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阴阳双架猛
到了沈阳,见到了已经卧病在床的师父。师父说在BJ自己多年的痼疾犯了,估计这次真是大限已到,就没和别人说什么,放下一切要办的事情,立刻回了沈阳的家,这些天也是身边的人把自己病重的情况告诉了BJ的家里。当我把从钟秋月那里得到的那块杨柳青年画刻板拿给师父,和师父讲了我得到刻板的前后情况,师父听了颇为激动,拿着刻板反复查看摸索,眼里竟充盈了泪水。
后来,在我陪伴师父的那段时间里,师父拖着病体天天指导我练武,要把一身功夫全部传授给我,交代我在他离世后,倘有可能,一定要替他完成两桩未了的心愿。师父说一入江湖终生就是江湖人,抹不去江湖烙印。虽然时隔久远,当初的恩怨斗转星移,已有新的理解,但正邪不两立的原则不能动摇,一诺千金的江湖誓言不能违背;正统的武功传承,门派的衣钵延续不能篡改;武林纷争,男人的尊严也只有用铁血来了断。只是世事难料,当年社会天翻地覆,使师父践行这两桩心愿的行动一延再延,后来更是几无可能。谁知这两年却逢拨乱反正,社会形势大变,除暴慰良,了结旧怨有了可能。此番师父回BJ就是为行动做准备。却不料可以有所行动时自己却已时日不多,真是要抱憾而去了。现在师父看到我来了,又重燃了希望。
师父说后辈中,只有霍雁和我可堪一用,他的事情也只告诉了我和霍雁详尽的内情,只是霍雁终究是女流,所以我这个他唯一的衣钵传人负起了为师还愿的主导责任。
师父的这两桩旧怨,说是他个人的私怨,也确属正义之举,善恶之争的绝对正方,其实也是源于霍姓一族前辈与人的旧日恩怨。所以作为霍姓后人,我对此也是责无旁贷。
师父离世后,我没有辜负师父的嘱托,带着霍雁以师父霍氏八极拳传人“阴阳双架”的名号分别完成了他生前未了的这两桩旧愿,连带着也清理了牵连进来的一些盘根错节的其他纠葛。只是过程曲折跌宕,凶险异常;特别是那桩因早年门派正统之争引致仇怨的最后决战,更是惊心动魄。我和霍雁各以正宗霍氏八极拳的小架功夫联手,招式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强势压顶,平推碾压,力挫对方威震北道的巨孽及约战时纠集来的几个也是名号响亮的老中青余众。我俩以寡敌众,却悉数重创对方十几名顶尖高手,令对方当众低头,立誓服软,认栽散帮,一雪了师父终生之恨。一夜之间“阴阳双架”威名耸动武林,传遍江湖;但我和霍雁在这次完胜的决战中却也九死一生,俩人都受了重伤。
事情一了,我俩立刻隐迹回到师父的遗宅,治病修养了一段后,俩人商定从此金盆洗手,这段惨烈的往事,我俩终生都会守口如瓶,讳莫如深,再不提及。然后,我拿着霍雁给还我的那块杨柳青年画刻板,还有师父传给我的武功秘籍《古井无波》及他早年间在天津写的小说《残梦》等一些遗物,霍雁则拿着师父给她的一些遗物,我们一起回了BJ,不久,我俩分手,也从此,我俩再没涉足武林。
由于我俩在做事过程中手脚干净,口风严紧,行踪隐秘,投帖拜访对方时也仅用“阴阳双架”的名号,所以及至处理完这些事后,真实身份仍不为人知,“阴阳双架”昙花一现,惊鸿一瞥,在武林中成了一个行踪成谜的传说。
“姥爷的这两桩心愿了了,我们算是尽了后辈的心,对得起咱俩的霍氏一族,特别是你这个姥爷唯一的亲传弟子,衣钵继承人,也没辜负姥爷的期望,可以说这次算是圆满结局了。”记得当我俩回到师父的遗宅,养伤并处理完一切应办事宜,准备过几天启程回家时,霍雁从师父遗物中取出我从钟秋月那里拿来的那块杨柳青年画刻板给回我,小白脸又是一脸凝重,摇着头说道:“只是,姥爷的那两桩心愿咱们可以尽力,虽然九死一生,咱俩也终于帮他达成了,但姥爷这情债,咱们无能为力,算是他终生未了之愿了,嗯,咱们也别瞎操心,也许俩人在另一个世界又续前缘了。你把这破玩意儿拿回去吧,是自己留个念想还是又去当定情物和那个什么‘杨柳青一枝花’的钟秋月勾勾搭搭,我是眼不见心不烦,随你耍流氓去了。”
