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物是人非
无情喝了忘情水之后,果然不再想吴边了,而且几乎连他的样子都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其实,并不是忘情水能够发挥了如此巨大的作用,而是她想忘记一个人的决心实在太强烈了,所以忘情水只是起到了辅助的作用。自从受伤之后,无情的武功就大不如从前了,她心里也很着急,于是伤势一好,她就废寝忘食地练功。高手是怎样练成的呢,就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无情练武的天分并不高,但是她肯努力、肯付出,所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的武功就恢复了,甚至略微超过以前。阎罗王甚是欣慰,觉得自己的牺牲没有白费。
这天清晨,吴大海在后花园里锻炼身体。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花园里的花儿正沐浴着甘露、含苞待放呢。卸下锦衣卫指挥使的重担后,吴大海的空闲时间便多了,刚开始他还不适应,经过一两个月的磨合,又见儿子娶了公主、升了官,前程似锦,自己的心愿已了了,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安安心心地享清福了。他穿着一身白衣,飘飘扬扬,好像天上的老神仙;缓缓地打着太极拳,一招一式十分到位,给人一看就有宝刀未老的感觉。
正练得入神,突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举着剑朝他飞过来,速度极快。他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胳膊,鲜血也染红了白衣。黑衣人身段婀娜,虽然戴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吴大海一眼就瞧出她是谁了。
来者正是无情。
吴大海看了看胳膊,伤口不大,血是红色的,便放下心来,笑道:“晴儿,好久不见,你居然还活着,而且武功大有长进,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心里却想,紫气散一入体内便无药可救,她明明中了此毒,居然没死,除非……难道她的师父舍命相救?这么说来,阎罗王不是死了,就是武功尽失,这也不失为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无情冷道:“你还好好地活着,我怎么可能比你先死呢!老贼,受死吧,今天我就要取你的狗命!”
吴大海哈哈大笑,道:“大言不惭!好,今天我就送你去见你的爹娘!”
这时,正好有一队侍卫闻声过来,他便夺过一个侍卫的枪,与无情大战了几十个回合。两个高手过招,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假山凉亭便遭殃了。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旁边观战的数十个侍卫也被剑气和花草石块击伤,顿时哀声遍地。
吴边夫妇和母亲冯飘雪也闻讯赶来,看到两人交战之激烈,不由得心惊胆战、担忧不已。
无情挥剑斩断吴大海的枪,正要向他斩去,却听到吴边大叫一声“不要”,无情剑竟然弯了一下,与吴大海擦肩而过。无情还来不及思考无情剑为何会自己偏离方向,吴大海就出掌向她袭来,她使出全力接下那一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震碎了。
突然,她“哇”地喷出一口血,淅淅沥沥地洒在下面的残花上,然后飞身退到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
吴大海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天而落,幸亏被他儿子吴边接住,不然就要掉进水池里洗冷水澡了。吴大海伸出手掌一看,只见上面有一团紫色的瘀痕,顿时惊道:“毒掌?你居然练成了毒掌?”
无情冷笑道:“这都是拜你所赐!今天我终于让你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了!哈哈哈,天做孽,犹可恕,自做孽,不可活!”
冯飘雪见此情况,便猜到丈夫所中之毒非同小可,情急之下便跪在地上求道:“晴儿,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请你看在大海跟是你爹结义兄弟,跟你娘是同门师兄妹,而我跟你娘又是师姐妹的份上,放过大海吧!”
无情很同情这个女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怎样卑鄙的小人。她是个好人,无情不想让她卷进这个仇恨的漩涡里,便从袖子里飞出一条黑色的缎带,把她拉起来,然后收回缎带,道:“你不必替他求情了,解药,我是没有的,但是我可以指一条明路,要么放弃生命,要么废掉武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还会回来找你们算账的!”说完,按照预定计划飞出锦衣卫府,然后骑上一匹黑马走了。
吴边吩咐阿木去找大夫给他爹治病,自己则骑快马追踪无情。
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吴边终于追到了受伤的无情。这是他们曾经游玩过的地方,那一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们和媛媛一起来此踏青,留下了不少美好的、欢乐的回忆。可是如今,天依然是那样的的天,草地依然是那个草地,他们却不再是以前的他们。两人一个失忆,一个忘情,早已是两个陌生人了。此情此景,怎一个“物是人非”了得啊!
