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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红尘歌妓

江湖恩仇录之无情剑 文小琼 10597 2024-11-11 16:44

  如鬼魅般阴森恐怖的无情山庄也有一个山明水秀、风景如画的好地方。穿过后山的那片竹林,便可看到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峰,山上遍布青草绿树,旁边有一处瀑布,白茫茫的像仙女起舞的绸带;下面是一条小河流,正哗啦啦的欢快地流动着。这时,小河上游飘来一阵阵笛音,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催烧之。催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正是汉鼓吹曲《铙歌十八曲》中的《有所思》。

  冷一飞站在河中的一块大石上,循声望去,只见师妹坐在山腰上一块陡峭的石头上,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笠,微风一吹,轻纱飞舞,一张俏脸若隐若现。

  他张开双臂,脚尖轻轻一蹬,纵身飞到山腰上,离师妹只有一尺远。

  无情停止吹笛,轻叹一声,道:“何时回来的?”语气依旧,冰冷而且淡漠。

  一飞道:“刚回来。本来早该回来的,因为媛媛受了些惊吓,中途又患了两场大病,耽搁了些时日,所以回来得晚了。师妹,你……还好吧?”一回到山庄他就问起师妹的伤势,但是众人闪烁其词,不肯相告,只是说见了面就知道了。他先问候了师父,接着风风火火地奔向后山。见到师妹的那一刻,确定她好端端的,心里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她哀怨的笛音,又见她蒙着脸,心又徒然提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脑海。

  无情低声道:“还好,没死。见过师父了吗?他一定很生气吧!”

  自从救了无情一命之后,阎罗王的脾气就变得更加暴躁了,成天对着弟子发火,一不顺心就摔东西,弄得山庄里人心惶惶。众弟子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飞“嗯”了一声,道:“他脾气越来越差了,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很奇怪,师父那么生气,却不动手惩罚我;他几次想要出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无情道:“这有何奇怪的,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想要你的命。”心里却难过地想到:“师父为了救我,武功尽失,生怕在弟子面前丢尽颜面,所以故弄玄虚,做出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实际上是自欺欺人罢了。唉,这件事现今只有我、师娘和他三人知道,但是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第四人知道的……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维护他的地位和声誉!”眼眶竟湿润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几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她赶紧擦拭眼睛,然后努力抑制自己的感情,使自己平静下来。

  一飞走近师妹,轻声道:“师妹,你怎么啦?你好像哭了,心里不快活吗?你告诉我,也许会舒服些。你知道的,我很想关心……你的脸……”突然大骇,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无情猛然回过头,面前的黑纱扬起,露出一张淡紫色的脸,仍旧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俏脸,却因肤色而变得怪异可怖。

  无情掀开黑纱,凄笑道:“我的脸是不是很可怕?也对,没有人的脸会是紫色的,我是第一个。还有更可怕的呢,我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是紫色的,我就像一个紫色的怪物……”

  一飞忙道:“不,不,不是的。师妹,你不是怪物,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的。师娘医术高明,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你放心,我立即派人把各地最好的大夫找来,叫他们务必医好你!”

  无情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没用的,我全身都是毒,就算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治好我了。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大师兄,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说完,便飞到对面的小河畔,侧过头,又说了一句:“我们该回去了。”

  一飞纵身跃到无情身边,爱怜地看着她,道:“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师妹,不要放弃,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曾经努力过。”

  无情感激道:“好,我答应你,不放弃。毒去,我幸;不去,我命。”

  媛媛和小如久别重逢,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媛媛把她被山贼捉去,差一点被山贼欺负,一飞怎样及时相救,以及在她生病的时候怎样尽心尽力照顾她的点点滴滴,一五一十地讲给小如听。小如也把他们回到无情山庄之后,庄主如何见死不救,师娘如何苦苦哀求,无赦在魔鬼窟里如何受苦,她和师娘如何照顾无情以及她这段日子以来如何牵挂媛媛,详尽地讲给她听。

  讲到动情处,小如忍不住哭道:“如果小姐你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活了。待会儿见到冷大哥,我一定要好好地骂他一顿,再打他几拳。若不是看在他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份上,我绝对跟他拼命!”

