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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死相许

江湖恩仇录之无情剑 文小琼 10511 2024-11-11 16:44

  无情所中之毒是一种罕见的剧毒,一飞他们根本无法解毒,只能给她服用一些清热解毒的药丸,暂时抑制毒气的蔓延和渗透。最后他们商量把她送回无情山庄,因为当今世上只有师父有能力解这个毒。不过他们出来这么久,早已与师父失去了联系,行动失败之后又没有立刻回庄,而是去大闹锦衣卫;目的却又不是在于夺回财物,恰恰是为了师父最憎恨的情感纠问题。此次回去肯定会被师父责罚,但他们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无情的性命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媛媛和小如早已又累又饿,肚子不知道咕咕叫了多少回了,但是她们没有声张,继续跟上去,毕竟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啊。他们选了一条捷径,脚下是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乌鸦啊啊地叫着,混着各种虫叫声,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媛媛不由得想起了她的青莲姐姐,上次路过类似这样的树林时,她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当时她们坐在马车里,彼此握着对方的手,彼此安慰着,便不觉得那么惊慌害怕了。可是现在,伊人已逝,留给她的只有回忆。她有点伤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速度也慢下来了。

  小如也跟着慢下来,驱马来到小姐面前,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在想青莲姑娘?要是她还在就好了,不过我相信,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我们的。不管她现在在哪里,天上或者已经转世,她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丫头!不管她心里想什么,她都能一眼看穿,并给予她安慰。媛媛投去感激的眼光,轻声说道:“没错,她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一飞回过头,见她们已经落后很远了,便叫无赦过去看看,说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赶紧跟上来,时间紧迫,他们要赶快送师妹回庄。然后低头看着师妹,见她面色发紫,中的毒越来越深了,心里暗暗着急。

  媛媛和小如不等无赦过去劝说,便急忙跟上来。媛媛道:“没事,我们继续赶路,晴儿姐姐性命攸关,我们能够坚持的!”

  一飞道:“难为你们了!”正要赶路,却听到一阵阵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接着看到一群人手举火把冲过来,把他们团团围困。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长得很狰狞,长脸突额,带着一个圆圆的黑不溜秋的眼罩,一看就是那种土匪头子。

  一飞和无赦将两位姑娘护在中间,警惕地看着那帮家伙。

  土匪头子嚷道:“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若是往常,一飞和无赦准是二话不说就动手了,但是今非昔比,每耽误一分半刻时间,无情的性命就多一份危险。

  一飞示意无赦把身上的银子都拿给他们,又低声叫媛媛和小如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土匪头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在媛媛和小如身上转了两转,然后停留在媛媛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淫亵的笑意。

  媛媛显然意识到了,只觉得头皮发麻,两只手臂也泛起丝丝寒意,好像汗毛根根竖起了似的。她连忙靠近一飞,神色看起来有点慌张。

  果然,那个土匪头子不怀好意,见色而起异心,摸着光秃秃的青色的下巴道:“我说,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艳福不浅啊,三个美人相伴的滋味如何啊?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你们让出一个美人给我,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

  无赦怒道:“混账!我们跟猪跟狗交朋友,都不会跟你这种人渣交朋友!”说着,飞身过去擒拿那猪狗不如的人渣。

  众土匪急忙保护他们的老大,双方进入激战阶段。

  打得正酣畅,无情突然吐了一口黑血,急得一飞连忙大叫住手。众人听到这浑厚的喊声,立即停了下来,保持对峙的姿势。

  一飞点了师妹身上几个重要的大穴,以防止毒气攻心,然后换了个姿势抱着无情,朗声向土匪头子道:“我等有要事在身,请阁下诸位先放我们过去。今日得罪众位,他日我等必当登门谢罪,到时候别说是区区几个美人,就是几千几万两黄金白银也不在话下。”

  土匪头子趾高气扬道:“算你们识相,我那个什么什么大人不计小人过,既然你们有那个什么悔过之心,我就放你们一马……”

  一飞等人稍露喜色,正要道谢,却听土匪头子继续说道:“不过,那个什么人心难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大话呢。为了表明你们的诚心,你们须得留下一个美人在这里当人质,等你们带着金银和美人回来……那个什么登门谢罪的时候,我就放了她。”

  无赦大怒道:“欺人太甚!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们五个人一起来一起走,哪有留下一个人当人质的道理!惹怒了老子……”

  一飞急忙制止他,赔罪道:“在下这位兄弟年少无知,口出狂言得罪了诸位,实在抱歉得很,还望诸位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无情山庄的人一向言出必行,请诸位放心!”