吴边道:“我不想趁人之危,只要你交出解药,我可以放你走!”
无情冷笑道:“就凭你?”
吴边道:“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同时跃起,在半空中交手十几个回合,然后分别落在对方的马背上。
吴边钦佩道:“想不到你中了我爹一掌,还能支撑到现在,你果然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我仔细想了想,今日不除掉你的话,将来必定酿成大祸。”既然战场上都有兵不厌诈的情况,那么此时的他不妨做一次趁人之危的小人吧。
这时,天空中刮起了一阵大风,草地上时起时伏,像被风吹过的海浪一样,好看极了。无情的面纱也被大风吹掉,然后随风而去。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接住面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接住。是因为他惊讶的表情吗?还是因为他复杂的目光?里面包含了震撼、同情和怜悯,还有一丝关心。
吴边怔怔地看着她。自从在他的婚礼上见过一面之后,她精致的面容和楚楚动人的神情,以及美好的身姿,便留在了他的心里。虽然知道这不是爱,也知道他们的立场势如水火,但是对一个美人的仰慕却是每个男人的通病。现在看到她从一个冰雪美人变成了紫玉女巫,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又想起婚礼那天,她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愤怒,像一头咆哮的母狮子,见人就咬;走的时候却是那么的可怜,像一只弱小的羔羊,受尽了委屈。以前觉得她又凶又冷,不像是什么好姑娘,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她一定伤痕累累、痛苦不堪吧!
无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怒道:“看够了没有?我这个样子很好看是不是?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只好如你所愿了。”她甩出缎带,一下子就拴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他从马上拉下来。
吴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唰”地一下把缎带斩断,然后出其不意地夺走她的剑,并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他的速度很快,像闪电一样,令她吃惊不已,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无情惊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人能够从我手中把剑夺走,除了大师兄,你是第一个。好,今日落在你的手上,我认输了,你杀了我吧!”
吴边却把剑还给她,然后微微一笑,道:“我看出来了,你并不是用剑的高手,而且这把剑也不适合你。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抱歉,我不能说,这是个秘密!你走吧,下次再看到你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心软!”其实道理很简单,骄兵必败,她太自负了,看不起对手,哪里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她一定想不到他的武功大有进展,还会出其不意地夺剑。
这时,无情感觉胸口隐隐作痛,喉咙里已然有一股腥味,呛得她很难受。她硬撑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急忙快马加鞭,谁知刚跑出十来米左右,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她仰面躺在草地上,眼睛半睁半闭,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吴边急忙骑马过去,跳下马,蹲在她身边,隔着衣服替她把脉;得知她只是体力不支,便放下心来,然后好心安慰道:“放心吧,你的内力很深厚,一掌打不死的;只是受了点内伤,调息几日就好了。不过——你体内的毒,似乎很厉害。我先扶你找个地方休息吧。”正要抱起她,却被她呵斥住了:“离我远一点,不要碰我!”
吴边自讨没趣,便做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就一个人躺在这里慢慢享受吧!”