  媛媛不由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抱住小如,感动地说道:“谢谢你,小如。以后不要小姐长小姐短地叫我了,从现在开始,从此刻开始,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好不好?”

  小如道:“姐姐——”

  媛媛道:“嗳,好妹妹!”情不自禁抱得更紧了。

  无赦在一旁看着,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相互擦干眼泪之后,媛媛便问道:“晴儿姐姐怎么样了?康复了吗?”

  小如看了看无赦,意思是让他说。无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道:“说不好,命是保住了,但是……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媛媛道:“什么叫做‘命是保住了,但是……’,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吗?”见他们目光望向她的身后,一脸尴尬,便知道是无情来了。不回头不知道,一回头吓一跳,映入眼帘的那张脸竟是紫色的。她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肤色,不由得大叫了一声,身子倾斜,差一点从凳子上掉下来。幸亏一飞出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无情笑道:“你一定以为大白天见鬼了,是不是?其实不是见鬼了,而是见怪物了。我现在的的确确是一个怪物。”

  媛媛站起来,走向她,想要握住她的手。

  无情侧身闪在一旁,取下黑丝手套,把一双紫色的手摆在媛媛的面前,笑道:“看到了吗?我全身都是毒。不要碰我,不要接近我,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害到你。”

  媛媛惊骇道:“怎么会这样?晴儿姐姐,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哧”地一声,黑丝手套已戴在手上。无情又把背上的斗笠戴在头上,接着放下黑纱。她走到众人中间,安慰似的说道:“放心,我没事。吃一堑,长一智,我相信,以后我不会再受这样的苦了。好啦,我要去见师父,你们继续叙别后之情。”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毫不拖拉。

  媛媛望着一飞,低声问道:“能够治好吗?”

  一飞捏着她的手,满怀信心道:“一定能治好的,有志者,事竟成。”欺骗自己也好,欺骗他人也罢,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无情来到师父的书房前,敲了敲房门,然后进去垂手而立,低声道:“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听说世上有一种药水叫做忘情水,恳请师父让徒儿见一见师娘,求她帮徒儿炼制一瓶忘情水。我要忘记他,我要忘记和他经历的点点滴滴,我要忘记自己对他付出的感情。师父说得对,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情,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谁都不是真心的,谁都不值得信任,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喝了忘情水,我就是一个全新的无情,一个再也不会有情、再也不会动情的无情;喝了忘情水,我的心里就只有师父和山庄,我会誓死效忠师父和山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请师父成全!”

  阎罗王一直坐在黑暗中,背对着无情,一言不发。他一直在沉思着,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无情山庄的未来应该如何发展。他也一直在琢磨着应该如何操控无情,怎样才能让无情惟他命是从。但是听了她的话,他却有点恍惚了,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无情见师父不说话,连忙跪下道:“师父,是徒儿害了你,徒儿对不起你,要杀要剐悉,只要师父一句话,徒儿的性命便立即交给你。”

  阎罗王转着轮椅回过身,怒道:“起来!婆婆妈妈的像个什么样子?为师不需要你的愧疚,更不需要你的同情!无情,你听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无情山庄的主人,你要杀了吴大海,然后称霸武林,统领江湖!——这是我最大的两个心愿,你一定要替我办到,知道吗?”

  无情答应道;“徒儿遵命!”

  “跟我走!”

  阎罗王带着无情来到静心阁,把要求炼制忘情水的事情对水柔说了一遍。

  人之情爱,就如同埋在地下的千年莲子,沉睡千年,总是会发芽的。水柔心里很清楚,无情的感情世界已经尘封了那么久,突然之间被人打开,就像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盲人突然看到了光明一样,对光明的渴望几乎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然而那个人却在半路上弃她于不顾,这比让盲人再次掉进黑暗中更加痛苦十倍百倍,那种曾经拥有却已失去的绝望,叫一个从未经历过感情的人如何承受啊!