  众土匪一听无情山庄的名号,慌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土匪头子还算一个有胆量的人,想到他们有求于人,自己仍旧占着上风,便道:“看在无情山庄庄主的份上,我不想为难你们,但是本人那个什么言出必行,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否则往后我的面子还往哪里搁?我可以保证,留下来的那位美人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每天都是乐呵呵的;谁也不敢欺负她,把她当作仙女一样供奉着。”

  时间紧迫,一飞来不及多想,侧头看着媛媛和小如,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道:“媛媛,对不起,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媛媛吃了一惊,好像五雷轰顶一般,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小如也惊道:“你要把小姐留下来?不可以,冷大哥,不可以把小姐留下来,要留就留我吧!我愿意代小姐留下来!”

  土匪头子哼道:“谁要一个丫头留下来,要留就留一个小姐!”

  无赦道:“大师兄,媛媛只是一个弱女子,你把她留在这里,万一……”

  一飞何尝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冒险,但是师妹危在旦夕,不能再拖时间了。在这关键时刻,他心心念念着的人只有师妹。他对着众土匪高声道:“我把她留在这里,他日必来带走!谁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冷一飞发誓,绝对会让他死的很惨!”

  土匪头子笑道:“原来是白无常冷大爷!好说好说,要是这位姑娘少一根汗毛,你尽管那个什么来着……哦,对,唯我是问!”接着命人去牵媛媛的坐骑。

  一飞满脸歉意地望着媛媛,低声道:“等我,我会回来的!”

  媛媛一直在心里祈祷:这不是真的,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他会改变主意的,他会带我走的。他不会留下我的,他不会,他不会……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坏人带走,当她回过头无助地看着他时,他却转身离去了。她没有大喊大叫,或者说她已经无力大喊大叫了。她软软地趴在马背上,全身没有半点力气,好像刚刚被人抽了筋骨一样。她听不清那群坏人在笑什么,说什么;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恍恍惚惚中,她被带到了土匪窝,四周充斥着淫声秽语,还有一群女子放浪的笑声。她睁开早已湿润的眼睛,看到一幅不堪入目的景象:床榻上,五六个袒胸露背、衣着单薄的女子勾搭着土匪头子的脖颈和手臂,或举杯把酒送到他的嘴边,或啜一小口酒嘴对嘴送进去;他们打情骂俏,越说越难听,越笑越放肆,简直让人恶心。

  媛媛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耳朵。谁知这一举动激怒了土匪头子,要不是冷一飞放了狠话,他早就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了,那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如狼似虎般眼巴巴地垂涎眼前这块鲜肉?这种放在嘴边却吃不到的滋味真叫人难受。他把她带到这里,就是要让她看着他们欢乐,说不定她被搅得春心荡漾,主动投怀送抱,那他就用不着向任何人交代了。

  土匪头子走到媛媛身边,邪恶的眼珠子盯得她直发抖,他却开心地笑了。她越是害怕,他笑得越欢。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啧啧称道:“真是个美人啊,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就在我的手里,却不属于我,我真他妈窝囊!我要是能够亲一亲她的小嘴,然后扒光她的衣服睡她一下,就算死也甘愿啊!正所谓那个什么牡丹花下死,那个什么做鬼也风流……”

  媛媛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泣道:“冷大哥,救我,救我啊——”

  土匪头子笑道:“你的冷大哥不要你了,你不如跟我成亲,做我的压寨夫人吧!来,乖乖,管他什么冷一飞热一飞,先进了洞房再说,到时候那个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他总不至于杀了这情妹妹的丈夫吧,哈哈哈……”他一面笑着,一面动手动脚扒她的衣服。

  媛媛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然后取出一根发簪,对着自己的胸口,颤声道:“不要过来,不然我死给你看!”