刚才那一声呵斥,几乎用尽了无情的全部力气。她缓了缓气,低声道:“我身上有毒,你一碰我,不死也会残废的。”
听她这么一说,吴边觉得她心眼还不坏,心里也就好受多了。他按照她的吩咐,用一截黑色缎带蒙住她的脸,然后用剩下的裹住自己的手,接着把她抱上马,带她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吴边替她付了房钱,又对小二哥交代了几句,然后向她辞行道:“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一旦恢复体力就赶快走吧,说不定我还会回来抓捕你的。”说完,转身要走。
无情道:“等一等!我行刺你的父亲,你却救了我,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边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突然觉得,不想让你死。后会有期,不,应该是后会无期,我不想看到你死在我的剑下,告辞了!”或许是因为他们曾经相爱过,虽然这段记忆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他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她。他大步流星地赶回家,立即向家人询问父亲的情况,得知父亲正在运功逼毒,心里虽然有点担忧,但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无情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那一句“不想让你死”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觉得他很陌生,却又很熟悉,好像曾经见过,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她想了一会儿,头开始一阵紧接一阵地疼痛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她该想的人吗?这么一想,她便停止了对他的猜测。她睡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自己运功疗伤;疗完伤,又接着睡了半柱香的时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离开了客栈。临走时,她把吴边换下的衣服带上了,欠他的人情,以后再连同衣服一起还给他。
吴大海的命算是捡回来了,但是武功却从此废了。他开始自暴自弃,认为自己是个废物、没用的老东西,于是整天喝得烂醉如泥,甚至频频出入烟花之地,家里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吴边理解父亲的心情,一个习武之人,最在意的就是武功,而武功尽失却是他们的致命点;就好比美人的脸,如果毁了,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吴大海也想过死,但是他不甘心,武功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他要留着这条命报仇,杀了无情,杀了阎罗王,铲平无情山庄,一洗雪耻!
当吴大海一心想着报仇的时候,他彻底从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了。现在,报仇成了他活下来的理由,也成了他奋斗的动力。他离开了酒馆,也离开了烟花之地,回到家,开始计划报仇的事情。
看到父亲不再用酒精和美色麻痹自己,吴边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隐隐地担忧,冤冤相报何时了?为江山社稷而杀人毁庄,跟为个人私仇而杀人毁庄是不一样的。吴边不希望看到愤怒的父亲滥杀无辜,能够劝降是最好不过的了,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别人的生死大权。
也不知怎么的,吴边一大早起来,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里空空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他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眼睛都不眨一下。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是她?怎么会是她呢?难道他心里空空落落的是因为她?那天,他离开客栈之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她今昔的容颜交替着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是哀怨缠绵,一会儿又是冷酷无情;一会儿是熟悉,一会儿又是陌生。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为何如此多变?而每一个变化几乎都渗进他的心坎里去了。
这时,若芸公主在床上轻轻地翻了一个身,伸手一摸,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便一下子醒过来了。看到吴边就在窗前,才把心安定下来。这几天,她过得很不踏实,自从那日吴边去追无情,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回来之后,他的心里就装满了心事,问他他也不说,总是支支吾吾过去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或许他究竟记起了些什么?有些疙瘩一直在心里折磨着她,她决定非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若云的身子有些重,因为她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平时穿上宽大的衣服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的生命迹象了。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啊!她缓缓地坐起来。
吴边听到动静,立即走过去扶她,道:“现在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若云嫣然一笑,道:“这些天睡的时间太长了,我的骨头都酸得不行了。”然后站起来,走了几步,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道:“驸马,你好像有心事?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可能没事的。夫妻之间是不应该有秘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忙解决。”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吴边便如实相告:“这几天,我心里总是空空的,觉得不踏实,我可能遗落了些什么,又好像记起了些什么。虽然脑子里总是混混沌沌的,但是有一点我可以非常肯定,就是——我以前可能真的很爱无情。”
若云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颤声道:“你,你已经……都知道啦?”她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他迟早会记起以前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都知道倒还没有,只是感觉到了一点罢了。”说完,吴边又陷入沉思。以前他对公主说过,不会刻意去想过去的事,也不会刻意去追寻以前的回忆,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他和无情又曾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故事?
若云看得很清楚,他想找回过去的回忆,这能说明些什么呢?她会从此失去他吗?一想到会失去他,心里便很难过,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又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就更加难受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自言自语:“若云啊若云,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到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吴边回过神,看到公主眼睛红红的,隐隐约约记起她在说什么“纸是包不住火”、“一切都会改变”之类的,心想可能自己的举动无意间伤害了她,便柔声道:“你是不是又在担心我会变心?公主,不要担心,你应该相信我,不管我过去喜欢的人是谁,但是我发誓,现在和将来,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若云苦笑道:“我什么也没说,看你急成这个样子!……驸马,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把过去的回忆找回来了,你会不会把后来的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呢?”