  水柔把手中的草药放在旁边,先是叹息一声,然后才百感交集道:“晴儿,你已经决定了吗?”

  无情道:“不该有的东西就应该还回去。”

  水柔听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走到后院里,站在阳光下,想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子,一边翻晒草药,一边心领意会地说道:“好,等我炼制好了就叫人送过去。”

  无情跟过去,叩首道:“多谢师娘,晴儿告退。”她还是没有多余的话可说,哪怕心里再苦,哪怕有再多的话想对师娘说,她也要死鸭子嘴硬——硬撑到底。她不要说出来,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因为她是无情,不能软弱的无情!她顺了顺气息,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师娘叫住了。

  水柔走过去,伸出手,隔着面纱轻抚着无情的脸庞,心疼道:“晴儿,你瘦了,也许忘记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既然选择忘记,师娘希望你不会后悔。”

  无情坚强地昂起头,不停地提醒自己,不可以流泪!不可以伤心!她后退几步,对着师娘又拜了两拜,一脸平静道:“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给自己留下后路。”说完,又对着师父拜了两拜,一个人离开静心阁。

  阎罗王也要走,水柔却在他后面轻声问道:“你最近好吗?”她走到阎罗王面前,在他的轮椅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子,乞求似的说道:“留下来喝点东西吧,我专门为你泡了一壶药酒,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的。”

  “我已经决定,把无情山庄交给晴儿!”阎罗王拨开水柔的双手,滚着轮椅向外走,一边滚,一边又道:“我要闭关钻研武学,以后就没有时间过来看你了。柔儿,不要再为我枉费心思了,你多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他身后,一个深爱他的女人软软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还没有喝忘情水的这几天,无情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吴边。不管她用什么办法,没日没夜地练武也好,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坐也好,都无法将他从心里拔除;他像一粒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生根,而且越扎越深。她真的很痛苦,爱一个人痛苦,恨一个人也痛苦,忘记一个人更痛苦。这些痛苦,是她以前从未预料过、从未经历过的,如今一头扎进来才知道,这是她不能承受的,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天,无情又来到后山的竹林里练剑,也许是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吧,她频频出错,总是练不好最简单的招式。

  冷一飞看在眼里,急在心理。他想:“师妹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走火入魔的。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只有吴边才能帮助她。可是吴边已经不记得她了,而且还跟别人成了亲,怎么可能帮助她呢?唉,我这苦命的师妹,何时才能振作起来呢?不行,我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忘掉过去,而忘记一段旧情的办法,只有——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一飞开始犹豫不决,如果让她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么谁才是合适的人选呢?无赦肯定不行,一是因为他对师妹没有男女之情,二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有小如了。那么他自己呢?直到现在他依然默默地喜欢着她,那么他可不可以趁虚而入,再一次追求她呢?突然,他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责骂自己道:“混账!冷一飞,你真是混账!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你对得起媛媛吗?她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忍心辜负她?……”骂了自己,他觉得更加矛盾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谁。他抱着头,恨不得把自己捏碎。

  这时,无情好像真的走火入魔了,从半空中一跃而下,接着单膝着地,一手拄剑,一手抚着太阳穴,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

  一飞发足奔去,当即点了她的穴,然后运功替她理顺筋脉。

  不一会儿,无情清醒过来,道了谢,然后说道:“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死定了。”

  一飞替她解了穴,然后扶她起来,找了块平地并肩坐下。

  无情自嘲道:“没想到我这个最无情的人,居然差一点为情而走火入魔,真是可笑,可笑啊!我一再对自己说,情这个东西是最要不得的,所以绝对不要去碰它。可是我没有做到,还是碰了它,而且有点着迷。大师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闭上眼睛,一脸痛苦。突然,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然后滑过她的脸庞,掉在她黑色的衣襟上;泪珠在衣襟上迅速扩散开来,化成一朵深黑色的小花。