看我接过刻板没说话,霍雁仍寒着脸,说:“钟秋月的奶奶是什么样的?姥爷怎么这么喜欢她?真是中了邪了。我姥姥一生也不原谅姥爷,我哥哥霍群也站在姥姥一边,也就我听姥爷的话,不管对不对的都疼他,所以我也成了他后辈里亲情的最后指望。哼!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就是和姥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风流还闷骚,热衷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就喜欢女人。想起你说这块刻板是和外面野女人定情物的话我就恶心,什么玩意儿。”
我说你别又胡说八道,什么野女人?人家钟秋月既美丽又聪明,人挺好的,特别是真心对我,我辜负了人家的真心,拿着给我的定情物溜了,我自己都觉得我卑鄙。再说,谁让你后来冷淡我,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的?霍雁说以前那是情窦初开不懂事儿,咱俩是没出五福的表兄妹,不能那样的。我说那我自谋出路怎么了?霍雁说滚,以后别在我眼前说这些臭流氓的事儿,后悔上次那一脚没踢死你了。
我把刻板包好放进自己的行李里,收拾整理着东西,借着做这些避开这个话题。我知道,和她说下去不会有好结果。我俩除了霍雁非要伸量我武功,最后还踢了我一脚那次,已经很久没有争吵甚至还表哥表妹的互相叫着,客客气气,相敬如宾了,特别是在临终的师父面前,我俩表现的更是兄友妹恭,兄妹情深,但其实关系却从以前越界过线后的亲热亲密,朝思暮想,变得越来越淡,甚至可以用冷来形容了,有时我想热乎一下,她就像早已洞悉了我的“阴谋”一样,小白脸立刻变得凛然,冷若冰霜,让我的热情一下子凉了。这次共同对敌后,俩人负伤一起回师父遗宅,修养疗伤期间,互相照顾,做饭煎药,感觉彼此关系一下子近了,有了一种九死一生后患难与共的情感升华。不过有几次半夜我从睡着的沙发上起来去解手,走过霍雁床前,想有所行动时,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的霍雁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一言不发,顿时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放弃了染指的念头。这几天,随着我俩要离开沈阳的日子越来越近,霍雁的脾气也见长,动不动就挑刺找茬,所以虽然我心里总是蠢蠢欲动,波涛暗涌,却是能躲就躲。
霍雁跟过来站到了我的身后:“怎么又不说话了?归心似箭了是吧?”
“你不是让我滚吗?”我继续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没有回头。
“我让你滚就滚?这么听话?那我让你回去以后别和那个杨柳青一枝花还是一棵草的勾搭了,你听吗?”
我听她的语调异样,就回过头,刚想说话,却发现霍雁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正扑簌簌地涌出两行成串的泪珠儿,顺着白白的小脸往下掉落,我心里一惊,急忙伸手搂过来她,问怎么了?霍雁顺势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竟呜呜呜地大哭了起来,哭得那个伤心啊,弄得我一下子难受伤感,怜惜关爱之心顿起,想安慰安慰她,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俩搂抱了一会儿,我躁动之心又潜滋暗长,正待有所行动,却觉霍雁身子一耸,有了异样,随之疾风骤起,霍雁右腿猛抬,膝盖向我的两腿之间顶去!