吴边急忙安慰道:“不会的。”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一切都有可能改变,未来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定。万一他又失忆了呢?他很理解公主的心情,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安心。
若云道:“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也许你会想起些什么。”说着,穿上外衣。然后帮吴边穿外衣,尽管他不让,但是她很享受为夫君更衣的快乐。
两人梳洗好之后,就支开下人,牵着手去花园里散步。
早晨的空气真好,鲜花也竞相盛开,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公主指着花丛中的那座凉亭,说道:“还记得吗,你和无情,还有媛媛,三个人常常在那里喝酒赏花,听说你们还要办诗社呢。”
“结果呢?”
“诗社没有办成。你还记得吗,我以前很凶,你对媛媛一直很关照,我就处处针对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刁难她;后来看到你对无情也很好,我就把矛头转向她。结果,你知道吗,我被无情整得很惨,第一次被水泼了一脸,第一次被人打了耳光,第一次知道害怕一个人……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像无情那种冷酷的女子,你怎么会喜欢呢?可是,你就是喜欢了。也许,冷酷的她有很多吸引你的地方吧。”
若云说得很轻松,心里却很沉重。有时候,承认别人的好,比承认自己的不好更难。她又继续说了很多他们的故事,直到实在说不出了,才像做错了事情一样,细声细气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若云真的信了,因为爱他,所以她可以为他做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
吴边握紧她的手,轻轻地拍着,以示安慰。然后扶着她走进凉亭。刚坐下,他的视线就落在昨天放置于石桌上的一盒棋子上,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一个片段:他和无情在下棋,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无情一气之下把手中的棋子捏碎了。没过多久,他看到无情坐在那儿,凝视着一颗棋子,眼里带着淡淡的忧郁……那种忧郁的神情,真的很美。
“也许,是她的忧郁吸引了我。”他冷不丁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若云看着他,怔了一下,然后点头附和道:“是的,她的忧郁,的确很美。”一股无名的惆怅顿时涌上心头。
这时,下人来请他们过去吃早餐。
吴边扶起公主,满怀感激道:“谢谢你,公主,我想,我心中的疑团解开了。虽然有很多事情我还是想不起来,但是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想了——因为有你,我已经很满足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一次,我再也不想了,以后再也不想了。”
“你真的不想找回过去的记忆?”
“真的不想了。”
“驸马,你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了我,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女人就是这样,哪怕自己不相信,哪怕明知对方是骗自己的,还是希望听到他的承诺。
“我发誓,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和孩子!”吴边紧紧地拥住她,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无情回到山庄,向师父禀告了此行的情况。阎罗王听说吴大海中了紫气散的毒,不是丧命就是武功尽失,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废人,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大笑着进入密室,继续研究他的新发明。
阎罗王自从丧失武功之后,就一直在苦思冥想着,怎样才能保护自己、抵御敌人呢?终于,他想出了一个绝好的办法:在轮椅上安装机关,并且不让人察觉。这种机关,不仅使用方便,而且操作简单,只需轻轻一按,就能不露痕迹地杀死敌人。这个想法一产生,他就立刻行动起来,夜以继日地在密室里钻研、试验。他把山庄的大权交给无情之后,空余的时间就增多了,除了一日三餐不在密室里,其他时间几乎都在里面,连水柔都难得见上他一面。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无情返回山庄的前一天,他当真制造了一台机关遍布的轮椅。为了检验轮椅的功效,他命人抓了两个过路的人,一边向他们讲述山庄的历史,一边不动声色地按下轮椅的开关。众弟子没有看到师父做任何动作,也没有听到暗器飞过的“唰唰”声,只听到两声“砰砰”巨响,两个路人倒在地上,死得不明不白。阎罗王放声大笑,吓得众弟子屏气凝神,以为师父练成了绝世神功,能够杀人于无形。
无情的确不是用剑的高手,她用剑的时间不长,却两次被人从手中把剑硬生生地夺走。一个人在后山的竹林里练剑的时候,她也发现,无情剑并不适合她,无论她练多长时间,练得有多好,也无法做到人剑合一。也许这把剑的主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吧,她如是想到。
不过,无情剑乃剑中之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剑,把它送给别人或者弃之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听师父说,无情剑通晓人性,无情决定先与它建立起深厚的感情,这样一来,就算不能做它的主人,做个朋友也不错。
无情每次练剑时,都要轻轻地抚摸剑面,然后轻声说一句:“我们是朋友,彼此信任才能所向无敌,知道吗?”