  一飞第一次看到师妹流眼泪,顿时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感觉到疼才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不知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爱,总之他情不自禁地说道:“师妹,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默默地关注你,默默地喜欢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会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我想告诉你,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陪你到老,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值得你去喜欢,我也可以。他能为你做到的,我也能,而且我会比他做得更好!师妹,你知道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从小到大从未动摇过的愿望!”说着,抓起师妹的手放在心口。

  无情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师兄的痴心和诚意,心里便暖暖的,不由得靠在他的肩头,感激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有一个请求,请你抱紧我,让我暖和一点。”

  一飞依她的话抱紧她,此时此刻的他,有些飘飘然。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却真实地发生了,不由得让人感叹世事变幻莫测。这一刻,他觉得很幸福。

  然而,不幸的是,这一切都被冯媛媛看在了眼里。她找了一飞很久,听说他往后山的竹林去了,便一路小跑过来,正好看到一飞替无情运功疗伤,接下来的事情也顺理成章地被她一览无余。以他们的功力,就算一只苍蝇飞过,也难逃他们的耳朵,但是那一刻他们只顾着相拥相抱的甜蜜和温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媛媛隐藏起来,靠在一棵树上,止不住地流泪。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在流血。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男人移情别恋怎么像翻书一样快,前几天还对她海誓山盟,今天却对另一个女子许下生死承诺。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沿着原路往回跑,一路跑,一路自言自语:“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不要这样的结果!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我曾经想过,要和晴儿竞争冷大哥,并且胜券在握,却没有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我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冷大哥,我以为自己不仅得到了他的人,而且得到了他的心。原来我是多么的可笑,原来我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心,从来没有!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可是——天地作证,我输不起,真的输不起;输了他,我就等于输了全部……”

  也许老天闲得无聊,总是爱捉弄人。这不,媛媛刚刚离开竹林,一飞和无情就撇清了关系。无情虽然初涉情海,对很多事情总是一知半解,但是她看得出大师兄对媛媛是真心的,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媛媛。她知道,尽管他一直默默地喜欢自己,但是那种喜欢不是单纯的男女之间的喜欢,那里面还包含着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亲情。

  无情轻轻地推开一飞,舒缓了一下心情,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道:“大师兄,我相信你说的话,我相信只要我一句话,你会为我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还有你的爱,因为我知道,你最爱的人不是我,而是冯媛媛。也许你不相信,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究竟最爱谁,但是请你诚实地问问你的心,你刻骨深爱的人是我,还是她?不要为了安慰一个伤心之人,而头脑发热以致于失去判断力。”

  一飞的确是一时的冲动,因为看到无情那么伤心,就忍不住想要关心她、安慰她,丝毫没有想过后果。现在想一想,那么不负责任的话,亏他说得出口,既伤害了无情,也伤害了媛媛。他低着头,脸红耳臊地说道:“对不起,师妹,我太担心你了,怕你想不开,但我不是有意轻薄你的,我真的很关心你、很在意你。我和媛媛经历了很多磨难,在我心里,她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她是无可取代的。可是每次看到你难过,每次在你最需要关心和安慰的时候,我会不经意地忽略她,甚至暂时忘记她这个人……”

  “大师兄,不要说了!记住你该记住的,忘记你该忘记的,珍惜你该珍惜的,放弃你该放弃的。——这是我对你的忠告!”说完,无情就走了。

  一飞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如就急急忙忙地过来敲门,一进门就冲他嚷道:“冷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她对你一往情深,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欺负她?我告诉你,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唯你是问!”

  “媛媛怎么啦?我没有欺负她啊!”一飞顿时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小如撇着嘴,怒气冲冲道:“小姐走了!她一个人离开山庄了!你看,她留了一封信,什么也不说,只是叫我跟着赦二哥好好过日子。我在想,她无缘无故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一定是你惹她生气了。我想起来了,你去后山之后,她去找过你,你和张姑娘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她瞧见了……”

  一飞火了,怒道:“住口!不许你这样侮辱我和师妹!”他夺过小如手中的信纸,展开一看,的确是媛媛的字迹,上面写道:“小如妹妹,我走了,因为你已有一个好的归宿,所以我可以放心地离开。记住,不要找我,我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另外一种生活。姐姐冯媛媛留字。”

  小如道:“如果你们真心相爱,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小姐,那么我好心提醒你,赶快去把她找回来,她一定走不远的!”

