人握着酒壶打了嗝儿,怀里还搂着个俏佳人,“城内都贴满了,这不已经昭告天下,梁王不日就要娶北国公主为妃了嘛。可他在自家门口闹这么一出,给谁看?”
胡将军一听就发愣,他哪里想得通这些弯弯绕绕,于是看向刘大人投去迷茫的眼神。
刘大人摸着须,想了想才说:“北国人逞凶斗狠是常事。刘某在朝中听闻,此次北国使团来访,心中便已猜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没想到,梁王怎会答应和敌国和亲。太荒谬,太糊涂了。”
他痛心疾首,胡将军却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但也不想丢面子,于是就开始瞎猜着:“梁王和北国公主成亲,丢脸。可打垮了北国人,这……好事呀!”
他理所当然地说完,全大人当即就将酒壶拍在桌上:“胡老三,好什么好?!你懂个屁!”
“嘿,你——”
“二位息怒。”
胡将军抬手刚想指人,忽然就被一只葱葱玉手搭在了的手背上。
众人皆是看地呆愣了半晌,旋即才发现手的主人,竟是心悦君。
就见她放开胡将军的手,抿唇笑着说:“奴家方才在待客,冒昧打扰,无礼了。”
她欠身一礼,三人都笑着连连称无妨,而胡将军则忙示意她坐下说话。
心悦君应了邀请,坐下后看向全大人,好奇地问:“全大人,您还没把刚才的话说给奴家听呢。”
全大人见了心悦君这幅小家碧玉的可爱模样就心里发痒痒。
于是他端坐姿态,连怀里的佳人都松开了:“这其实呀,就是一场戏。”
心悦君更好奇,她用指按着下唇做苦苦思索的表情:“戏?什么戏?”
全大人不搭理一旁佳人的埋怨眼神,顾自用酒壶倒着酒:“梁王是什么人?成天只知花天酒地。他若不是贪恋那北国公主的美色,何苦让自家侍卫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在门口又挨打又挨冻?”
此间天外虽寒冷,可楼内温暖如春,心悦君执着团扇搭着腔:“说的也是。”
胡将军摩挲着杯壁试探地问:“你是说他是做戏给北国人看,显得他威武不能屈?”
心悦君也眨巴眼,跟着顺了句。
“这是唱的哪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