霍雁和我的武功比较起来,虽尽得霍氏八极拳的精髓,招式怪异,刚猛凶狠,起招全冲要害处下手,可谓是令人胆寒的顶级辣手,但此时实力却逊色于已尽得师父真传的我,一觉霍雁异动,我搂在她腰间的左手下压,封住她上攻的右腿,同时搭在她肩膀上的右手一按,借力倒纵,全身而退,弹出屋外。拿桩站定后,见霍雁并没有追出来,喊了几声也没回应,就重回屋中,见霍雁坐在床边,还在不停地抹眼泪,我问,又怎么了,好好的就哭了,要不是躲得快又得挨你一下子,然后坐到了她身边。霍雁说,我就想出口气,踢死你就省事儿,一了百了了,想起你个臭流氓就气得慌,说着,竟又抱着我哭了起来,最后把我往床上一拽,又抖开被子盖住我俩,在黑暗的被子里狠狠地骂道:“臭流氓,今天让你得逞了。”
良久,霍雁下了床,站在床边,刚才哭肿的眼睛还红红的,边整理着衣服边说:“咱俩已经犯了规,这事儿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远藏心里,谁也不许提了。回天津后你自己的事儿就自己看着办,我再也不管,也不闻不问了。哼,我还说你是姥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不也是一样,和姥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出了一口恶气倒让你占了便宜,刀子嘴豆腐心,都是上辈子欠你的。”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出去买些好吃的,咱俩现在伤都好了,回来喝点酒,你给我说说姥爷的情债,姥爷没告诉我细节,他也不好意思和我说这个。姥爷和你那个什么杨柳青一棵破草的钟秋月的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儿,姥爷家的那块杨柳青年画刻板怎么到她钟家了。”
我也坐了起来,和霍雁说,我想了想,那我还是和你先一起去BJ吧,我听你的话,不再去找钟秋月了,卑鄙小人就卑鄙小人了,我没法面对人家,就一走了之,永不见面,只当没有这事发生了。以前咱俩小,没想那么多,现在知道,咱俩是过命的感情,却是没有未来的鸳鸯,姥爷临终时,让我把你叫来沈阳,不是分别给咱俩几件他的古董吗,我拿去北京潘家园卖了,然后拿着钱移民吧。我现在也不想再回天津,就想找个新的环境重新过一种自己的生活,也从此不再沾武林的边了。霍雁说好,把我那几件也给你,我不稀罕这些,也不用钱,我家里还有几件姥爷留下的古董了,姥爷当初把我姥姥和我妈妈安排在BJ,就留下了一些古董,必要时接济生活,所以我熟悉这里的门道儿,我认识东四魏家胡同那儿一个倒腾古董的大家,我教过他几手武功,也算有交情,咱俩找他去卖,保证不会吃亏。一会儿我买回来吃的,咱俩一醉方休,也从此金盆洗手,脱去江湖人这层皮了。
晚上,我们又恩爱了一番。两个度尽劫波,阴霾尽扫,连心相爱的过命情侣间的鱼水之欢真是美妙啊。霍雁说,咱俩把回去的日子再推迟推迟,反正已经这样了,就度一个蜜月吧。然后我们弄了一桌子的菜,还有姥爷留下的一坛子陈年老酒,我俩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冰释前嫌,如新婚燕尔,互相敬酒夹菜,举案齐眉,好像又回到从前那对青梅竹马的懵懂少年卿卿我我,快快乐乐的时光里了。
饭后,我俩都喝得醉醺醺的,桌子上杯盘狼藉的也没收拾。沈阳冬天的夜晚,本就寒冷异常,偏偏那天又下起了大雪,气温骤降,但我把炉火烧得旺旺的,门窗紧闭,门上挂着厚重的大棉门帘子,屋里屋外直如两个世界,屋外纷纷大雪,奇冷酷寒,屋内却是别有洞天,温暖如春。霍雁又沏了一大壶茉莉花茶,喝着酽酽的热茶,我详详细细地讲起了师父告诉我的他的那些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