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魂钉
刘全有怎么都想不到,陈淼会把他封在棺材里,就为了逼他出手救人。
连装死的法子他都用了出来,竟然还是逃不过这小子的纠缠。
“公子!你莫要吓我!这院子里可闹鬼啊公子!”
棺材外,陈淼咬牙切齿,愤恨难填。
“我当然知道这院子里闹鬼,不仅如此,那鬼还缠了我七年!”
“老丈,你是我唯一的出路。你若不帮,我恐怕必死无疑!”
老乞丐嘴里发苦,今日这大好春光,他怎么偏偏要跑到桃花山,遇上这倒霉郎君。
“公子!你……你放了我吧!你我无冤无仇,又何苦要连累老汉我啊!”
陈淼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我醒来时,钉子还垫在身下,可是锤子却掉在了棺材之外。”
“你认得那锤子钉子的厉害,连我腰间的钱袋都不去偷。现在却在这里装疯卖傻,难道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陈淼住了几年精神病院,虽然没接触过几个正常人,但他不傻。
唯有利益动人心,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老人哀嚎不停,只是恳求陈淼放人,绝口不提其余物事。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公子……”
“你不肯帮我,无非是想要隔岸观火。”
“我也告诉你,今夜你若袖手旁观,待我真的活过了今夜,第一个就开棺杀你!”
“我陈淼不是什么好人,是生是死,你试试看!”
陈淼知道,这世上从没有这么求人的道理。
但是,当他看见地上那柄木锤时,他就明白,这世上也没有无缘无故救人的道理。
弱。
他太弱了。
弱到,连被帮助的价值都没有。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只要能活,他就会去做。
死过一次的人,比活人更想活命。
“呜……娘,孩儿不孝啊……”
“破落半生,也没能给您老留个一儿半女,孩儿枉为人子啊……”
见陈淼铁了心不打算放他出来,老人也在棺材里放声大哭起来。
只是这人一把年纪,却嚎起娘来,很是让人反胃。
陈淼被他吵得心烦,干脆离开了屋子,坐在桃树下整理自己身上的东西。
想要熬过今夜,少不了几分手段。
初穿越时,身上只有一个钱袋,九枚铜钉与一柄木锤。
九枚铜钉在钉棺材上用去了四枚,他也不会术法道术。好在这钉子上还有些门道,遇鬼发热,似乎是某种法器。
那一柄木锤倒是结实,用着也算趁手,就是不知道对付鬼物有没有效果。
腰间的钱袋里装了些许碎银和一张盖了印子的银票。只可惜陈淼不识文字,看不懂存钱的钱庄和具体数额。
这么想来,他手上唯一的借力,就只有剩下的五枚铜钉。
不过,有那钉子在手,他就有与命运搏斗一番的勇气。
时间尚早,陈淼不敢走远。他不识药性,不敢生食野果,好在这宅子周围有处水潭,还可以弄些清水解渴。
更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老人扔下的那团泥巴里,竟然是一尾鲜鱼。
在火上就着烤鱼饮尽山泉,尽管没有调料,鱼也没有剖去内脏,陈淼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夕阳西下,初春的薄雾也渐渐涌上了桃花山。
吃饱喝足,陈淼靠在树荫旁,远远望着周遭树林。
正是早春时候,漫山遍野开满了红粉烂桃花。
看着这些桃花,陈淼心里却始终很是沉重。
母亲,还在为他哭泣吗?
发病七年,他的耳边时常响起妄言呓语。
病症最严重的时候,他几乎听不见旁人的话,满脑子只有混乱嘈杂的嘶喊。
护士们说,不发病的时候,他比正常的患者还要安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些表面安静的时间里,他到底都听见了什么。
那是无数人绝望的恸哭。
“疼啊……”
“救救我吧……”
“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那么多哭号,那么多呼喊,每一句在他耳中却都显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谁?
你们的苦难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缠着我???
“呜……”
“呜呜……”
一阵幽咽的哭声在林中响起,陈淼反手握钉,警觉地站起了身子。
“三世缘浅,三世情深。”
“崔公子,奴家倾心于你,你怎么就忍心弃奴家而去了……”
阳光还没完全落尽,陈淼亲眼见着远处的路边,有一个衣着粉嫩的俊俏女子正抹着眼泪缓缓走上山来。
那女子身姿婀娜,年岁不大。手里挽着一个食盒,食盒上还搭着一根开着花的桃枝,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去年今日此山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崔公子,若不是奴家的爹娘阻拦,你我又何必在三年后阴阳两隔……”
女子抹了一阵眼泪,这才看见满脸凶相的陈淼,大吃一惊,连食盒都落到了地上。
“公子,你,你是何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桃花山上?”
“你难道不知,到了夜里,这山上可闹鬼吗?”
陈淼眉头微皱,却依然只是靠着大树站着,不去近前。
“我名刘全有,以杀鬼为生,自不怕鬼。”
“你方才说,此地闹鬼,可你一个妇人怎么偏偏在这夜里携着食盒上山?难不成,你也要捉鬼?”
女子花容失色,连忙抖手。
“公子不可啊!奴家贱名春桃,原本随父母居于山上,今夜上山就是为了见鬼而来的!”
女子音容哀婉,想来其中还有另一番故事。
故事,故事。
天底下可怜人,都有故事可讲。
可惜,陈淼并不想听。
鬼话连篇,就是小孩都知道这个道理。
故事再动人,讲故事的也并不是人。
不是人,就得死!
陈淼攥紧锤子,提起一口气,走向了自顾自讲故事的春桃。
“……只可怜那崔公子,就这么受了奴家爹娘诓骗,自缢在这桃花山里……”
“……奴家今日上山,就是为了……”
“公子,公子?”
等她回过神来,陈淼已然提着木锤和铜钉,走到了她近前。
“恶鬼!我这就送你去见崔公子!”
陈淼怒目圆瞪,挥手便是一击。
一锤要了女子性命,两锤融了美人皮肉。三锤四锤下去,就连亲娘都看不清头脸,只剩尸身躺在地上抽搐。
可怜一腔鸳鸯血,尽洒初春五瓣桃。
太阳缓缓落下山,一点霞光最后照耀着山上的万千桃花。
陈淼低头看着女子尸体,沉默不语。
金光照在他的身上,就连星星点点的血迹都显得神圣起来。
夜晚,就要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