  土匪头子展开双手,慢慢地逼近她,道:“你不会寻死的,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冷大哥了!”在她走神的那瞬间,便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发簪,扔在房间的角落里。

  媛媛无助地望着自己的手,一道浅浅的血痕赫然映入眼帘,她不由得无声哭泣起来。

  土匪头子假惺惺道:“哎哟,乖乖别哭,相公不是故意的,相公帮你止血,来,把手给我!让相公帮你舔一舔,保管那个什么药到病除!”

  媛媛往后退了退,绝望道:“冷大哥,永别了!”说完,一头撞在木柱上,顿时头破血流,晕倒在地上。可悲的是,她没有死,并且神智清醒,只是没有力气,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躺在地上,连咬舌的劲儿都使不出来了。

  土匪头子大笑三声,抱起她走到床边,对众女道:“那个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大爷今天高兴,各位美人尽情唱歌跳舞,哈哈哈……”

  在莺歌燕舞之中,他似乎懂得了怜香惜玉,轻轻地为她宽衣解带。

  媛媛却泪落无声。

  正当他要解最后一件小肚兜的时候,冷一飞来了。原来他们没走多远,小如就哭着闹着不肯走了,无赦想到自己曾经喜欢过媛媛,也决意要回去救她。一飞把师妹交到无赦手中,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她救出来。”说完这简单的十二个字,他便掉转马头飞奔而去。幸亏他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脚踢开土匪头子,二话不说,一剑刺中他的心脏。

  众女大惊失色,纷纷抱头窜逃。

  闻讯而来的众土匪见老大已经毙命,纷纷丢下兵器逃命去了。

  一飞扶起媛媛,轻轻地为她穿上衣服,然后为她包扎伤口。

  媛媛这时候终于哭出声来,几近歇斯底里。她有太多的委屈,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好用泪水代替悲伤,用哭声宣泄不满。她心里还在责怪一飞,怪他在那个时候只在乎无情的安危,丝毫没有考虑到她的恐惧和害怕;怪他头也不回地走掉,看不到她那无助的表情和求救的眼神;怪他来得这么迟,害她差一点被坏人凌辱……

  一飞紧紧地抱着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的颤抖,是那么强烈。她当时该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害怕啊!他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他们带走她?为什么要让她忍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她?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而是一个十足的乌龟王八蛋。他暗暗发誓,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以后再也不会放弃她了。他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我早就应该知道那个混账不会遵守诺言,我是眼瞎了、耳聋了、脑残了、心缺了,才会相信他的话。我真是个没心没肺、没肝没脾的混蛋、王八蛋,我竟然会把你交给那个人渣,我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媛媛,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吗?”

  媛媛心软了,颤声道:“冷……冷大哥,不要再丢下媛媛了,好吗?”

  一飞心中一酸,不由得落泪了。这个傻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仅不责怪他,反而可怜巴巴地请求他不要再丢下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死心眼的傻姑娘啊?他真应该打自己几个巴掌,这么好的姑娘都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去找啊!

  媛媛见他流泪了,急忙收了自己的眼泪,一面替他拭去泪水,一面慌慌张张地说道:“冷大哥,媛媛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你别难过……”

  一飞抓住她的手,吻了又吻,喃喃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生命——不,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生,我们要在一起,死,我们也要在一起,再也不分离了,再也不分离了……”

  “冷大哥……”

  两人紧紧相拥,又是哭又是笑,活像两个顽童。

  却说无赦和小如带着无情回到无情山庄,也遭遇了一个生离死别的威胁。师父痛骂他们办事不力,声称要好好地责罚他们,而且死活不肯救治无情。无赦苦苦相求,终于说服师父出手相救,但是他提出一个要求:要么赶走小如,要么就一掌打死她。

  无赦自然不肯一掌打死她,只好选择赶走她。但是小如死也不肯走,她宁愿死在他的掌下,长眠在无情山庄的土地里,也不愿与他分开,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漂泊者。小如跟媛媛一样,也是个死心眼的姑娘,认定一个人之后,生是他的人,死便是他的鬼。

  无赦思量片刻,斩钉截铁道:“好,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小如点头道:“嗯,生死与共,永不变心!”

