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尸身暴起，陈淼用钉子将女子双手钉死在原地，这才罢休。

　　事情做完，陈淼穿着那身沾了血的衣袍躲在桃树上，孤独地四下张望着。

　　钉子，还在发热。

　　她就在这附近。

　　过了一阵，山下又晃上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

　　老妇人伴着天上最后一点霞光而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灯笼，边走边叫。

　　“春桃……春桃……”

　　陈淼已经杀过一人，手上也不再发抖。只是身子带着桃枝一起发颤，大抵是心头激动。

　　“春桃，你在哪儿呀？娘不逼你了，你快回来吧……”

　　陈淼不去管她，伏在树上静静等着老人走近。

　　老妇年迈，视力不佳。天色欲晚，最后一点金黄渐渐从云端淡下，为树上的陈淼披上了一层黑色的轻纱。

　　“春桃……春桃……”

　　直到踢到春桃的身子，她才俯下身子，打着灯笼张望。

　　“可别吓娘啊春桃，娘晚上看不见……”

　　陈淼握紧了锤子，悄悄爬下树去。

　　老妇人摸了摸地上的血，放在鼻前闻了闻，声嘶力竭地喊着。

　　“春桃，春桃！快出来吧春桃！别吓唬娘！”

　　陈淼摸到老人身后，低下眼睛看着，嘴里不住发笑。

　　“好一个亲娘，女儿死在你眼前，你都认不出吗？”

　　“你，你是谁！”

　　妇人极老，脸上沟壑纵横，头上白发用一条粗布带束着，却仍有不少耷拉在脸上。

　　她举起灯笼，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睛。

　　“是你带走了我家春桃？”

　　陈淼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老人的发髻，甩给她一个嘴巴。

　　“你这恶鬼，还想骗我！”

　　老人挣扎不开，弯着腰用木制的拐杖狠狠砸着陈淼。

　　“春桃，我的春桃啊！”

　　陈淼夺过老人拐杖，将老人拉至一旁。随后高举起手里的木锤，狠狠砸了下去。

　　老人挨了一锤，只觉神魂颠倒，踉跄走了几步，扑倒在已经没了人样的女子尸身上。

　　“都是为娘不好，害了你啊……”

　　陈淼不管她是人是鬼，手上却是不停。又在后脑上补了几下之后，将老人尸体拖在一旁，在掌心处继续楔下两枚铜钉。

　　人死之后，身上尚有余温。林中传来声响，仿佛女子抽泣不停。

　　“装神弄鬼……”

　　陈淼暗骂一声，只是当作没听见。

　　钉了一阵，那死去的老人忽然张开嘴巴，暧昧地冲陈淼笑了笑。

　　红唇白发，残目无瞳。

　　是她来了。

　　“夫君，杀人的滋味如何呀？”

　　陈淼眉也不抬，高举起手里的锤子。

　　“想要我的命，那就自己来拿！”

　　正欲伸手砸下，身后却又有个人高呼一声，急急走来。

　　“住手！住手啊！”

　　陈淼听见身后声音，眉心一沉，一锤敲散了妇人那口黄牙。

　　“你，你！还我妻儿命来！”

　　陈淼捏了一把手里仅存的长钉，余温褪去，仅剩冰冷。

　　身后这老人，竟是个活人。

　　活人，又能怎样？

　　在他们眼里，活人死人，又有什么分别？

　　只要是人，就始终抬不起头，要受他们玩弄！

　　杀人是命，被杀也是命。

　　老子的命，老子自己说了算！

　　陈淼扭过身子，俯身躲过一棍。

　　他没练过武术，全凭本能行事。好在那一棍本不难躲，持棍人年岁颇长，只是赌了全力，缺了些准头。

　　再看看眼前老人，拄棍颤颤巍巍，一根布带束着白发，身上的葛衣都短陈淼一截，脸上满是哀容。

　　“你，你！”

　　星光黯淡，林子里仿佛有人在轻轻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陈淼很熟悉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甚至能听见，耳边传来的低声呢喃。

　　“夫君，莫动气啊~”

　　陈淼死过一次，对这种事早就没了气性。

　　这种年岁的老人，失了老妻爱女，就算知道真是鬼物所为，又能去哪里报仇？

　　给他公理，给他正义，失去的亲人又有谁能还给他？

　　难道有了公理，那些神佛就能管束好手下的妖魔了吗？

　　世上道理，岂能个个辩个明白！

　　“老人家，你那妻儿不是我所杀，你若要找我报复，我也就不再留手了！”

　　老人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干嚎一声提棍便打。

　　陈淼自恃年轻，更不去躲。怂起肩膀硬吃一棍后，当声一喝，指缝里夹着长钉，硬顶着推进了老人的咽喉。

　　“你……你杀我妻儿，我……我做鬼……”

　　陈淼面沉如水，一把抽出钉子，用膝盖将老人身体顶到一旁，干净利落。

　　老人两手空抓几下，还想去抓陈淼的身子，却被陈淼一脚将右手踩至脚底，扭曲挣扎几下，才终于不再动弹。

　　“可怜……”

　　喃喃几声，不知谁说，也不知对谁。

　　“老人家，我若活过今日，你再找我报仇不迟。”

　　陈淼深吸一口气，肩膀到底还有些痛楚。摁着关节揉动几下，便俯身用钉子和木锤毁了三人头面，抛在一旁。

　　手里的钉子仅剩一枚，他只把最后的老人尸身抛到树上，若有异动也好留个响声。

　　做完这些之后，他提起老妇手里的灯笼，走到棺材旁，轻轻踹了棺材里一脚。

　　“别装死了，我的时间不多。”

　　神情淡漠，锤上沾血。

　　“陈公子，我，我都听见了……”

　　“你招惹的，那可是，那可是桃花山上的红衣厉鬼啊……”

　　把玩着手上最后一根钉子，陈淼贴近棺材缝隙，往里吹了口气。

　　“红衣厉鬼，又能如何？”

　　“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等我。我若真死了，你就不怕白费苦工？”

　　“老东西，地上的火堆底下留了一层柴灰，显然不是逗留三两日的做派。你早就在此布下局来，还想再装到几时？”

　　棺材里沉默一阵，刘全有换了副嗓音，嘶哑地说道。

　　“小子，你连人都不怕，却会怕鬼？”

　　听见他终于现出本来面貌，陈淼轻蔑地咧了咧嘴角，心底涌出一股快意。

　　这老东西，果然沉不住气。

　　“小子我怕不怕鬼，自然不用刘道长操心。”

　　站在棺材角落里，陈淼一手扶着棺材，一手提着灯笼，神色雍容自然。

　　可是当他的手触及那枚棺材钉时，指尖传来的热力却让陈淼心底一惊。

　　钉子遇鬼，才会发热。

　　贴近了这棺材再看，陈淼发现，四角的棺材钉简直烫的惊人。

　　“哈哈哈哈……”

　　“难怪你只是装疯卖傻。”

　　“刘道长，你现在，出不来了吧？”

　　棺材盖猛地震动了一下，四角的铜钉却猛然爆发出一刹金光。

　　“小子，休要欺人太甚！”

　　随后，一道浓郁的黑气从棺中闪现，却被棺材钉死死压住，再也不能飘散半分。

　　“原来，你也不是人……”

　　似人非人，非人恶人。

　　兜兜转转一整日，这山上唯一的活人到底是死在了陈淼手下。

　　只要是人，就逃不掉杀与被杀的命。

　　可惜，你们遇上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