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斗鬼
“他娘的,小家伙,算你有种!”
棺盖一破,一团黑气猛地腾空而起,露出面目狰狞的恶鬼相貌。
见到刘全有化作的那抹黑气,虫娘也仿佛失去了理智。
“你……你是……玄门的人!”
陈淼心中暗笑一声,自己赌对了。
刘全有不在乎陈淼死活,却依旧不肯出棺。除了隔岸观火的心思,也很有可能,他不想与这女鬼起正面冲突。
他是在躲。
“我说,山上长的,这几日下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也休要在此大动干戈!”
“老汉我是为了宝贝来的,犯不上要跟你斗气。你我各退一步,这山上的宝贝我不要了,你放我下山如何?”
月光下,虫娘咬碎银牙,束目绢带迎风飘荡。
她仿佛没有听见刘全有的话,只是捂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玄门……为什么又是玄门!”
“走到哪里都会有玄门……走到哪里都会有你们这群贱人!”
“是你们毁了我的眉目,现在,又要来抢走我的夫君!”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穿透黑雾落在了棺中。
“糟了!”
刘全有躲闪不及,被那金光所伤,捂着胸口化作人形。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不带节疤的细长木棍,插进伤口,用小刀切下寸段,这才稳住了伤势。
但是,陈淼躲在棺材背后,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在那血洞里面,平白无故生出一张带了五官的脸。
“谁也别想……谁也不能……”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女子手里绢扇一转,在那绘满眼珠的扇面之后,亮出一只眼珠猩红的黑色乌鸦。
这一刹那,鸦群展翅,飞羽漫天。
“我要我的夫君,我只要我的夫君!”
乌鸦侧目,声声叫魂。
“娘的,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刘全有恶狠狠地甩过头来,想要抓来陈淼泄气,却发现陈淼已经躲到了棺材后面,正捂着右臂对着他笑。
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杀不了陈淼,只能甩给他一本老书,硬着头皮施展起了手段。
“小子,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
“他们知道我生性多疑,此番抓你过来,是算准了我手里空乏,要害我的性命!”
“这东西本应属于报丧一脉,今日就当我还给你了。赶紧挑个便利法术学了,有什么话,咱们先过了今夜再说!”
远处的桃花林里,乌鸦喧闹一番过后,便纷纷冲向了破屋里的二人。
老人在那木棍上揉了一把,那东西竟扭曲如同水蛇,在灯笼的照耀下昂起了头。
陈淼从没想过,老人会在这个时候传给他什么法决。
更何况,二人本来是敌非友,过了今夜,明天也难保不会大打出手。
他心里清楚,这东西学了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什么样的法术,能让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看一眼就学会?
报丧人。
他说自己是报丧人,那女鬼也说自己是报丧人。
唯独,陈淼自己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报丧人。
此物,必是邪术无疑。
陈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从他在医院身死的那一刻起,一切的一切都在把他往这条道路上引。
黄泉路上那段神秘对话,桃花山里这本奇怪旧书。
如果不是他确认自己没病,陈淼一定会认为这些东西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学了这书里的道术,他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无牵无挂地活着。
明明自己就是被邪祟害死,他却也还是要从邪术入手吗?
但是,只要能活命,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陈淼都不会放过。
“呵,你连人都杀过,还有什么不能入手的?”
陈淼冷笑一声,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信手翻开。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死都死不了,永远沉沦,永远堕落。
这样的日子,陈淼已经过了七年了。
他忍得住。
这书通篇上下尽是手抄,书中文字繁杂,笔迹粗粝,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所写。
书上还有些简易图画,线条狂躁,尽是些丧服神仙、寿衣城隍之类,让人头昏脑涨。
最让人沮丧的是,书上大多文字都是没有标点的古文,陈淼没怎么上过学,绞尽脑汁也是看不懂的。
“快啊!它们就快进来了!”
刘全有不知陈淼的难处,孤身一人站在棺材前挡住群鸦。
“当年那条成了精的过山龙我没抓住,只留下来一条蛇蜕。”
“不过,对付你这催命乌鸦,倒也足够了!”
原本没头没尾的木棍盘缩一阵,仿佛真蛇一样猛地探出头来,先头一批红眼乌鸦连声音都来不及叫唤,就栽倒在了地上。
可是,后面的乌鸦却还是不要命了一样,前仆后继拥了上来。
“不好,这些乌鸦是人血养的,已经成了气候!”
刘全有心知肚明,这过山龙本是山上附木而生的草藤,一朝得了龙气幻化成长蛇,天生能镇压鸟雀。
只可惜他手里只拿到了一条蛇蜕,虽能活血化瘀,却始终支撑不了太久。
更何况那些乌鸦尝过了人肉,已经不能算寻常活物。
这个局,是专门设给他的。
求仙宫的那群疯子,终究还是找到他了!
屋外的死鸟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小山,残墙屋瓦上响声一片。
他见那蛇蜕逐渐萎靡,又从肚里拿出一样沾血的石球。只是这石球吐出,他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女鬼本身道行已成,更有金光助力。这满山桃花阳气蒸腾,她还能在此安身,定然是借了那宝物的光。
这样的邪祟,若是他攒的那些宝贝还在,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惜……
他眉头一皱,硬生生掰开了那枚石球。
石球里埋着一条带角的金鱼,那鱼从石中生,在石中养,接触空气的一刹那就散发出阵阵蓝光。
老人使了个指决,指引着金鱼在空中漫游。金鱼游动的轨迹仿佛形成了一道法阵,将破屋内外彻底阻隔。
引导游鱼的过程显然很耗费精力,不一会儿他胸口上的血洞就再度开始浸出脓血,就连那金鱼本身也变得躁动不安,想要脱离束缚。
“小子,快啊!”
陈淼额头冒出些细汗,翻了一阵,却在后半部分见到了一行娟秀的现代字体。
【金锤掣骨,铜钉镇魂。】
再翻一页,书上却陡然落下了一只赤头蜈蚣。
“夫君,这一次,定然不会再教你逃了。”
“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