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景瑶惊奇的看着,秀儿飞快的跑到草料房中,端来了一钵饲料,撒向鸡圈内。鸡群低着头飞快的啄食,生怕别的鸡多吃了去,而两只大公鸡却是绕着鸡群转,“咯咯”的欢叫,并时刻警剔外来干扰。
奚景瑶问:“秀儿,这些母鸡会生蛋吗?”
秀儿说:“母鸡当然会生蛋呀!只要食料充足,它们就会一直生。当然,它们也会抱窝,抱窝的时候是不会生蛋的。”
“母鸡是怎么抱窝的?”
“母鸡一般生十多二十个蛋就会抱窝,赖在窝里不出来,它甚至可以不吃不喝好几天,偶尔出来觅食和排便后也很快回到窝里,小心的孵蛋。约二十天后小鸡出壳,它就会把全部精力花在带小鸡保护小鸡上。”
奚景瑶看见那边就有两只带小鸡的母鸡,它们警剔的凶猛的性情,让其它母鸡甚至公鸡都望而却步,不敢轻易招惹。
奚景瑶叹说:“母鸡真伟大!”
秀儿说:“小鸡长到这么大的时候。”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母鸡就会离开它们,不让它们靠近自己,而让它们自己去觅食,自己生活。”
奚景瑶说:“秀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些事吗?”
秀儿说:“我们家很穷,爹娘的身体都不好,哥哥那一年出门遇上盗贼被害,秀儿从五岁起就开始做饭洗衣服,然后负责家里的所有劳动,挑水,种菜,养鸡,缝补衣服。爹爹曾是秀才,但一直不得志,积伤成疾,他对秀儿说,秀儿要学会所有的生活,以会一切都得自己照顾自己,不能指望别人,因为自己不努力的话,没有人会帮得了你。”
一个人,当父母都帮不了你的时候,这世上还真没人帮得了你,除非你对某人有用,某人能从你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利益。
奚景瑶问:“那现在,秀儿的爹娘呢?”
秀儿眼圈红了,哽咽着说:“两个月前,高欢的贼兵闯进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父母,抢了我的家中的一切,并把我和很多姐妹抓到了军营中。”
奚景瑶心内一颤,伸手把秀儿抱在了怀中,自己也忍不住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秀儿哭着说:“碧云居中的所有姐姐,都是失去了亲人无家可归的人,还有好多好多姐姐被高欢的人侮辱并杀害,我们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幸而清音姐姐救了我们,为我们建了碧云居,我们才有了安身的地方。”
奚景瑶眼泪落下,她一直生活在父母及家人的呵护中,衣食无忧,自己还有时间发脾气,不喜欢的事就不干,为所欲为,可是秀儿,小小年纪,就经受着各种磨难,甚至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小时候,母亲给自己说民间的苦难,自己只当是传说,供消遗之用,今天听秀儿说的,才真的震撼了她,原来,人真的不容易。
奚景瑶哽咽说:“秀儿受苦了。”
“小姐姐,没事的。”秀儿挥袖擦了眼泪,轻轻推开奚景瑶,笑着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秀儿很高兴,很快乐,碧云居那么多姐姐,大家一起劳动,一起休息,一起吃饭,都很照顾秀儿。”
秀儿伸手一指,说:“小姐姐,你看那边。”
奚景瑶看时,那是一个围子,与鸡圈紧合,里面关的是鹅。围子中有个水池,与另一养鸭的围子相通,鸭和鹅吃饱了食便在水池中戏水,互相追逐,很是欢快。
碧云居建阁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从建阁之时开始,便往附近县域引进了一批牲口,包括鸡鸭鹅和牛羊兔之类的,为的就是在大难之年不能亏待了姐妹们的生活。如今,碧云居中薪火充足,粮食满仓,再过一个多月,地里的蔬菜长成,加上姐妹们从山里采回的野味,河中捕获的鱼虾,这个冬天,可说是不用担心了。
秀儿拉过奚景瑶,跳着说:“姐姐,我带你去看另外一个地方。”
奚景瑶便随着秀儿进了后院工房,机杼间中,二三十名姐姐正不停的手抄丝线织布,有内行的师傅姐姐在一边指点。秀儿说:“姐姐们采买回蚕丝棉丝等,自己纺线织布,自己制衣,还制伞和编各种绣品及花样礼物,然后拿到附近集市上卖,换回粮食,化妆品及各种生活用具。”
奚景瑶点头,秀儿又拉着她到了书画坊,有好多姐姐在这里学习,吟诗作画,练字。秀儿说:“姐姐们作的画配上诗词,表上精美的画框,市面上的公子们可是争相抢购的。”
奚景瑶看见挂壁上展开的画,有山水,有花草,有仕女,有精美的陶器等,每一幅都维妙维俏,可谓是人间极品。
奚景瑶都有些羡慕这里了。
两人出了书画坊,见内院的草坪中,凉亭旁,有一群姐妹在持剑习武,还有几位姐姐在凉亭中抚琴,吹笛,弄萧。琴声剑气,让柔和的碧云居中,多了几分江湖豪情。
秀儿说:“阁主说过,在这个世上,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成为别人刀下的刍肉。所以,有会武功的姐姐就努力学习阁主传下的武功心法及剑术,并传授给其她姐姐,大家一起保护碧云居。”
奚景瑶说:“将军姐姐真好,碧云居真好。”
秀儿说:“是呀,有阁主在,我们就都有了主心骨,我们太爱清音姐姐了。”
奚景瑶说:“姐姐也真想住在这儿。”
“那可不行。”秀儿说,“姐姐有家,有亲人,他们在盼着你回去,他们会慢慢的变老,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你应该陪在他们身边,孝敬他们,守护他们,为他们做他们已经做不动的事业。”
奚景瑶看着秀儿,这个小妹妹,对人情世故看得如此通透,她的生命中,都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这时,阁楼那边响起了钟声,宏亮悠远,传遍了整个碧云居空间。秀儿说:“姐姐,午膳时间到了,咱们走吧!”