这天黄昏,夕阳斜照,透过稀稀疏疏的竹叶,斑驳地照在地面上,风移影动,别有一番情趣。
无情刚刚说完那句话,就听到二师兄的笑声由远及近。
“师妹真是有心人,居然可以做到与剑对话,佩服佩服!”杀无赦携着小如走了过来。他们步履轻盈,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却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无情道:“二师兄,以后不要悄无声息地在我周围闲逛,万一我不小心飞出一枚暗器,可是不长眼睛、会要人命的!”
小如打了个寒战,不由得后怕起来。
无赦却拍了拍脑袋瓜子,惊呼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呢?这是师妹的地盘,任何人不得擅闯的。罪过罪过,请师妹勿怪,勿怪!”
无情哼了一声,冷道:“二师兄,几天不见,我发现你越来越幽默了。可是,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这样,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嬉皮笑脸的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们离开,我要练剑了!”
无赦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练武了,不如现在切磋一下,看看彼此进步了没有。师妹,你觉得怎么样?”
无情道:“你的剑呢?没带剑怎么切磋?”
无赦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这样随便说说,反倒使局面更加尴尬,脸上顿时带着歉意,吞吞吐吐道:“我记得要带来着,怎么、怎么就忘了呢?我、我现在马上就回去拿,你等、等我一下!”然后看了看小如,彼此点点头,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真的很默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什么都没有,彼此就心照不宣,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无情和小如沉默着,谁也不看谁一眼,这对无情来说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对小如来说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小如原本就很怕无情,更怕她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能够让人窒息。
“那个,”小如忍不住开口了,“晴姐姐,请问,你有没有我家小姐和冷大哥的消息?”说完,她急忙侧过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无情看着她,纠正道:“不要叫我晴姐姐,叫我无情就可以了。”停顿了一下,又道:“放心吧,大师兄一定会找到你家小姐的。”
“哦。”小如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了。
过了一会儿,无赦拿着剑来了。
无情道:“还是老规矩,点到为止。”
“好。”无赦示意小如站一边去。
小如道:“二哥,小心点。”
无赦眼含爱意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无情转过头,假装看风景。以前的无情山庄,没有感情,没有相爱的人,现在倒好,一下子出现了两对情侣,虽然大师兄和媛媛不在山庄,但是他们的爱情故事却留在了这里,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让众人看到了爱情的希望和生活的乐趣。而无赦和小如的爱情,让沉寂的山庄复苏,驱散了乌云和昏暗,给山庄带来了阳光和明亮。阎罗王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想与无赦决裂,况且无赦也很识趣,在他面前,总是与小如拉开一段距离,也不在众弟子面前亲亲我我。这让他很满意。
小如退到一边观战,心里着实为无赦担忧。
无赦拱手道:“师妹,请赐教!”
无情还礼道:“师兄,请赐教!”
师兄妹二人都是以快为主,一招一式,快中有快,千变万化,看得小如眼花缭乱。又见他们打得十分激烈,电石火花,落叶纷飞,把小如的心都逼到嗓子眼上了。
突然,“哐当”一声,无赦的剑重重地落在地上,而无情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师兄,你输了。”无情收回剑,表情淡漠,声音冰冷,丝毫没有胜利者的高兴劲儿。不过,这样的无情才是真正的无情,胜而不骄,败而不馁。
无赦甘拜下风,道:“师妹的剑术亦动亦静,果然十分了得!”
“好了,切磋完了,你们可以走了!”无情下了逐客令。
无赦急忙道:“我们想在这里散散步,不知道师妹是否介意?”实际上他是想跟师妹好好聊一聊,因为她最近看上去很不开心。小如也支持他这么做。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一句也不多说,走得干脆利落。
无赦和小如还没缓过神来,她已走远,他们只能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她看上去很坚强,可是我知道,她很孤独,也很无奈。”小如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谁也不能走进她的心里,谁也帮不了她。她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一切。”无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