  一飞回过神,道了声谢,然后拔腿往外跑。他以为很快就会找到媛媛,谁知一找就找了三个月。媛媛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杳无音讯。这三个月里,他没有回过一次山庄,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跑,几乎走遍了天涯海角,经常餐风露宿,挨饿受冻也成了家常便饭。有一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找到媛媛!

  不知不觉来到了江浙一带的一个小镇上,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媛媛究竟去了哪里,但是想到吴边一家人,只好一路向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一到镇上就遇到了媛媛,可是令他大为吃惊的是,她竟成了万花楼新任的花魁!那天她坐着花轿,浩浩荡荡地从镇口一路游街到万花楼,后面跟着一群老少爷们,一个个引颈张望、垂涎三尺,像一群饥饿的、发现猎物的狼。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妇女小孩,嘻嘻哈哈的拍着手,争先恐后地想要瞧一瞧花魁的庐山真面目。当花轿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突然微风吹过,轿帘轻舞飞扬,轿中佳人的脸若隐若现,他分明感觉那个佳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媛媛。于是他急忙跟上去,随着人群来到万花楼的大厅。

  那个佳人果然就是媛媛,只是她已经改了名字,叫做菲亦冷。一飞见她浓妆艳抹、一身绫罗绸缎,哪里还有往日的清纯秀丽?但是她在众嫖客面前拨弄琴弦,沉默娴静的样子,又仿佛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一曲已终,余音袅袅。万花楼楼主蔡妈妈清了清喉咙,道:“多谢各位大爷赏光,今天是菲姑娘荣登花魁之位的大好日子,按照惯例呢,她要向各位献出自己最美好的第一个夜晚,价高者得。我们菲亦冷菲姑娘出道以来,一直是清纯的玉女形象,只是弹弹琴唱唱歌,从不陪酒陪客,所以她的价码应该比以往的花魁多一倍,各位大爷你们说是不是呢?”

  众嫖客随声附和道:“妈妈说得对极!对极!”一个嫖客首先站出来道:“我出一千两!”一个嫖客不屑道:“哼,一千两?你以为打发要饭的呢!我出一千五!”又一个道:“菲姑娘冰清玉洁,能够与她一夜春宵,比做神仙还要销魂呢,这岂是一两千就能买到的!我出三千两,哈哈哈!”接着有人出四千两,有人出五千两,有人出六千两,最多的是出六千五。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朗声道:“我出一万两!”

  众嫖客哗然。

  蔡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道:“这位大爷真是爽快,那么花魁的第一个夜晚就是你的了!”

  那男人笑得眼睛都挤成一条线了,大摇大摆地上前去拉菲亦冷的玉手。

  菲亦冷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是不愿意服从这桩交易。

  眼看那个“贼眉鼠眼”就要强行带走菲亦冷,一飞急忙上前拉开他,然后挡在菲亦冷面前保护她,对众人道:“我出一万五!”

  “贼眉鼠眼”上下打量他了一番,讥笑道:“你出一万五?就凭你?好啊,你倒是把钱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

  一飞语塞。

  菲亦冷走到他面前,嘲笑道:“这位公子,做人须量力而行,没有钱就不要逞英雄。”

  一飞道:“媛媛,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菲亦冷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走到众人中间,一会儿搔首弄姿,一会儿浪言浪语,把一飞激怒了。

  一飞抓住她的手,摇着头,难以置信道:“这还是我所认识的媛媛吗?你怎么这样不知廉耻?这样自甘堕落?我很痛心,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痛心!”