“吃饭了?”奚景瑶见院中的姐妹都停了抚琴,练剑,工坊和阁楼内的姐妹也三三两两的嘻笑着走了出来,一起朝东厢院靠北的膳堂走去。
为什么是东厢北面呢?因为来自梵音谷的风是朝东吹的,伙房的烟火气会顺风吹向东面,而不会污染碧云居。
两人来到膳堂。膳堂分两处,紧邻司厨,数百人齐聚于此,有说笑声,但没有喧闹。奚景瑶惊讶的看到,姐妹们各持碗筷,井然有序的排成几队,从前面开始,依次在司厨前盛饭打菜。司厨的姐姐面带纱巾,均匀的为每位姐姐打菜,然后饭是自己盛,吃多少打多少。打了饭的姐妹便在膳堂中找位置坐下,有三两人一桌的,也有十数人一桌的,慢慢享用。
奚景瑶可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在家里都是有丫环送到房中,或者摆好了山珍海味营养的和家人一起吃,她都没有自己打过饭,盛过菜。不过还好,看着别人怎么做,自己也跟着怎么做,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蛮好玩的。
奚景瑶和秀儿坐在一桌,对面也是两位漂亮的姐姐,奚景瑶问:“你们每天都是这样吃饭吗?”
“是呀!”两位姐姐看了看,其中一位问:“这位妹妹,你好像不是咱碧云居的吧?”
“她是和阁主一起来的贵客,定远侯的女儿,瑶儿姐姐。”秀儿抢着说。
“定远侯,那是京城过来,见过大世面的人呀!”两位姐姐说,“奚小姐,能和我们讲讲京城的故事吗?”
“好的,不过两位姐姐,你们别叫我小姐好吗?叫我瑶儿就好。”奚景瑶说。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在这里,大家亲如姐妹,你们叫我小姐,听着怪别扭的。”
“好吧,瑶儿妹妹!”两位姐姐说。
于是,奚景瑶和她们讲起了京城的奇闻秩事,从市井到作坊,从将军府到皇宫大内……旁边的姐妹听见,也都端着碗过来,或搬张凳子坐下,或站着围在边上,听着那些趣闻,有的都忘了吃饭,暗叹奚景瑶的见识广,一点都不像侯府小姐。
清音和青兰过来找奚景瑶,见她说得高兴,便没有打扰她,也站在一边听着。
有姐妹叫声:“阁主!”
奚景瑶抬头,看见清音,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笑说:“姐姐。”
清音笑问:“瑶儿妹妹,饭吃饱了吗?”
奚景瑶说:“已经吃好了。”
“好的,瑶儿妹妹,下午我们要到竹海找人,你要不要去?”清音说。
“当然要去呀!难得出门,当然要多走一些地方。”奚景瑶高兴的说。
“那咱们现在准备吧!”
“是!”奚景瑶回头朝众姐妹挥手,“各位姐姐,瑶儿去了,有时间再和大家相聚,再见!”
“再见!”众姐妹也挥手。
秀儿拉着清音的衣角,说:“阁主,我也要去。”
清音扶着她说:“秀儿听话,姐姐是去办事,不能带你,下次吧,一定带你去。”
“好吧!”秀儿无奈的说。
奚景瑶便和清音,青兰来到阁楼内,姚七七和柳青云等几位姐妹正等在那儿,大家落坐,便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清音,青兰,奚景瑶,姚七七便起身,和柳青云等分别,出了阁楼,跳上各自的马,便朝竹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