  阎罗王最见不得情侣们恩恩爱爱的样子,此时不由得火冒三丈,怒道:“你这个逆徒,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为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岂有此理!真是活腻了你们!”扬起巴掌就要朝无赦头上劈下去。

  无赦一动不动,平静地说道:“请师父不要忘记答应过弟子的事情,一定要治好小师妹!弟子不孝,不能再为师父效力了,请师父保重身体!动手吧!”话毕,仰起头,闭上双眼。

  小如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拔出来,藏于袖中,预备和无赦共赴黄泉。

  阎罗王道:“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杀了身边这个女子,我就既往不咎,不仅赦免你的过失,而且还会赦免你大师兄和小师妹的过失,怎么样?你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亲如手足,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想一想,一个女人和两个手足,孰轻孰重,自个掂量掂量吧!”他不相信自己这样大的让步不能让无赦折腰!莫非世间真有所谓的真情?哼,他偏不相信!即使有,他也要尽力击垮!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感情存在!绝对不能容忍!

  小如不由得心中一震,抬头望着无赦,心想如果他答应了庄主的要求,她就在他面前自刎。她不想让他亲自动手,不想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因她的死而深深自责。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人生得一知己,我死而无憾了。赦二哥,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最爱的人不是我,但是我亲眼看到你为我拼命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她微笑着,脑海里闪过他输内力救她的情形。

  无赦慷慨道:“师父,弟子恐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你还是杀了我吧!各人有各人的命,弟子和大师兄以及小师妹的过失理应由我们自己承担,强加在小如身上,弟子实在做不到。弟子愿意和小如同生共死,用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换取小师妹一人的性命!”

  小如大喜,把手伸进他的手掌里。他们大手牵着小手,相视而笑。

  阎罗王冷道:“好,我就成全你们!”正要出掌,却见一个人影闪过,把他们拉开了。他隐约看清楚了,那个人影却是自己的夫人,便急忙收回掌力,使他们逃过一劫。

  来者正是阎罗王的夫人水柔!

  阎罗王道:“谁让你出来的?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收回掌力,你早就没命了!来人,把值班的弟子抓过来,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那两个值班的弟子刚好追随师娘过来,一听师父要处罚他们,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扑通跪在地上求饶:“弟子知罪,弟子知罪……”

  他们的师娘急忙喝止执法弟子,然后转身面对阎罗王说道:“不是他们放我出来的,是我自己硬闯出来的。他们一直很听你的话,不敢有任何疏忽,只不过他们武功低微,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想要阻止我确实有点困难,所以要处罚就先处罚我吧!不过在处罚我之前,请让我见一见无情。听说她受了重伤,危在旦夕,我这里有各种解毒的药,说不定可以救她一命。相公,你行行好,让我见无情一面吧,等她体内的毒一解,我就立刻回静心阁去,再也会不出来,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让我死,我也不会再有二话……”

  阎罗王见她越说越激动,连忙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道:“够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过失了,把无情带到药房里去吧。其他的人该受罚的还是要受罚,你——无赦,立刻去思过洞里好好反省反省;你们几个,把他们带下去各打五十大板,立即执行!”他的话不容置喙,一说完就滚着轮椅去书房了。

  水柔怜惜地看着那两个被她连累的弟子,眼里充满了愧疚。她吩咐执法弟子不要打得太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手下留情,末了,又道:“你们师父刚才只是说‘各打五十大板’,而不是先前说的‘重打五十大板’,所以你们要谨遵师命,万万不可犯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想她的话他们未必听得进,他们师父的话总不会不听吧。