  菲亦冷甩开一飞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戳着他的胸口,娇媚地笑道:“公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我只是滚滚红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歌妓,知不知廉耻、甘不甘堕落,与你有何相干呢?还有啊,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媛媛,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来人,把这个闹事者扔出去!”然后背向他,眼眶微红,鼻子微酸,咬紧嘴唇不再言语。

  蔡妈妈立即叫打手过来赶人。

  一飞一招之内就把他们打得爬不起来,然后二话不说拉着菲亦冷就走。

  菲亦冷挣扎着不肯跟他走。

  “贼眉鼠眼”伸手阻拦道:“这位兄台,菲姑娘既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媛媛,我好心奉劝一句,请你放开她,否则我就不客气!”

  这时,一个随从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他立即变了脸色,和颜悦色道:“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兄台也看上了菲姑娘,我就把菲姑娘让给你吧。四海之内皆朋友,我们是不打不相识,那么银子还是我出,就当作我结交兄台这个朋友的见面礼!来人呐,拿一万两银票给蔡妈妈!”

  蔡妈妈笑哈哈地正要伸手接过银票,菲亦冷却抢先接过来,然后还给“贼眉鼠眼”,抱歉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改天再伺候各位大爷,容我先行告退!”她转身就回房间去了,不理会众人的挽留和蔡妈妈的骂骂咧咧。

  “贼眉鼠眼”拍着一飞的肩膀,安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然后拱手道:“在下焦有余,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一飞道:“在下冷一飞。”

  焦有余道:“冷兄弟,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不如先去喝两杯!”

  一飞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但人家怎么说也是一番好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便道:“兄台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还有事情亟待解决,今日就此告别,他日在下必定做东,再与兄台把酒言欢。后会有期!”他急着去想办法弄钱,然后回来替媛媛赎身。

  焦有余叫住他,道:“冷兄弟,菲亦冷姑娘可是万花楼的花魁,抢手得很,你就这么走了,万一她的第一个夜晚落在别人身上,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既然与冷兄弟这么有缘,就好人做到底,先帮你出钱买了她的第一个夜晚,然后一起想办法消除她对你的误会,不知冷兄弟意下如何呢?”

  一飞想了想,觉得焦有余的话也有道理,如今只有先接受他的好意,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他,便抱拳道:“多谢!不知兄台如何帮在下消除误会?”

  焦有余道:“女人天生是要男人哄的,不管她做得对不对,你都要觉得她是对的;不管你做得对不对,你都要承认自己是不对的。现在你去向她认错、道歉,再说一些甜言蜜语;如果她还是不原谅你,那么你就……”说着,走近一飞,在他耳边说了一些秽语之后,就走到蔡妈妈面前,把一万两银票交到她手里,然后打着哈哈搂着几个姑娘去喝酒了。

  一个小丫头领着一飞来到菲亦冷的房间前,不等客人说话就知趣地地告退了。

  一飞走进房间里,看到菲亦冷正对着镜子梳头发,便轻轻地走过去,岂料菲亦冷看到他立即站起来就往外走。他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媛媛,不要走,你听我说,你误会我们了……”

  菲亦冷客客气气道:“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媛媛,我是万花楼的歌妓菲亦冷。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恕我不能陪公子了。”

  “站住!”一飞叫住她,然后在她面前站定,细细地打量她:明明就是媛媛的那张脸,难道多涂了些胭脂水粉就能改变一个人吗?他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媛媛,于是坚定地说道:“为什么要说谎?你是媛媛,为什么要否认?媛媛,不管我做错了什么,请你不要不理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总之不要不理我。”

  菲亦冷笑了,娇滴滴道:“哎哟,公子,你真会哄人!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不休息了。今天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好不好?”说着,全身像一滩软泥一样扑在一飞身上,然后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不时地眨着眼睛,极力诱惑。那纤纤玉手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游走,一忽儿在胸前,一忽儿在背脊上,一忽儿又在脸上。

  一飞吃了一惊,一把推开她,叫道:“不!你不是媛媛!你不是媛媛!”然后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菲亦冷先是开心地笑了,觉得有趣极了;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声泪俱下,那副模样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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