  那两名受罚弟子急忙跪地叩首道:“多谢师娘救命之恩!”他们表面上看去没有多大的惊喜,面色仍旧冷淡,语气也仍旧冷淡,但是感激之情却是发自肺腑。如果重打五十大板的话,他们说不定就会变成一滩肉泥,师娘在文字上大做文章,确实是救了他们一命。

  执法弟子打躬作揖道:“多谢师娘提醒!”然后带着他们下去了。

  水柔叫人把无情抬到药房里去,正要跟着过去,却被无赦叫住了。无赦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请求道:“弟子有个不情之请,在弟子思过的这段时间里,请师娘代为照顾小如姑娘,无赦在此谢过师娘的大恩大德!”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神情十分凝重。

  水柔很欣赏他重情重义的作风,又很喜欢跟小姑娘相处,当下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并用生命向他保证,绝不会让他们的师父伤害小如姑娘。

  无赦不曾与师娘相处过,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她的心地或性格了。如今虽然没有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却明明白白地感觉到,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充满母爱的女子,难怪无情念念不忘她的恩情,一心一意要见她一面。他心里充满了敬爱和感激,脱口说道:“大恩不言谢,他日师娘有何吩咐,无赦愿意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辞!”

  当下他们便分手了,无赦直接前往思过洞“思过”,小如则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跟着无赦去了,另一半就留在药房里帮忙照顾无情。

  水柔掀开无情的袖子看了一眼,不由的惊叫起来:“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下得了手?他怎么下得了手?”不是他还会有谁,这种“紫气散”只有他们师兄妹三人会使,而师姐冯飘雪心地善良,是万万不会使用这种阴狠的毒药的。

  紫气散是一种无药可治的毒药。中此毒者,不但会全身变成紫色,而且还会丧失所有的功力,形同一个废人。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他人用内力为她逼毒,说不定可以保住她的性命,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保住武功。但是那个为她逼毒的人将会永远丧失武功。

  小如见师娘面色微白,目瞪口呆,忍不住凑过头去一看,差点失声大叫。原来无情的整条手臂已经变成浅紫色了。

  阎罗王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冷冷地哼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以为他会看在你的份上,对无情手下留情吗?哼,说到薄情寡义,我远远及不上他!”

  小如“啊”地叫了一声,软软地坐在地上,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心突突地跳着,好像就快要跳出喉咙了。这个阎罗王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让人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

  阎罗王挥了挥他那双枯瘦的手,示意小如出去。

  小如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阎罗王一出手,一阵强风从袖口奔出,门便应声关上。

  水柔道:“相公,求你救救她,她是你唯一的亲生……”最后两个字还没从嘴里吐出来,只觉喉间一道气流划过,她立即明白自己已经被相公点了哑穴。她不能说话,但是心里又实在急得很,想也不想就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向他磕头,落地有声。

  阎罗王滚着轮椅过去,低声道:“你先起来。”然后为她解开哑穴,接着道:“你要我救她,可知道后果?我已经是个残废,除了这身武功,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水柔道:“你还有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始终如一、不离不弃!相公,失去武功不是最大的遗憾,失去最亲最爱的人才是终身的遗憾。武功和晴儿,哪一个更重要,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希望你不要留下终身的遗憾。”说完,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感情。

  阎罗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你出去等着,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水柔大喜,扶着双膝站立起来,打开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多么单薄、多么孤寂、又多么无助啊!泪便悄然落下,心里骤然疼痛不已,为女儿,更为丈夫;然后走出去,慢慢地把门带上。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门开了。阎罗王一脸疲惫,好像老了十岁的样子,皱纹比原先多了,白头发分布的范围也明显扩大了。他滚着轮椅缓缓地出来,却突然停了下来,直视水柔,眼神异常可怕,简直能够杀人于无形。

  水柔迎上去,跪在他的脚下,轻声问道:“相公,你没事吧?”

  他低声吼道:“滚开!”声音又沙哑又苍老。

  水柔道:“别这样,我会永永远远陪在你的身边……”

  他猛然推开夫人,使劲地滚着轮椅走了,车轮声咕噜咕噜作响。

  水柔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眶不由得湿润了。他一生痴迷于武学,企图称霸武林,一统江湖;如今武功尽失,他那武林至尊的美梦便破灭了。可是要她在他的武功和女儿的性命之间作选择,她只能选择后者。

  小如懵懵懂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师娘那么伤心,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她走过去安慰道:“师娘,你别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水柔掏出手绢,擦了眼泪,勉强笑道:“我没事,我们还是进去看看无情吧!”

  大婚之后,吴边发现公主总是找机会试探性地问他,到底喜欢不喜欢她?有多喜欢?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喜欢?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了,发现以前的她不是现在的她,会不会不再爱她了?他每次都是付之一笑,然后捏着她的脸颊说:“傻瓜,我当然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才会娶你啊。你的每个地方我都喜欢,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不管是任性的你还是温婉的你,我都一样喜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对你的心,此生不渝。”

  公主勉强笑了一下,靠在吴边肩头上,内心却翻腾不已: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你真的一样喜欢吗?驸马,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恢复了记忆,你还会说得这么轻松吗?我相信你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世事难料啊……

  心事一天一天累积起来,公主便整日里吃不香睡不好,闷闷不乐,渐渐地消瘦下去。这让吴府上上下下忧心忡忡,如同惊弓之鸟,时时担心公主有个什么好歹。吴边也不知道如何开解,心里也很着急。

  这天,吴边带着阿木办完正事回到府里,路过吴大海的书房,听到公主在里面说话,走过去正要敲门,却听公主说道:“请公公婆婆成全芸儿吧,芸儿不能没有驸马!”

  他心里一惊,不知公主何以说出这种话。他定了定心,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吴大海道:“其实臣与公主心意一致,也不希望边儿恢复记忆。以前边儿处处违逆我的意思,让我甚是头疼;而他现在变了很多,为人处世正是我所希望的那样,所以我同意公主的建议。臣愿意助公主一臂之力!”

  公主欢喜道:“那,公公想办法迷晕驸马,芸儿派人传御医入府!”

  冯飘雪反对道:“不行,我不同意!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过去呢?边儿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你们征求过他的意见吗?你们这样擅作主张,实在太过分了!”

  原来公主听说有一种药物可以让失忆的人永远无法恢复记忆,便找来几个御医一问,果然有此事,于是就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吴大海夫妇,请求他们帮忙达成心愿。

  吴边推门进去,上前握住公主的手,嗔怪道:“你这个傻丫头,区区小事,值得你这样烦恼吗?看你一天比一天消瘦,我真的很心疼,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呢?是不是只有我永远无法恢复记忆,才能让你不再忧虑呢?好,为了让你安心、放心、开心,我什么都愿意放弃,过去的记忆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而你才是我的全世界,我不能没有你。”然后走到父母面前,拱手拜道:“孩儿让爹娘操心了,从今以后,我会加倍孝顺你们的。阿木——,请御医来!”

  “等一等!”公主连忙喝止阿木,先是犹豫一会儿,然后深呼一口气,好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似的。她走近吴边,报以感激的微笑,接着郑重地说道:“我刚刚跟自己打了个赌,我不能这么自私,驸马如果没有过去,就等于没有完整的人生,终老之时必定会留下遗憾。我这么爱驸马,怎么忍心让驸马拥有不完整的人生呢?假如有一天驸马恢复了记忆,还像现在这样欢喜我,那是我的福气。假如……假如驸马不再欢喜我,或者已经忘了我们相爱的过程,我……我只好相信一切都是宿命……”

  “公主……”吴边轻声唤道。

  “听我说完,”公主继续说道:“驸马,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而放弃过去的记忆。我一直没有信心面对过去的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对你充满了信心,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说完,仰着头看吴边,笑靥如花。

  吴边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今天所说的这番话,相信我,一切都会好好的。”

  公主伏在吴边的胸前,内心很平静。想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由得笑自己实在太傻了,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为何要过早地去担忧那些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人生就像一场赌局,她所拥有的筹码就是信心,在没有结果之前,不能自乱阵脚、失去信心,否则一不小心就真的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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